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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言辞惊慌,强大的,贪婪的,吞噬咀嚼,食尽万物的野心,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会被吃掉。
澎湃的不甘与贪欲在走廊上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呼啸涌来。
林应也肝颤,他从小就有点怕林召,敬畏互生的情感。父母全都很忙,忙生计,他在林召的手掌心里长大。成年之后他比林召高壮,可是心理永远矮他一截。林召的脚步敲地面,林应心里激烈斗争。怎么跟林召解释目前这个局面,从哪儿开始比较好?说自己是穷奇还是说自己有个同□□人?林应心跳越来越快,跟着言辞的小身子一起抖。黑暗沉郁,球形锁一拧,咯噔一响扯紧林应的神经,一开门,严酷的灯光一巴掌抽林应脸上,林应差地躺着跳起来——
惊天动地一个大喷嚏。
林召和林应四目相对,气氛被破坏得太突然,有点应付不了。
林召一抽鼻子。
“哥你……这么晚了还来看我?”
林召咳嗽几声,硬着脸坐在林应身边。这目光林应十分熟悉,从小林召预备修理林应,就这么看他,林应马上就成为被蛇盯的青蛙,动弹不得。
“白天我要收拾你的烂摊子。”
林应挠挠脸,决定躺着不起来,他现在虚弱,不信林召舍得把他怎么样。
“哥我全身疼。”
林召肩背挺直地坐着,看林应,看他手底下假装自己是毛绒玩偶的言辞。
“你养猫了。”医院怎么让猫进来?
“这不是猫这是我嘶。”林应感觉到言辞挠他掌心,只好闭嘴。
林召的眼睛在月色下黑沉沉,没有光。
林应掌心很热,言辞感觉好很多。
饕餮。
林召身上饕餮的相接近恐怖,他正在成为一只饕餮。
林应把心一横:“哥你一直在等我的解释,所以我有话跟你说。其实我……”
“你想跟我说,其实你是同性恋?”
林应噎住。
林召没问别的。他对别的不感兴趣。他没什么表情:“我说过,我允许你胡闹。”
林应呼噔坐起:“我没胡闹!”
林召用鼻息笑一声:“胡闹完了,你自然会收心,想到要结婚生子。我不阻止你胡闹,我越阻止你俩越情比金坚。”
“我爱他。”林应大手罩着言辞,微微用力,“我爱他,你难道不懂?”
林召真笑了:“哦。”
林应愤怒。他已经过而立,有功勋有荣耀有事业,在林召面前依旧是这样,底气不足,唯唯诺诺。没用!
林召又抽鼻子,他绷着脸硬憋喷嚏,实在是熬不住,所以站起:“我还有事,你躺着。养好了咱俩好好地谈谈。”
林应更怒:“你不就是想揍我!”
林召转身出去。林应突然问:“哥,你当初娶嫂子,是因为爱她吗?”
林召平静:“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部分原因。”
林召从医院出来,痛快打几个舒爽喷嚏,开车直奔老宅。
管家微笑:“您来了。”
林召点头:“老先生要见我。”
管家笑道:“是啊。老先生一直觉得林先生颇像他当年,很满意林先生,今天是吉日,老先生决定让林先生参加吉日私宴。老先生说了,林先生如果没有准备好,也可以不强求。”
林召微笑:“多谢老先生栽培,林召绝对不会辜负老先生的期望。”
管家引着林召:“请跟我来。”
林召被引到一处很大的过厅,前后都是双开巨门,左右有……屏幕?左右雪白的墙壁上悬着显示屏,管家微微鞠躬,从身后的双开巨门退出,门锁柔润一响,屏幕同时亮开,将要倒塌的山上,穷奇皮肉翻卷,声声哀嚎。
林召全身血冷。
林应的确全身疼。他被咒符穿插骨髓,搓揉神智,又被言辞引雷炸的右前爪白骨森然。变成人之后伤基本上不见,元气的亏损却补不回来。言辞舔林应的右手,上面有斑驳的痕迹,越舔眼中月光越盛。林应发觉小家伙要哭,笑道:“别别别,别难过,你是对的,多亏你,我不想伤人,更不说杀人。”
林应搂住言辞:“你不容易,可是我为你骄傲,小家伙。”
言辞抽泣一声。
“哦还有,我哥是真的过敏,他不是故意的,别怪他。”
言辞蹦跶:“白泽不掉毛!不掉不掉!”
“好好,不掉。”
特指的录像录下穷奇被折磨的全部过程。神性的兽,尊严被人踩在脚底。林召站得绷直。他面前是私宴的门,后面是退出的门。
播放完毕,一片寂静。
林召伸手,推开私宴的门。
门里,是手眼通天的力量。
他往上一步。
林应还没出院,天天睡觉。言辞陪着他睡,一小团热乎乎。林应疲惫笑,小家伙为了不让大哥探视,天天原形。仲野在隔壁,就不过来。鬼王也要面子。言辞猫儿眼在夜色中看着两对血色的翅膀,温柔地拢下来。
林应要保护言辞。他根本看不见守护之翼,可是守护之翼的确存在。
林应睡熟,言辞轻盈跳下床,爪爪一点门,门自己打开,言辞溜出去。
林召站在林应门外。
不知道站了多久。
言辞猫儿脸对林召,林召抽鼻子,没反应。
言辞噗地变成人形,林召还是没反应。
言辞伸手,右手金光一闪,幻出一根金属的……教鞭?教鞭一指走廊尽处,走廊突然化掉一半,另一半……塌进夜空。
缓缓驶来一只贝壳的船,珠光盈盈,停在走廊尽处,仿佛停在坞边。言辞抬腿上船,微微鞠躬:“林总,请上船。”
林召微微一挑眉。言辞心里好不容易攒得鼓鼓的小勇气噗呲一声微微漏气。他连忙捂住,非常坚定,不就是装腔作势么!林召还能杀了他不成!
林召上船,和言辞对坐,言辞心里尴尬得爆炸,面上死着,仿佛林召。
船驶出医院,登上夜空。
脚下是万千霓虹,攘攘人间,头上是灿灿星河,皎皎月色。
林召眼中还是黑沉沉的。他终于蹙眉:“你到底什么人。”
言辞庄重点头:“您好,我是白泽。”
林召看他从船里摸出一只大包包,在里面排山倒海稀里哗啦一顿找,找出两只杯子,递给林召一只。言辞拿着一只酒杓,轻轻一舀,酒杓中清亮月光柔柔溢满。言辞将月光倒入林召酒杯:“请。”
杯中不是液体,是光,是流动婉转清虚洁净的光。数千年诗人追逐吟诵求而不得,在林召杯中。
言辞举杯:“饮光入腹,清洁五脏。干杯。”
林召没动,言辞喝下月光,身体盈盈而亮。言辞努力看林召:“请喝。”
林召自嘲:“只怕我把月亮喝了,也照不出光。心肝肺,都是黑的。”他把酒杯一倾,月色漂浮飞去。
银辉映着他的脸。他五官深刻,脸上影子纵横,更加可怖。言辞被月色洗练得里外通亮,皑皑似另一轮月。
“你拉着我来,是来示威的?”
“是来提亲的。”言辞飞快地把这一句喷出,心里舒爽,到底说出来。不敢看林召表情,他低头玩杯子:“展示一下我的能力。”
林召笑一声:“小孩儿,你管不到人间。人间有人间的权力法则,你管得了吗?”
言辞目光润润:“听过柳毅传吗?”
“听过。”
“柳毅传最初的版本,跟面具有关。柳毅娶了洞庭龙君的女儿,龙君退位,柳毅继承神位,成为洞庭神君。龙君担心柳毅文弱,不能服洞庭水族,于是给柳毅做了张鬼面。赤面,獠牙,朱发,有如夜叉。面具好用,威慑神怪,柳毅戴着戴着,忘记摘下,便再也摘不下。洞庭神君狰狞凶恶,覆涛倾波,谁也不记得书生柳毅斯文侠义,至情至性。”
林召在清凉夜空中俯视众生。高楼大厦仿佛蚁巢,车辆如蚁,人,竟然看不见了。
神看人间,大约是人看蚁穴。
“我以为你会讲讲什么南柯一梦,大槐国南柯太守。我从不觉得南柯一梦是个讽刺故事。做场梦,也没什么不可以。”
林召是个精彩的男人。光影轮回,他坐在光影之中,不在乎光,更不在乎影。
言辞心酸:“林先生,‘贵非自贵,由乎贱者所崇,高非自高,缘于下者所载’。高贵无非是需要衬托,人要踩着什么才显得高……‘愚者殉末,故穷高而自坠’。”
林召依旧向下看:“讲这个话的人,是真的当过贱者下者,后来也真的是高贵了。是不是。”他抬头直视言辞,“现在这样临天的景色,对于你而言可能并不稀奇,但脚下这万千众生并非人人都能见。贝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