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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一虎站在许家大宅门口。
警方的封条还在。这样豪门的大宅大多数在郊区,已经有人谣传许家闹鬼。韩一虎看了几个绑匪的询问笔录,许家的确有黑背景,黑吃黑,狗咬狗。绑匪串通许家的厨师下药,当时许家十三个人都在。那个警察是后来的,死了。他们记不清是怎么杀的他。
韩一虎阅读到这里,眨一下眼。
他翻进许家大宅,在夜色中潜行,穿过前庭,直接进入一层客厅。客厅里欧式装修,昂贵的家具摆得满满当当,塞得结结实实,唯恐少了什么。有人在的时候,是充足的富庶。现在灭了门,一地家具,安安静静,冷冷硬硬,全是尸体。
韩一虎没开灯,用手电筒四处扫一下。建筑寂寥久了,没人味。
警方应该已经检查过很多次。不知道能不能剩下一点有用的线索。案件被巨大的力量压下来,韩一虎又不傻。大概需要被消灭的东西,也被消灭掉。韩一虎叼着手电筒,趴在地上膝行,慢慢看家具底部。
没有。
韩一虎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可他逼着自己揣着希望。一楼大厅检查过,没有。他沿着楼梯一级一级摩挲,两只手全是土。许家大宅太大,韩一虎咬牙爬着,他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夜色中只有手电筒一小片凄惶的光抖动着陪他。
被抄的迹象很严重。前后好几拨人来过。韩一虎心越来越凉,真的什么都找不到?
穿过走廊的时候,扑通一响。
韩一虎思维慎得一蹦,无人的寂静中寻常动静才恐怖。
扑通。
手电筒光一暗,有东西飞过去,影影绰绰……有翅膀?
韩一虎喘口气,房子空太久,野鸟进来筑巢?
“你来了。东西不在我这。”
深沉的男声在走廊里幽幽回荡,韩一虎须臾全身凝固,惊惧的战栗一层一层海潮地涌出。
“救命,救命!救救我!”
女人凄厉尖叫,韩一虎的惊恐被一口气吊成愤怒,他抬起长腿一踹门,空空荡荡的卧室,床上的血渍大概是个人形。女声还在哀哀求救,在空中无助地回荡,韩一虎愣住,他听着一个女人隔着时间向他求救,哀叫,惨嚎。
她在被杀。
一会儿,寂静。
韩一虎咬牙:“什么鬼东西!装神弄鬼!”
“不不不,我真的不知道,饶了我吧!我要见老先生!我要跟他解释!”
“你们等着,饔飧宴肯定有报应,你们等着!”
惊惧,愤怒,惶恐,痛苦,所有的情绪交错回荡,回荡,奔向死亡,止息。
冷意沿着韩一虎的脊梁歹毒地往下慢慢滑,慢慢滑。
老先生,饔飧宴。
韩一虎站在夜色中,窗外扑腾一响,一只巨大的鸟张开双翼,滑翔而去。月色下熠熠生辉的羽翼,穿行生死。
虞教授看向窗外。韩一虎趁他睡着离开,他知道。因为他是装的。他一夜未睡,韩一虎一直没回来。虞教授打开手机看时间,蹦出一条时事新闻,山体滑坡,相关部门积极指挥疏散,临近村镇没有人员伤亡。几个游客受轻伤,已无大碍。虞教授马上想起,昨天言辞不是说要去这里,看看道观?他把新闻仔细阅读了一遍,没有发现言辞的名字。
他对言辞印象不坏。诚恳的小孩儿,很聪明,很像他。虞教授决定要跟韩一虎好好谈谈,即便不信言辞,要听听他怎么说。
言辞醒来在医院,默默坐起,抱着膝盖顶着下巴委屈。大包包脏兮兮地扔在墙根,畏畏缩缩,跟他一样蜷着。仲野显形,站在一边。他一直很沉默,但很可靠。
“谢谢,你给林召打的电话?”
仲野嘶哑的声音在言辞听神经上回弹:“不难。”
言辞继续抱着腿。
“小主人,我见到任继。您没猜错,他的确是无启民。最后一个了。”
言辞抱着头。任启,任继。十年前任启,十年后任继。言辞的恨意压不住,仲野感受到那沸腾的震动。
“小主人,无启民是更纯粹的人,更纯粹的神子。所以主人才只有同归于尽,别无他法。任继的事情,您也没办法。人之间的复仇,自有人间的法度管理。”
“他害林应。”
仲野沉默。人也害得他族灭。
言辞把脸埋住,微微抽动。爸爸被害,林应差点被害。那么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能干什么?
“主人说,‘无谓幽冥,天知人情,无谓暗昧,神见人形。’。”
言辞难得顶仲野:“哦,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仲野声音幽幽:“所以,你要知人情,见人形,小主人。”
言辞跳下床,仲野吓一跳:“您去哪里?”
言辞袖子狠狠一擦眼:“见林应去。他就在隔壁。”
林应说得对,是该跟林召讲明白了。上次他缩了,这次他绝对不缩。而且,他要保护林应。不管是人还是鬼,谁也别想再害他。
林召好像忙小山的事情去了,反正短时间内回不来。
太阳升起,整个城市夜里睡得晚,早上醒得不情不愿,市声嘟嘟囔囔,咕咕噜噜。虞教授精神太差,不能开车,只好坐公车。他在路边的车站,看到路对面的小韩警官。
小韩警官也看到憔悴的虞教授。
那么骄傲而冷静的人,一直失态,一直失态,神情委顿,表情张皇。虞教授这个状态多久了?小韩警官疑惑,自己干脆利落就死了,或者从土里爬出来不去找他,他的生活是不是早就回归正轨?
虞教授不该是这个样子。
天鹅要飞越喜马拉雅,飞越珠穆朗玛,而不是在地面上步履蹒跚,全身拖着泥泞。
小韩警官很冷静。他现在是个活着的幽魂,没有姓名,没有身份,没有地位。越往下查越危险,他这样的幽魂,其实最好,消失也消失得无牵无挂,不会拖累虞教授。虞教授应该有更好的名望,更高的社会地位,更精彩的人生……以及更爱他的爱人。
无论如何,要保护他。不能害他。绝对不能。
车流在两个人中间无动于衷地奔涌。
虞教授看着遥远的年轻人,惊恐地察觉小韩警官是来向自己道别的。
他正在失去他。
第42章 42
42 杓月
林应触到那一团毛绒绒。他半是清醒,半是迷茫,灵魂沉醉在另一个世界的海岸线,身体躺在人间的病房。
不过毛绒绒让他安心。
林应微微睁眼,是晚上。他睡了多久?窗外竟然有月光。他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纯澈清澄的月色。冷,善良,柔软地蔓延流淌,洗得净魂魄。
小小白泽垂头丧气蹲在他身边,小耳朵都耷拉着。林应用手指抚摸他,并没有让他好过一点。于是林应运气,把小猫挪到自己肚子上。
“怎么不坐肚子?”
言辞圆圆的眼睛是两潭滴进月光的深泉,幽静安详。他愧疚委屈:“对不起。”
林应用一根手指挠言辞下巴:“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你救了我,不止一次。”
言辞依旧沮丧。
林应用心感受肚子上的小小重量,非常可爱:“我是穷奇?”
言辞控制住自己不要做出踩奶动作:“嗯……你身上有穷奇的相。”
林应点头:“我是一部分穷奇,差点成为完整的穷奇。”
“你这样理解……真是干脆利落。”
林应举起言辞:“亲爱的,我好像看到你的本体了……太大了,威武巨大的白色狮子,非常牛×。”
言辞一仰脸,尽量让自己膨胀隐形的鬃毛飘荡出来:“我早说了,我不是猫。”
林应亲一口言辞:“对,你是白泽。”
言辞蹬蹬后腿,林应把他放回肚子。
林应真的什么都知道——胸口漏风,真正的“通透”了。言辞很恐惧林应会问出“我选择变成穷奇伤了人你会怎么办”的话,然而,没有。林应可能早知道言辞是干什么的,他看着言辞处理伤人的神鬼怪,从来不多说。
不加盐的话少说,没味道问题不问,这是林应的原则。
林应仰面躺着,言辞看着他的大鼻梁□□地矗立。林家兄弟的鼻梁山根都是耸直丰隆的,一生招财的面相。
林应伸手挠挠鼻梁。
言辞小心翼翼爬过去,毛脸儿凑近林应,亲亲他。林应回亲,突然愣住。
言辞全身的毛炸起,蓬蓬一小团,刚刚鼓足的小勇气刺溜漏掉,拱到林应手掌下面发抖。那脚步声林应一听就知道,林召。
林应哭笑不得:“亲爱的,你干嘛,林召长得有那么凶神恶煞么?”
不,不是。
言辞惊慌,强大的,贪婪的,吞噬咀嚼,食尽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