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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幕后黑手,真的是许将军吗?”
黑暗中传来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不是兰梓清和许宴任何一人所说,白雪鹤猝然回头,刘县丞已退了两步,站在他带来的官兵旁边。
徐林有着习武之人的天然紧觉,手中细刀已然出鞘,于矿洞中散发出清冷寒光。
“既然几年前发生了场矿难,现在肯定也有可能发生。”刘县丞微笑,面孔上堆出一朵菊花,接着他假惺惺拱手,“列为大人,对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官兵已迅速拔刀,先前看着还有些虚胖的刘县丞已开展步伐向后猛然退开,袖口中薄剑出鞘,锋刃迅速划破空气,急急向白雪鹤逼来。
兰梓清突然一跃至白雪鹤身前,将他向角落推了一把,软剑自空气中掠过,布帛割裂悄然无声,可不过片刻伤口已然迸开,那手臂上冒出汩汩鲜血,将官服上浸出一汪血渍。
此时,徐林一把将火把掷于地面,金属相撞声传来,刀锋牢牢抵住软剑,发出两道火光。
锦衣卫受过多年训练,可这些官兵却也不像是草台班子出身,甚至如同早有训练,个个下手十分阴狠,明摆着置人于死地。
兰梓清反应迅速,他一手拉着白雪鹤退开,一手用火把不停挥舞。
“你!会武功?”白雪鹤不可置信,不合时宜的茫然望向兰梓清,“刚才,这是……”
“我带你先走!”即使受伤,兰梓清也一刻不敢放手,他用受伤的右臂死死拉着白雪鹤手腕,拽着人跌跌撞撞向煤矿外冲。
……
而在兴山县衙里,黑蛋正与面前的年轻锦衣卫大眼瞪小眼。
那锦衣卫还是有些怕蛇,但碍于白雪鹤的吩咐,倒真是一步不敢离开,他将黑蛋放在桌上一只木盒里,小心翼翼的坐在他对面。
“我想吃东西!”黑蛋挺起身体,接着发出“嘶嘶”的声音,锦衣卫吓得“咣当”站起来,跟着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我说我想吃东西,你胆子好小哦。”黑蛋吐着舌头晃来晃去,他不能说话,只能用尾巴尖指指自己的肚子,又指指面前的锦衣卫,示意他给自己拿点东西吃。
“哦哦,你是问我叫什么呀?”锦衣卫完全会错意,他放松了许多,立刻向哄小孩一样自我介绍道:“我叫赵二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要吃东西!!”黑蛋气急败坏,“谁要管你叫什么名字!真是笨蛋!”
但是在赵二宝听起来,只不过是比刚才更激动的“嘶嘶”几声。
“白大人也没说你叫什么,我也听不懂你说啥。”赵二宝憨憨笑了两声,突然来了逗他玩的兴趣,“那我给你起个名儿吧,你就叫黑胖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呀,你才黑胖!”黑蛋气的快要爆炸,见赵二宝正好将手臂放在桌上,准备飞快凑上去咬他一口。
“啊呜——”
“赵二宝!”有人在外喊了一句,赵二宝突然起身,黑蛋跟着扑了个空,“咣”的一声撞在柜门上。
“哎呦——”
黑蛋摇晃晃慢慢爬起来,赵二宝却已经跑出门去不见踪迹,好像发生了什么十分着急的大事情。
走得正好。他快速向放着零食的柜子边上跑,预备去自己取些东西吃,又是一队锦衣卫自门边走过,黑蛋突然挺直身体,飞快向前游走。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遇滟的气息,遇滟的化形更加变本加厉,她的模样甚至不再是一个女子,而穿上了男人的皮相和衣服,也像赵二宝一样穿梭在锦衣卫之间。
她到底要做什么?
黑蛋皱着并不存在的眉头,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看个究竟。
锦衣卫却没有什么大事,似乎是约好了一同吃饭,遇滟也随着他们一同上街,黑蛋小心翼翼跟在后面,遇滟却没有跟他们去酒楼,而是在拐角处自队伍里溜了出来。
县城后就是大山,遇滟走到一处没人的山脚下,脸庞慢慢变幻出与黑蛋初见时的少妇人模样,她自大树洞里翻出一只包裹,小心的将包裹抱出来,接着她也没有骑马驾车,而迈开双脚沿着山路前行。
山路越走越艰难,四下已完全没了人烟,只在半山悬崖处插着一只做标记用的小小红旗,遇滟飞快过去将红旗拔掉,将包裹放在那个位置上打开。
黑蛋完全不明白她在做什么,遇滟手抖着拉出一根引线,接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只木棍样子的东西,此刻山风吹过,遇滟抱着头蹲在地上,突然开始哭。
遇滟看起来不像在做坏事,倒是非常委屈,黑蛋忍不住在树后低声叫道:“遇滟,你怎么啦?”
“谁!”遇滟猛然起身,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她环顾一周,还是看到了缩在角落的黑蛋。
“小黑?!”遇滟吃了一惊,青灰色眸子泛出一丝不自在,她挥手笑着嗫嚅道:“好……咱们好久不见呀……”
遇滟支支吾吾,总是抬头望着日光,似乎在等着什么时刻,脸上神情犹豫又兴奋。
“是呀,你怎么老变成别人的样子呀。”黑蛋仰头,很亲切的向她脚边蹭过去,嘴里的问题如连珠炮一般,“对了,白团团去哪里啦,你又在这里干嘛呢?你相公找到了吗?”
“我相公,找到了。”听到“相公”这两个字,遇滟像下定决心一般挺了挺身,她突然指着远处山洞道:“小黑,白雪鹤就在那个山洞里,你去找他吧。”
“他有事的,我不能打扰他。”黑蛋听话的甜甜回答,歪着头道:“我就陪着你。”
“好,你陪着我……”遇滟向悬崖边挪着步子,黑蛋也不明真相的跟着她,就在他贴近悬崖边时,一道狐火猛然砸下,将黑蛋面前石块砸出一道坑。
“阿离?不,遇滟你……”黑蛋不可置信,抬起圆眼睛呆呆望着,遇滟咬牙,又是一道狐火砸下,面前的石块崩裂,连同没说完话的黑蛋一起滚落悬崖。
悬崖很深,一只很小的蛇同石块滚在一起,转眼便失去了任何痕迹。
山风继续吹,将遇滟眼中的泪花全部吹尽,最后她眼中只剩下许宴年轻时的微笑,就算他骗自己做了嫁衣送给郡主,就算那个与别人带着金扣成婚的将军就是他,就算他在沙漠中一去不复返……
但遇滟还是喜欢他,这漫长的三十年,没有一天不在喜欢他。
杀人是罪孽,可狐妖遇滟已经不想成仙了,先前那个男人告诉她,只要杀了白雪鹤,人间的皇帝就不再会追究许宴的罪。
遇滟划亮火折,笑着在□□旁坐下,静静等待着约定时刻的到来。
……
煤矿内,兰梓清依然在拽着白雪鹤向前冲,鲜血一刻不停的向下淌着,白雪鹤低头,在气窗微弱的光线中看到自己的手已被全部染成血红。
“这里不对!”兰梓清向四周环视,望着四周的设备皱眉,接着果断道:“咱们走错了,这是条岔路,估计是放工具的地方。”
说着,他拽着白雪鹤准备原路返回,脚步依然很快,却实在是有些趔趄。
“别走了。”无边黑暗与寂静中,白雪鹤开口道:“就在这里,给你包扎下伤口。”
“不行,他们很快会追来。”兰梓清果断的捏着他手腕,像拖东西一样朝前拽。
“我说你丫别走了!”白雪鹤气急,难得的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气喘吁吁着靠墙站好,皱眉道:“我知道你血多不怕瞎流,可老子跑不动了。”
兰梓清沉默一阵,最后也只好停下,白雪鹤扶着他挨墙角坐下,接着动手脱他衣服。
“你干嘛?”兰梓清皱眉,黑暗中也看不出脸红不红,白雪鹤哂笑道:“都是大男人害羞什么,你受伤不轻,小心会流血过多而死,我给你包扎一下。”
兰梓清见挣扎无用,便没再乱动,任由白雪鹤将他衣服除下,只是咬牙不发出声音。
那道伤口朝白雪鹤咽喉而来,自然伤的极深,白雪鹤皱眉笑道:“你又不是当兵的,我也不是刮骨疗毒,疼就叫出来,忍着它干嘛?”
兰梓清适才发出些极轻的呻/吟,但身体却没有颤抖,白雪鹤从中衣上扯下一大块布帛覆盖在他伤口上,肌肉隐隐跳动,鲜血仍在汩汩流下,仿佛怎么都止不住。
白雪鹤握着绷带的手搭上他肩膀,兰梓清应当是个文人,但肩膀上却覆盖着一层肌肉,他的皮肤不甚平坦,虽然看不清晰,但白雪鹤觉得那是一道道伤疤。
兰梓清的头垂下去,精神已经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