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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嬴打小就手贱,这毛病一时半会儿也难改,加上心里憋着一股子对道士的不满,偏看不得道士耍威风,伸手就将道士刚刚落下的那枚黑子捻了起来,往左三步摁下,“会不会下棋,应该这样走!”
方才的局势顿时又是一改,黑云溃散,白墙林立,一条黑白交错的鸿沟跨越了半幅棋盘,将两方平稳的分割开来。陆雪臣愣了一下,盯着那虽然大改却依然相持而平的两方棋子,讷讷失语。
“如此,依是持平,如何分晓胜负?”
若说刚刚那一子是手贱,接下来这一子,白虎伏地一跃千里,占嬴便是恨不得将自己的手给剁下来,堵了满肚子咕噜噜直冒的坏水。
白虎啸云,地动山摇,横亘在中央的鸿沟一瞬间破洪开闸,吞噬全盘。还来不及欣喜自己使诈完胜道士,那雪白的棋子便迸射出一片刺眼的水光,当真是水浪滔天,灭顶之灾,一下子就连人带棋盘一块卷了进去。
惊变之下,占嬴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肺门子都险些呛出了血,头晕脑胀间瞥见道士也被冲了下来,想也没想伸手就将道士扯到身前,猛地将嘴凑了过去,狠吸了一通气,总算是缓解了些许胸腔的窒息。
道士的唇凉凉的,却分外柔软,也不知是不是昆仑山的花蜜吃多了,薄薄的唇瓣含在嘴里也是甜丝丝的,本是想借点气息便松开,可不知怎么的,那清甜的气息窜进肺里就跟熬开的糖胶似得,黏的他不想松口。占嬴也没跟他客气,瞪着道士乌溜溜的大眼,一不做二不休按住道士的后脑勺就不撒手,将连日来憋闷的火气尽数吞吐了个彻底。
捞够了便宜,哥们心里总算是尘埃落定了,翻脸无情的一脚就将怀里的木头给踹了出去,借力窜出了水面。
可谁能告诉他,为啥又是这里?
第47章 第 47 章
四面白玉栏杆,金砖铺地,身周池面上大片粉嫩嫩的莲花摇曳在云遮雾绕的一团仙气里,可不就是梦里苍吾与墨阑相拥着掉进去的池子?
难道一场大水把他和道士冲到天上来了?
占嬴看看寂静的水面,寻思着要不要下去把道士拉上来。可一想到刚刚自己还对人家那样,完了还补了一脚,跟糟蹋完良家妇女的土匪恶霸简直别无二致,这会儿倒是拉不下脸再去主动示好。
不过占嬴也没有纠结多久,正想着等一会儿道士也该自己冒出来了,身后就有人咋咋呼呼的跑了过来。
“墨兄!原来你在这儿啊,可叫我一通好找!”来人一身鎏金软袍,玉冠乌发,唇红齿白,一柄精致的玉扇不热的天扇的呼呼作响,笔直的就奔池子这头跑了过来。
这人不面生,占嬴认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渊明太子嘛!
听他喊墨兄,占嬴立马反应过来,转头四顾,可四下空无一人,根本就不见墨阑的人影,这渊明太子鬼喊的谁?
是自己瞎,还是渊明太子瞎?
“发什么傻呢!师叔他老人家呢?怎么就剩你一个了?话说你在水里干嘛?泡澡呢?”渊明太子用玉扇敲了敲他的肩,鬼鬼祟祟的探头朝池子里望去。
占嬴愣愣的瞥了眼肩上的玉扇,心道:他这是在跟我说话?他能看见我?可听话音他明明喊的是墨兄,理应是对墨阑讲话,却对着我唾沫横飞的作甚?
一张嘴占嬴又傻了。谁能告诉他,为啥他明明要说的是“那个······太子殿下,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从嘴里出来之后就改天换地变了样儿?
他听见自己声音,说道:“你不用去收你的珠子吗,跑来这里作甚?”
渊明从池子里收回视线,讪讪一笑,“这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大家伙都等着结果呢,唉,谁叫本太子人缘好呢,经过一致推举,本太子就义不容辞的作为代表来确认结果了。”
渊明一脸讨好的伸出手臂,轻轻一个发力就将他从水里提了出来,迫不及待的追问,“师叔和你······到底谁赢了?”
“你说呢?我打架有输过的时候吗。”占嬴听见自己又说话了。此时静下心来一听,才发觉那声音并不是自己本来的声音,微有些沙哑,却清越有力,干脆利落,偏还带着一股子慵懒的邪气,正是在宴上听见的墨阑的声音。
顺着视线往水面上一看,果然,水中映出的脸正是那张俊无俦,张扬邪肆的笑脸。
占嬴陡然发现自己的意识虽在,但似乎并不受自己的控制,而是寄居在了墨阑的身体里,与墨阑的神识同在。发觉自己无法自主行动,占嬴也不再做徒劳的挣扎,只是想到水里还一个道士,这么半天了也不见浮上来,该不会根本不会水,被他一顿折腾直接沉了底儿吧?
这可坏菜了。眼下自己不能动,别人又不知道有大活人还在水底飘着······占嬴顿时冒了一头的冷汗。要死不死的,墨阑出了水池似乎并无意逗留,衣袖一振,湿漉漉的衣衫就清爽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就与渊明太子并肩准备离开。
占嬴热泪盈眶的听着渊明对他道:“果真有你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辜负我那袋子夜明珠!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料到师叔他老人家反应那么激烈,一下子就钻了你的套,你真够狡猾的啊!”
墨阑道:“我凭的是真本事。”
渊明默默撇嘴,“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这天上地下能接师叔三招还能全身而退有几个?你那把弯刀是厉害,可在师叔跟前还是不够看的,要不是师叔有心放水,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墨阑斜眼,“你是来找揍的?”
渊明立马短了气节,嘿嘿一笑,眼睛跟进了沙似的挤巴着,凑到墨阑跟前,小声道:“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怎么办到的?”
“还跟我装傻,你要不是使了什么手段,师叔会对你别开一面?要知道数千年来,师叔他老人家从来都是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眼神都欠奉,可偏偏每次你一撩拨就一个准。我都多少年没看见他老人家变过表情了,刚才在宴上那脸翻得,简直比十三天的云卷还快,竟然还突然说出那么一句话来,若不是当真气的不行,忍无可忍,难道还真看上你了不成?你老实跟我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抓到了师叔什么要命的把柄?”
墨阑脸不红心不跳道:“为什么你觉得他就不能看上我?我有那么差吗?”
渊明一噎,忙道:“不是不是,墨兄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当然魅力深远无弗边界,无一不为你倾倒。可师叔他老人家不是比较特殊嘛······”
“哪里特殊?长得比我美?”
“······瞧你说的什么话!”渊明大力拍了他一巴掌,哈哈笑道:“你该不会上来几百年了连师叔他老人家那点子人尽皆知的私事都不知道吧?啊?你真不知道啊?那啥,你这几百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天天去招惹人家,竟连人家的底线都没摸清楚,可真是花样作死!”
“说来听听。”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渊明四下睃了一圈,把着他的肩将他拉到一座屏山后面,压低声道:“墨尧神君你总该有所耳闻吧?就是混沌之初与师叔一同伴驾帝君左右的那位神君,其实我也是小的时候听君父与母后闲聊才知道的。当年那位墨尧神君思慕苍吾师叔甚切,纠缠的甚紧,只是师叔他老人家心如止水,对穷追不舍的墨尧神君可谓退避三舍。一千七百年前,墨尧神君单枪匹马恶战不夜天,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受了点伤,力有不逮,那一战就没回来,直接身殒混沌了。”
渊明又将声音压低,“有人猜测,墨尧神君是缕遭苍吾师叔残忍拒绝,伤了情,死了心,乃是为情而死,唉······你说说至于吗?”
“自那之后,苍吾师叔便常年闭门玉尧殿不出,也不问世事······对于风月之事便更加的深恶痛绝。”
“这件事天上的大都知道,私底下也会悄悄议论,不过都不敢当明面上来说罢了。谁吃饱了撑的去捅他老人家的马蜂窝,就连新晋的小仙娥也都各自得了主子的叮嘱,早早打消了神往觊觎的心思,不敢往他老人家身前凑。你倒好,什么都不知道到处宣传他老人家断袖······”
“不过,若非早知这一桩,又了解我师叔那冷性绝情的性子,连我都差点错觉师叔是对你有了意思呢!哈哈哈······”
占嬴明显察觉到墨阑的情绪微微一滞,似乎有一瞬呆怔。别说墨阑,就是占嬴听了也大吃一惊。
想起水中那一幕,不知为何,占嬴替墨阑一阵心酸。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原以为是自己逗人玩,最后却是被人给逗了一把。以墨阑争强好胜的性子如何忍得下这份轻慢。
果然,占嬴听到自己说,“为何你认为是错觉?也许他就是对我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