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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通怎么会撞上怨魂,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旅店的床上,感受到的明明是邦妮的生魂,他甚至能听见她的呼喊。
眼前又开始模糊,塞纳摇摇头,眩晕感却更重,这可不是适合思考的状态。
“那救我们的人呢?道过谢我们就离开吧。”
“她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以诺不准备说出另一个人,“你先躺着。”
塞纳却摇摇头:“我还想找那个怨魂,她出现的时机很奇怪,我有些事要通过她才能确定。”
“那我一会儿问问铃小姐,她大概能告诉我们关于怨魂的事。”
“铃?很特别的名字。”
“她全名叫铃媛,”以诺努力发出那两个字的音,“是外国人。”
塞纳没有表现出意外:“那个怨魂的样子也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当时塞纳说“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时以诺还以为他在说什么蹩脚的玩笑,现在看来塞纳那时就已经发现了什么。
门被轻轻敲了敲,铃媛轻声:“能麻烦帮忙开开门吗?”
以诺安抚性地拍拍塞纳,起身开门。
铃媛端了一个不小的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饭,以诺忙搭手端到桌上。
“还真有点沉,”铃媛甩甩手侧头看床边,“你醒了,太好了,正好趁热吃饭,这样你很快就能好了。”
铃媛走到塞纳身旁:“要是还难受我给你架个小桌子在床上也行。”
“不麻烦了,”塞纳受宠若惊,“谢谢你。”
“都是小事。”
塞纳走到桌边,饭菜的香味很特别,有点类似他以前吃过的中餐厅,不过那些和眼前的饭菜比起来可差了不止一点。
“虽然西式餐点我也会做一点,不过不是太好就是了,这个算是中西融合吧,要是不好吃就多担待啦。”
铃媛给塞纳他们准备的是麦片粥,备了一盅汤,热乎乎一口下去冰冷的身体立刻就暖和了,塞纳眼神一亮:“超级好吃。”
尽管是非常简单的粥品,但因为煮得很软糯,配上麦片的香味简直不能再好。
以诺吃过的美食远不及塞纳多,这已经是他至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明显吃得比平时多。
铃媛心里有些小得意,脸上很平淡:“你们喜欢就好。”
一顿饭吃完塞纳甚至觉得自己的病都好了许多:“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麻烦不至于,我本身就是干这个的嘛,以后小心点别去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是了。”
铃媛这么一说提醒了塞纳,后者忙道:“请问你知道那个怨魂后来去那里了吗?”
“去哪里?”铃媛微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被我收服了,现在先生正超度她呢,不用担心,不会再缠上你们了。”
超度……
塞纳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拜托你带我们去找那个怨魂,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去找她。”
“找她做什么?”铃媛警惕起来。
注意到铃媛表情变化,塞纳赶紧解释:“不是做什么坏事,不瞒你说,我们也是通灵者,正在找寻一个非常重要的……灵魂。”
塞纳因为着急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他不确定用通灵者这三个字来解释自己的身份是否妥当,担心对方更加起疑。
铃媛没有回答,皱起眉很是纠结。
以诺给塞纳顺气,看向铃媛:“就像我的同伴所说,我们正在找一个生魂,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那个孩子还活着,但她灵魂脱离不知所踪,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她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你说……”铃媛的脸色凝重起来,“生魂?”
钟临东撑起铃媛的伞,伴随着梅树上落下几片花瓣,一个身影自伞下浮现。
这是一个清丽的少女,她仍穿着白衣,腰部截断,神情茫然地看向钟临东。
“我这是怎么了?”女孩看看自己透明的手,“为什么,为什么……”
女孩这么低声说着时身上又冒出黑气,眼睛逐渐变红,颤栗不止。
钟临东伸手轻轻放在女孩肩头,那些怨气被奇迹地消除:“一切都结束了,回家吧。”
——回家吧。
女孩再次颤抖起来,这次则是因为悲痛,她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这句话,但直到身销魂陨,她连家乡所在的方向未曾张望过。
她的家在大洋的彼岸,而她永远地死在了异乡。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钟临东点点头:“你的苦痛已经结束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一句话便足以給迷途的灵魂指明方向。
“谢谢,”女孩满脸是欲哭之色,“谢谢……”
“等一等!请等一等!”
钟临东听见声音时几乎是立刻恼怒甩手将什么丢向发声源,铃媛眼疾手快夹住,那是一张符纸,被叠成了菱形。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钟临东用家乡话问铃媛,他最讨厌有人在他工作时闯入。
铃媛一时语塞,塞纳主动接了话:“打断你真的很抱歉,但我有些事需要问问这个鬼魂。”
这下轮到铃媛和钟临东惊讶了,倒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而是他字正腔圆地用中文说出了这段话。
钟临东索性直接用自己的母语和塞纳对话:“不必感到抱歉,毕竟我没道理让你寻问这个鬼魂,她即将前往净土,不该再为人间的事烦扰。”
“先生,”铃媛先塞纳一步开口,“他们……好像也在寻找某个生魂。”
钟临东神色未动:“他和你说了什么?”
铃媛看了看塞纳,后者将刚才以诺给铃媛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回小女孩流离的灵魂,他的父亲还在等她。”
钟临东看了看一旁神色不解的灵魂,思考片刻:“可以,不过我需要和你一起。”
塞纳立刻同意,走近那个鬼魂。
这不是需要言语交流的事,塞纳伸手试探地看向少女的灵魂。
少女犹豫了一下,看钟临东暗示性地点头,这才放心把手交给塞纳。
“尽力回忆你能想起的事好吗,无论关于什么,”塞纳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很快就会好。”
钟临东看着这一幕心间有些小小的讶异,眼前的这个外乡人拥有着非同寻常的才能,甚至可以称得上杰出。
只有天分奇高的人,才会拥有这种与灵魂共鸣的能力。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塞纳已经回顾了少女短暂的一生,是非常简单的生活,没有他想知道的事。
松开手时塞纳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钟临东也注意到了,少女绞起虚幻的手,结结巴巴道:“没能帮上你,很抱歉。”
塞纳努力打起精神,笑道:“不,非常感谢。”
一直静默不言的钟临东突然道:“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远离故乡来这里呢?”
“很多原因吧,不过最主要的当然是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现在再看,可能自己还是太幼稚了。”
“那你的梦想是关于什么?”
“关于什么,”少女喃喃地重复,“嗯……我好像……记不太起来了……”
敦促她离乡的重要梦想,在此刻却想不起丝毫,钟临东不知道该不该替她感到悲哀。
“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离开,安息吧。”
少女原本平和的神情扭曲了一下,慢慢弓起身体。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少女某些回忆,她骤然睁大眼睛:“不,我还不能安息……”
“为了全人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祭献……我的……”
塞纳猛地拉住钟临东的手,急问:“你说什么?”
“新的神……新的神……”少女抱住头,“回家……我要回家……”
来不及继续深究,再不进行超度,这个少女会再次堕化,那时就必须消灭才行了,钟临东可不希望到那个地步。
钟临东变换手势与口中所言,手臂轻震,塞纳拉住钟临东的手一麻,不自觉松开,少女微微仰首,旋即消失在伞下。
塞纳握住自己发麻的手,愣愣看着钟临东,他知道钟临东这么做是正确的,但还是有些暗恼。
“既然问完了,恕我不能远送了。”
钟临东并不喜欢塞纳,他已然开天眼,能看见许多旁人不得见之物,塞纳的存在令他觉得诡异。
塞纳动了动唇,低声:“谢谢。”
铃媛领着塞纳和以诺自来路离开,塞纳有些沉郁。
“先生他一直都是这个性子,请不要放在心上。”
“不,他那样是对的,”塞纳轻声,“而且你们救助了我们,我们甚至没有报答,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