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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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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荆歌把这些话听在耳中,知道这一节是已经绕不过去的了,大概他终究要自己跟别人承认,自己出生的目的,以及作为“一个人”所固存的缺陷。只是他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酝酿着,顺便也等等柳向尘的表态。

  他们分站在棺材的两边,僵持着。夏荆歌去瞧柳向尘,正见他道:“等师妹的后事办妥了再说这件事吧。”

  掌门发了话,旁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林姓师兄也只能偃旗息鼓,一时众人都将重点又放在了余倏光身上。

  夏荆歌暗松一口气,就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旁。

  余倏光的葬礼,在夏荆歌眼中看来,是一片黑白的。他从未经历过葬礼,不知道是否所有的葬礼都这样,需用沉重的黑白色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装进一个独自存在的世界。

  窗外绢黄的飞鸟,派中涤粉的花朵,乃至于各路纷繁的色调,从今而后都与余倏光无关了。

  她是为了救自己,而放弃了和这个世界所应有的联系。
  她是为了什么要豁出性命地救自己?自己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这时候,夏荆歌感觉到一种仿佛自灵魂深处击传而出的拍打之声。啪。啪。啪。像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然而它又是飘忽渺然的,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夏荆歌想不明白。

  他想从前的自己,也许是可以想明白的。但他已经不再是了,所以他找不到答案。自己想不出来,也没有人能给他解惑。
  若是甫凌在就好了……夏荆歌突然想到。
  尔后,这想法犹如一个火星燃起,又落入了水中一般,呲呲地冒了一小段白烟出来,就悄然无声地沉下去了。

  他已经很难见到风甫凌了。夏荆歌最后想。

  哀悼,哭丧,悼词,一个人死亡后的情景,能昭示她生前是个怎样的人。余倏光是受全派人喜爱的,因为除了夏荆歌,没有人是不伤心不难过的。如果夏荆歌可以,他想他也会伤心难过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这样的状况,却不能与旁人道。

  到了月亮下去的时候,夏荆歌也回到了师兄给自己安排的房间里。房中床椅等是一概俱全的,都收拾得干净简洁,只是缺了点人住着的气息。

  夏荆歌突然又想起,自己从前在结界中时,曾与风甫凌讨论过出来后要在哪安家落户的问题。那时候他不知这世上还有九华派,风甫凌也不知自己同魔君是何等关系。他们本来说,找到项融兄妹后,就找个鸟语花香,待着舒服安逸的地方住下来,远离修士界,远离魔域,远离那些不太可能报的仇,不太友好的人和魔,慢慢地修他们自己的行就好了。

  然而这大抵终究只是成了一个不会成真的讨论。

  夏荆歌在床边坐了一会,忽然又想起余倏光的那个花环,就拿了出来。

  为了防止它凋零,夏荆歌已经给它做了冰化处理,拿在手中寒气直冒。夏荆歌却浑然无觉一般,亲自拿着它爬上了书桌。又施法弄了颗钉子出来钉在墙上,才把这冰花环挂了上去。

  挂好了,夏荆歌爬下书桌面,抬头望着那个花环发呆。他没有想到,自己儿时的一个想法竟然实现了,却是实现在这种情景之下。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夏荆歌见柳向尘走进来,才想起自己忘了关房门。

  “师兄。”夏荆歌唤道。

  柳向尘一进来,顺着夏荆歌的目光一望,也看到了那个花环。他走到夏荆歌身旁驻足,仰头问:“师妹编的?”

  “嗯。”夏荆歌点了点头,就没有再说话。

  房间内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寂,这沉寂约莫是因彼此不够坦白所生……夏荆歌是等得起的。过了一会,大约充分感受完了夏荆歌的态度,柳向尘终于开口道:“师弟应该有话要同我说吧。”

  夏荆歌把目光从那寂静的冰环上收回,侧头看了看柳向尘的侧脸,方道:“是有许多问题想问师兄,却不知道从哪个问起才好。”

  “……那就挑你最想问的问吧。”

  “最想?”夏荆歌笑了笑,“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想,什么是不想了,更遑论最想。”他也不等柳向尘揣摩这句话的意思,接着道,“待我问起,希望师兄这次不要再欺瞒我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我都能接受。”

  “师弟……”

  夏荆歌冲柳向尘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要说出的话,“我只想听真话。”

  “……我明白了。”柳向尘闭上眼,“你问吧。”

  “师兄其实早就知道我不但可放灵气,还能吸魔气,对吗。”

  柳向尘微微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夏荆歌从他鼻息间呼吸的节奏判断,这于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不知道究竟是问题还是答案本身在挑战着他的原则。到了这时候,于夏荆歌而言,不答,也就相当于是答了。他看着自己的师兄,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切实明白地告知自己。

  过了一会,柳向尘才终于回道:“没错,我知道。”

  “我爹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告诉你,我是因要抵御魔族上攻神界而出生的么?”

  “……”柳向尘摇了摇头,忽然问,“师弟你这些是听谁说的?”

  夏荆歌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我都晓得了,师兄何必再瞒我。你瞒我,不瞒我,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算了,这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柳向尘愈发疑虑,“师弟,你怎么了?”

  “并没有怎么。”夏荆歌笑了笑,最终只是道,“师兄为何不将我的情况告知其他师兄弟?”

  “因为,”柳向尘斟酌着道,“我想等你亲自告知他们。”

  “有区别吗?”

  “有,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夏荆歌毫不客气,“师兄,你直接说吧。”

  “……”柳向尘观察了他一会,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亦有些许疑惑,半晌方道,“你自己讲,旁人亦会尊重你些。”

  “……尊重?”夏荆歌重复了一遍,模模糊糊的,他大概明白这是柳向尘十分委婉的说法了。由他师兄去提,那就是柳向尘说夏荆歌的情况如何如何,宛如一群看客在听一个旁观者叙述一段陈年旧闻,说不准大家听完了,会同其他修士和魔产生一样的看法。而他自己去提,说我夏荆歌怎样怎样……大约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谢谢师兄为我操心了。”夏荆歌最后说了一句,就没有了第二句话。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说自己对这些已经不在意了?已经没想法了?夏荆歌觉得自己怎么说,好像都和自己心里的想法是不太契合的。

  他本以为,这样差不多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却又听柳向尘问,“你的剑又是怎么回事?缘何有了剑灵,惹了血厉之债?”

  夏荆歌回过神来,解释道:“师兄,我并未造孽,亦不曾背负血债。”

  柳向尘见他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忍不住就道:“这是你自己的剑啊。你若是捡的旁人的剑,那问题也不是特别大,可是你往自己的剑里炼了剑灵,就和背血债无异!你这样,是直接放弃飞升之途了吗?”

  “飞升?”夏荆歌笑了一笑,“师兄,你觉得我可能飞升吗?”





第97章 天理循环阴阳伴,分灵既成易惊魂

  柳向尘有些意外,不消一会又有些了然,劝道:“即便不为了飞升,这也是我们需遵守的清律。铸剑灵造孽太重,你把别人炼成法器,你自己本身又……当此报来时只怕异常凶猛。”

  夏荆歌瞅瞅柳向尘,低头碾了碾地面的劫灰:“那就让它凶猛好了。”乍一听似乎是赌气的话语,可他偏偏说得平淡极了,仿佛是混不在意的随口一回。

  柳向尘愈发意外,甚而有点不能想象,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憋了半天,最后却只是语重心长地劝道:“师弟,便是你得知身世有些怨望,也不该如此不将自己可能的遭难不当回事。”

  夏荆歌听了这话,抬眼瞅见柳向尘眼中的关切,微微收了脚,把身上的剑摸了出来,催动剑身显现后递到柳向尘面前:“师兄请看,此剑并无血厉怨气,我是不会背上孽债的。”

  柳向尘见夏荆歌一脸笃定,也有些将信将疑,但这毕竟与他所学的世界观修行观有所冲突,因此他还是接过了那把剑,仔细用自身灵力察看起来。

  过了半晌,柳向尘把问非剑递还给夏荆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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