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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生也默然,除却府上弟弟,就这个本来邻家的哥哥对他最好,即使父亲死后遭到继母百般冷待,他也不曾难过半分。正是……有了这人,在外头拼命卖些扇面、书画,为他攒下钱财,要带他离开此地,到湘水一带。过了许久,他才挤出笑意,好让对方不至于愁苦:“我等。”
又坐了一阵,外头突然传来梆子声,瑞生猛地起身,往门口走去:“要走了,过几日我再来。”夜深了,要赶紧回去才好。而书生也不挽留,知晓他在府上过得不舒坦,特意嘱托了几句,才看着小小身影远去,直到出了巷口,再看不清。
这般偷偷相会,几乎隔几夜就如此。
要说这书生,被瑞生亲昵喊做“明哥”的,本是邻家的独子,名叫明盛。可惜家道中落,搬到了狭小巷里,为衣食奔波劳累。他比瑞生大了几岁,自幼一同长大,情分深厚,宛如亲生兄弟。听闻瑞生在府里受继母冷言冷语,他告官不成,又考不中举人,便立誓攒够银钱领着瑞生离开。
只是路途遥远,又要兼顾二人的生活……
实在为难。
又过了月余,瑞生的继母买来了几个丫头,塞进德生房中说来伺候,也摆摆手,让个年纪大的、身形粗重的到瑞生处,照顾他管些日常琐事。“怕是防着我啊!”瑞生无可奈何,只得收敛住神色,在那张扬跋扈的婢女面前竟全无主子的威势,时刻躲闪。谁料到,有一夜,瑞生挂念着染了风寒的明盛,偷偷买了药去探看,结果被起夜的婢女看了个正着。
那婢女也不阻拦,等到主母面前,编了一番话,说瑞生在外头和狐朋狗友胡乱,可能还偷了家中东西出去。继母听了大喜过望,赶紧派人悄悄跟着,发觉了那两人相会的事情。“小兔崽子,可让我抓着把柄了!”继母冷笑几声,心生一计,将瑞生抓了起来,关在柴房里,说他败坏门风,和男子交往过密。
虽说有男子结契一事,可颇为少见,更兼私下相合是违背了礼数,要遭旁人唾弃。瑞生一时慌张,又怕会连累明盛,口口声声喊道是以前相识,顾着兄弟情分才去探望。
“兄弟?哪门子的兄弟!”那继母有所求,也不赶尽杀绝,要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反省。“反正,你若是去到处宣扬,我就将你和那浪荡子的抖落出去,这般辱没门风……”比起此事,薄待继子不值一提。之后再寻个好日子,名正言顺分家,将先头夫人带来的东西也吞没。
与明盛并无私情,可要造一些无端证据,也是轻易,况且瑞生这一两月间屡屡出府,夜里去和对方相会。深恨自己软弱,竟连累对方遭受如此污名,气急攻心,更兼跪了几夜,瑞生便昏昏沉沉。这边闹了一通,那边明盛还疑惑为何瑞生说好几日后再来,却毫无音信。偷偷去看,也不能从门子口中问出什么,反倒被赶走了。
所幸,瑞生的幼弟从仆从处听到了三言两语,便瞒过母亲来找瑞生。又借口要出街去玩,与仆从到了南市,在明盛的小摊流连不走。又耍脾气要仆从去旁边买糖葫芦,趁机传话给明盛:“哥哥,他,他被母亲逼着跪牌位,说是品行不端。和,和男子……什么来着……”后边记不真切,含糊说着。
明盛听了,暗自思索,明白过来是瑞生是被奸人弄了由头,成了把柄要挟,要他不去讨公道。如此一来,偌大家产全落在那继母手里。若是趁此机会带着瑞生离开,怕是日后要生诸多事端。“难办,难办啊!”无心写那扇面,只顾长吁短叹。
正巧有一主顾,是来朔口拜访亲友,对明盛的书画颇为喜爱。见他愁绪万千,便忍不住开口询问。明盛起初不肯多言,被追问了数次,才略略透露些口风。那年轻男子摇摇头:“原来世间还有这般奸诈女子……不过,若是要解决,也是容易。”于是要明盛将家中所有珍藏的书画、扇面都送给他,作为回礼,告知了一条计谋,能将那瑞生带出。
自那日起,明盛搬离了小巷,不知去了何处。瑞生继母派人打听,果真找不着了,便放下心来,假惺惺喟叹一句:“哎哟,男人啊,都是三心二意的。”这下,对任意揉捏自家继子更为自得,不怕有横中作梗的。
又故意让人到瑞生跟前说三道四,瑞生先是不信,后来从旁人那里知道巷里那家已经卖出去了,才在人前越发沉默,私下整日念叨着对方名姓。德生也愣住了,自己不是乖乖传话了么,怎么还弄得哥哥这般样子?只得偷偷安慰:“不,不怕,他,他会回来的。”
又过了几日,从继母家中突然来信,说有个相熟的官员来了南边,正找着姬妾相陪,尤其喜爱十四五的貌美少年,听闻了瑞生长相不俗,拜托他们来美言几句。因此,信里处处煽动那继母,要她找个机会,派人将继子送到官员府里来。
又说官员有个侄女,年纪不大,想要早早定下亲事。若是能如愿纳了瑞生一个清白人家的子弟,又看在往日情面上,将侄女嫁过来,两家结为姻亲。
“这换亲一事,大有作为!”
继母还有些怀疑,可信中确实是她姐妹和母亲的笔迹,还印了父亲的章,明明白白是得了应允的。“如此一来,德生可就能娶个官家的媳妇,比城里富户的那些女儿好上百倍啊!”一时心动,又想起手里还有瑞生的把柄,便施施然找来人,要将他送去当那官员的娈宠。
无非继子一个,若是偷偷行事,过后即使被发觉,就说是他贪图权贵自己跑了,也怨不到自己头上。
瑞生自是千般不愿,先前经受了污蔑,反倒懂了几分心底情意,对明盛念念不忘。这下被强迫当官员的妾,以男子之身,又是通晓礼数的,自然咬碎一口牙,任由花言巧语也不肯就范。结果继母烦了,让人将他关进房里,就等着人来,好绑着送走。
果然,不多时,那官员派的婆子来了,颇为健壮。继母添油加醋说起了瑞生的不情愿,露出苦恼神情:“那孩子,就是不听管教,怕送到府上,要好生调教一番才好。”婆子不答,只是点点头,走到瑞生住的小院里,将被捆起来的人推搡几把,就带到门外车上。
而瑞生先是挣扎,后来不知婆子使了什么手段,在他手心飞快划了几下。瑞生一边哭着,一边安分下来,被扶着走了。继母丝毫不觉,还沾沾自喜,喊来婢女要让后厨炖个燕窝,这段时间为着继子耗费了诸多心血,要好好补身。
至于偷听到了的德生又哭又闹,要救下自己哥哥,结果仍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将哥哥推入火坑。
那日过后,旁人说起,也不知瑞生去了何处。
也是天命注定,正当邻里为之叹息,瑞生却一路安安静静到了湘水,路途遥远,未曾想过逃脱。只因那随行的婆子脱了由相助之人弄的伪装,赫然便是明盛,先前在手心里写的,是两人儿时玩乐的小小游戏,唯彼此才懂个中含义。
离了继母的欺压,瑞生痛快哭了一场,然后收住泪水,含羞带怯,和明盛袒露了心意。至于年长些许,明盛也渐渐明了自己果真对瑞生有了别样情愫,一时不能自已,便定下了约。等两人在湘水安下身,过几年,瑞生十八生辰之后就结契成婚,做一对佳侣。
再说那帮了明盛的,原来是一个修炼成精的狐狸,发了善心,便指点一二说了换亲妙计。那官员、信件都是施了法术假造出来,就连侄女,也是狐狸骨子里恶劣闹出的名头,用来哄骗瑞生继母。而后来得知换亲是子虚乌有,那恶毒女子还呼天抢地,骂瑞生不孝,连继母也欺瞒。只是不敢对外声张,在家里出口恶气。
狐狸一边窃笑,一边盘算离开朔口后要不要去湘水游历,结果转头发现了一旁的德生,和母亲顶嘴几句后被赶出厅中,在院子里垂泪。
也是好奇,狐狸凑近去听,才发现德生和他母亲不同,是真心实意记挂着异母哥哥。不由得躲在府里察看数日,发觉德生果真性子绵软又乖巧,年纪虽小,面容倒是俊俏,使狐狸心生喜爱。
“啧啧,怪不得说姻缘落在此处,无妨,先拐走了,等年岁够了再哄一哄,枕边就不空荡荡了!”狐狸狡黠一笑,趁夜将熟睡的德生掳走,等翌日府里人醒来,已经不知去到哪里。至于德生最初还惧怕不已,被连夜带到了湘水,见着自己哥哥,痛哭流涕之际,对狐狸倒是淡了戒心。
之后靠狐狸假借的身份,也换了名姓,住下和哥哥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