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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霄笑了,问曲笙歌:“来上海之前正好去看了纽约的首映,我就想,正好要在上海开分店,不如找你来导个宣传片。”
于戎看看黎霄:“所以你是顺便来见我?”
曲笙歌插嘴:“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啊?于戎,Matt说你辞职啦?现在彻底成自由艺术家了?你老家不是苏州的么,怎么跑上海来了,你住半岛?”
于戎说:“我住汉庭,半岛我怎么住得起,林望月给我当摄像,我都只开得出五千工资。”
“啊?他给你当摄像?”曲笙歌咬了一口羊角面包,拍拍手上的碎屑,眼睛睁大了。
“对啊,我们去外地取材,一个纪录片。”于戎说,喝茶,看了黎霄一眼。黎霄的咖啡上了,他不加糖,不加奶,喝了一小口。
曲笙歌问:“纪录片?讲什么的?”他喋喋不休,“不是说你在搞恐怖片么,什么民俗跳大神还是什么的。现在纪录片没什么市场啊,不过拍得好,拿几个奖还是可以的,处女作拍纪录片?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故事长片。”
于戎笑笑,看他:“讲我妈妈的,关老师他们不也在筹备关于她的传记电影吗,不知道会拍些什么内容,反正,我得赶在他们之前吧,不然要被人家说素雁的儿子拍素雁还不是跟在曲文后面跟风。”
曲笙歌听了,做出个请的手势,手掌尖向着于戎,人却看向黎霄,含着笑问:“你知道他妈妈是谁吧?”
黎霄摇摇头。于戎道:“不是什么大人物,你肯定没听说过的,林望月倒知道,我妈写过的诗,写过的书他能背,也都说得出来。”
曲笙歌给他鼓掌,笑着东张西望:“我们在这说半天,所以林望月到底人在哪儿啊?他在上海的吧?我本来还想借着这个谈宣传片的机会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做我下一部电影的服装顾问,不过看来是要被于戎抢先了吧!”
于戎陪笑,黎霄也笑,曲笙歌又问:“林望月还好吧?”
于戎抢着说:“蛮好的。”
黎霄说:“挺好的。”
于戎又说:“你不是对时髦不感兴趣吗,怎么会想到要找林望月做什么顾问?他噱头够足?”
“eonman!他多出名啊。“
黎霄点着头笑着附和:“坏名,坏名。”
于戎皱起眉头,把林望月的背包在脚边拉紧了,说:“他就是不愿意委屈自己,人生说短不短,说长么也就那么回事,干吗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和不喜欢的人来往,活得不自在,不痛快?”
黎霄不响。曲笙歌的脸上一时不见了笑容,他看于戎,牢牢看着:“谁不是这样活着?”但很快的,他重新弯起嘴角,问于戎:“那你那个纪录片剧本写好了吗?投资拉得怎么样啊?”
于戎拂了下裤腿,笑着问:“老同学想帮我参谋参谋?”
“我?我就算了吧。”
于戎说:“一直在取材,去了挺多地方的,先去了我妈老家,云南坝美。”
黎霄问了声:“伯母是云南人?”
“是的,她老家在坝美。”
黎霄说:“我听说要进去坝美,要坐船,经过一个山洞,就像……”
“桃花源记哇!”曲笙歌说。
黎霄看着于戎,拿起勺子在咖啡杯里转了几圈,喝咖啡,问说:“你也是坝美人吗?”
“不是的,我妈妈二十岁的时候从那里出来,到了苏州,我是在苏州出生的。”
黎霄不响了,什么也不说了。
曲笙歌道:“现在观众接受度还是蛮高的,不过纪录片的市场毕竟还是有限,要是能拿几个奖……”
“拍电影也不是为了拿奖吧。”于戎说。
“拿奖是为了能拍更多的电影。”曲笙歌嬉皮笑脸,翘起了二郎腿,“也是对自己能力的证明吧,证明自己真有天赋干这个,不然还是赶紧转业吧。”
他靠在椅背上说话,于戎也往后靠去,说:“最近实在有点忙,还没来得及去影院捧场,还在上映吧,你的电影。”
“在啊。”
“那蛮好。”
“还好,还好。”曲笙歌又开始吃咬了一半的羊角面包,说道,“之后可能会通过传奇和好莱坞那边做一些合作。”
“英文片?”
“还是华语片吧,可能是讲留学生啊,移民的身份认同的,我自己也留过学,比较好ntrol。其实现在这种局面也蛮好的,好莱坞对亚洲文化的接受度很大了,大家的range都很广,也看到了亚裔族群的需求吧,对亚裔面孔的需求也变多了。”
“你是说在好莱坞电影里扮演一掷千金的土豪,间谍计划头目的亚裔面孔的需求?”
曲笙歌说:“没必要这么排斥吧?当时日本文化输出的时候,好莱坞电影里也有很多一掷千金的日本人,扮演毁灭世界计划的日本面孔啊。”
“经济诉求和政治诉求吧。”于戎说,“中国电影市场够大,加上电影本来就是政治宣传的一种重要手段,美国梦和个人英雄主义不就是通过这种手段传播到全世界的吗?为多元化发声什么的,时下最流行。”
曲笙歌说:“那也不错不是吗,如果能通过这种手段,这种诉求将我们的文化传播开来,不也很好吗?你看黑人文化,现在多少白人,多少华人都喜欢说唱啊,嘻哈啊,看NBA啊。“
“你最后那句,在美国这样讲,要被电视评论员说你种族歧视的。”
曲笙歌哈哈笑:“Well,我在美国确实没待太久,不是很了解,不像你和你妈妈很久前就去了。”
于戎喝茶,喝了好几口,给自己添茶,也给曲笙歌添茶,没人讲话,黎霄看手机,用手机,很快地打着字。曲笙歌不要那剩下的面包了,起身去拿新的吃食,他拿来些培根和煎蛋,用刀叉细致地切割。
于戎问他:“你在美国打过工吗?”
“什么?”
“你拿绿卡了吗?”
“怎么突然提这个。”曲笙歌干笑,拿餐巾揩嘴角。
“什么时候拿的?你去美国之后,在餐馆洗过碗,在路上被人吐过口水,搭过晚班的公车,被人跟踪过,走在路上被人抢劫过吗?”
曲笙歌说:“我是没有,但是你也没有吧?像你一样咯,我可以多看看新闻,报纸,混一混留学生论坛,甚至可以发起社会调查,搜集数据资料,什么情绪不能被掌握?什么感情不能通过配乐,光影被调动?今村昌平质疑小津安二郎无情,谁又觉得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是无情的呢?”
于戎哑口无言,一歇,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背着林望月的背包出去了。他闷着头走,一直走到了酒店外,走到了马路上。他点香烟。
黎霄也出来了,于戎看到他,看看肩上的背包,说:“我不是要溜。”
黎霄问他:“阿月和你一起去的坝美是吗?”
“当然。”
黎霄还问:“你们都去了坝美哪些地方?”
于戎抬抬香烟,抖落烟灰,不太耐烦地说:“你没去过坝美吧?坝美就那么大,还能去哪儿啊,我们去采访了一个神婆,去看了别人的葬礼,还去森林里走了走,在山洞里睡了一晚上。”
黎霄原归斯斯文文地说话:“我的养母是坝美人。”
于戎看他,一只手插进了口袋里:“养母?”
他往前迈出了一小步。一步接着一步。黎霄跟上他,继续说:“后来她去了宁波,之后也到过苏州,然后是上海,再后来移民了意大利。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只知道他们在坝美,母亲生下我之后就把我交给了养母,我跟她的姓,姓黎,听说我父亲好像也姓这个。”
于戎站住了,他看黎霄,认真、仔细地看,一抹熟悉的旧影掠过。于戎站在人潮涌动的外滩,如梦初醒。他喃喃着:“你姓黎……”
“怪不得……”
人声鼎沸。全国的,全世界的游客都来这里看黄浦江,看东方明珠,看往日的繁华和现代的兴盛,看东方和西方喧闹地交融。
于戎靠在了黄浦江边的护栏上,他把双肩包递给了黎霄。他低下头,吃香烟:“是因为你……他才愿意和我去坝美……”
四周人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黎霄把林望月的背包背在身前,紧紧抱着,动作古怪,与他的气质大相径庭。于戎看看他,笑了笑:“你和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这么掏心掏肺地讲身世的吗?”
黎霄说:“也不是什么丑事,网上一查就能查到。”
于戎点了点头,往江面上眺望,抱着胳膊,撑着下巴,一叹息,低低说:“以后再也不去半岛了……”
一艘游船驶过,船上的人冲岸上的人挥手,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