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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怀璧-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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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是当救,他豁出命去也不可没了何瑾弈,只是如何救得,才是亘在他眼前的刀山火海。
  平非卿此来为谁平怀瑱绝非不知,元将嫡孙元靖,正与睿和王世子同岁,竹马之交最无猜,难得是意气相投,小小年纪皆望他日斩寇杀敌,大扬国威,如此知己,怎忍相弃。
  若能化险为夷,此元靖来日必有所为。
  为天下,当保元家;为朝堂,应保何氏。
  如此道理,世子年不及十岁尚且深知,奈何为人君主终难予诚予信,坦荡相待!
  平怀瑱扶世子起身,拍去他膝上尘垢,暗叹他再是不甘也无济于事。其父睿和王多年不顾朝中事,但求明哲保身,是那拥一身富贵便愿沉醉一世的性子,定不愿去宏宣帝跟前说上半句好话。而世子年幼无权,即便能把话说到皇帝耳边,也不过被当作童言童语,了无分量。
  与其令他涉险其中,不如护他周全,平怀瑱以手掌攥紧他稚嫩肩膀,沉声道:“除我之外,你再不可向何人提及今日之话,半字不可,记住了?”
  平非卿隐忍不语。
  肩头手掌愈紧,捏得生疼,小孩儿终究挂不住面上神情,露出吃痛模样。
  平怀瑱厉色再问一次:“你可记住了?”
  平非卿颔首,那手掌敛回力气,片刻后轻轻拍了一拍。
  平怀瑱终未作何解释,也不必解释。这一瀑暴雨由他来挡,满世鬼神由他来弑,他要何瑾弈安然无恙,也要身边重要之人尽可无虞,不被卷入万丈深渊。
  睿和王世子匆忙来去,不多时便被送回宫外。
  天尚未大亮,车辙裹泥印下浅浅湿痕,转眼为春阳拂去行踪。
  又是半炷香的时辰,平怀瑱才终于等着另外一人。
  赵珂阳今晨入宫不急见太子,先于嘉恩门外候了一阵皇后音信。偶有宫人过往,各个揣着满腹自危之容,胆战心惊地同他问礼,好一会儿过去,才有一名宫婢稍显不同,行上前来交予他一纸薄书。
  赵珂阳展阅之,信上所书乃数位人名,皆为朝中重臣,多属皇后一枝。皇后冥思整夜,此等祸事不同其他,眼下若想倒转乾坤,只可联结诸臣请命一试,以令宏宣帝回心转意。
  然书信背面尚有另一句话:倘失之,则弃车保帅。
  赵珂阳倒抽一口凉气。
  他知于皇后而言,车乃元将,而何家,方为太子之帅。
  元家固能守一方太平,但元将顽如磐石,难为太子助益,如何比得一个忠心十余载的何家。
  赵珂阳自感万分沉重,将书信仔细藏入襟内。
  春鸟不闻人间愁,应朝阳而啼,平怀瑱听着窗外一两声婉转,目光如常落到空余寂寥的檀木食案上,不知那最与何瑾弈投缘的灰色鸟儿到底飞去了哪处。
  手中书信已被反复阅罢两遍,其上所列大臣,平怀瑱决意亲自躬身去请。
  晨光过窗而入,单薄纸后仿佛透出墨色,他正欲翻过一面来看,忽被赵珂阳探手按住信纸一角。他将眼抬起,只见舅舅满眸雪霜凌冽不已,似以从前不曾有过的残忍语气问他:“太子可有觉悟,为救何家当不惜代价。”
  “何谓不惜代价?”
  赵珂阳未答,手指一松。
  平怀瑱将信纸翻了过来,冰冷八字映入眼底,登时捏皱了纸张。
  “舅舅,天下不可失元家!”
  “天下诚然不可失元家,但太子最不可失的,是为何家。”赵珂阳合眸一叹,不愿同他多加争论,倘能一举得兼,他又如何愿失这剑指千军之力,“数年之后将门必再有,而江山却只有一个。”
  平怀瑱无言以对,拳上青筋狰狞,少顷道出几分嘲讽自弃来:“如此作为,与刘尹那般奸佞之人……有何不同?”
  赵珂阳掀了掀眼皮:“那太子甘愿弃了何家么?”
  只此一句,令平怀瑱再无以辩驳,一霎间心如针扎,双目赤红。
  最不可舍是何家,事实如此,还妄论什么大义与身正。
  平怀瑱唇角似有若无地勾出抹笑来,人世不平,孽障肆起,他此生不该为太子,更甚之,是不该将何瑾弈卷入此间。
  赵珂阳于心不忍,覆掌轻拍他紧握之拳,缓缓将已不成形的书信抽出,寸寸理平整。平怀瑱垂眸看着扭曲墨迹,听他苦口相劝:“倘可一着成事,便不须只保其一。今皇后所思,不过是为求万全之下策。”
  杯中茶凉,赵珂阳将书信裂作两段,只留下名姓数位,至于那八字暗语则投掷入杯,为水化没。
  平怀瑱眸中干涸,沉默看着浓墨与清茶相融。
  是夜星稀,万家灯火初熄不久,京中数间府宅便接连得人造访。
  工部侍郎亦在名列之中,陈知鹤原非皇后之人,但因早前军饷一事而被添入其里。皇后知他身负何炳荣恩情,此回愿赌他为人之信,非但如此,当前猛火烧眉,实则不止一个陈知鹤,那便是可赌不可赌之人,只要不曾与刘尹为伍,尽都榜上有名。
  平怀瑱一袭月色暗袍行走京里,间或侧首遥望宫墙处,夜下皇城森森,似匿藏魍魉。
  翌日卯时未至,乾清殿下众臣伏跪,梁上壁绘日月星辰,仿若青天坠顶而来,黑压压一片肃默。
  宏宣帝从秋华殿里起了身,水垂的床帐由外挑起,帘外几缕清淡烟气绕进榻间,令他眉头稍展。方一睁眼,枕旁便探来素手一双,宜妃抵着阳穴替他揉按两下,软声问道:“皇上昨儿夜里歇得可好?”
  “尚好,”宏宣帝声显干哑,已有宫婢奉茶在外候着,他不急起身,握了宜妃右手应道,“烦事扰心,先前歇得不好,昨夜嗅着你殿中这坛怡眠香,倒觉舒心许多。”
  宜妃含笑扶他坐起,瞪眼令床畔宫婢当心伺候着,盈盈无害道:“臣妾愚钝,不解皇上心忧,唯望皇上龙体康健,夜里亦可安然入睡,如此这香才算尽了它的用处。”
  宏宣帝颔首轻笑。
  殿外传来几丝动静,王公公躬身入内,隔着两道珠帘停下脚步,向皇帝问了声安。晨风随门启涌入,帘帐微惊,隐隐晃动几下再缓归平静。
  宏宣帝执茶漱口,半晌将水吐进铜盆,开口令他往里一些。王公公得谕后更近一重帘子,只怕激怒圣颜,伴着珠声轻撞小心报道:“皇上,诸位大人在乾清殿里跪了大半个时辰了……”
  宏宣帝面沉抬手,其旁宫婢忙将茶盏接过,好半晌只道出一声“反了”。
  王公公将身子俯得更低,询得谨小慎微:“皇上是否去见见?”话落良久等不着应声,他大着胆子抬首一看,见宏宣帝自床边立起身来,正由人伺候更衣。
  王公公松了口气,耐性待上片刻,等着皇帝向殿外行出,迎上前去扶时却倏而闻声:“摆驾御书房。”
  “那诸位大人……”
  “既要跪,就由他们跪去。”
  “嗻。”王公公陡被话里寒气刺得一颤,埋头不敢多问。


第三十四章 
  京人传起朝中事,道自何家收监、元氏受禁,数十位大臣同道入殿,守在乾清殿里跪了整一日之久,从晓星低悬到日落黄昏,愣是没把宏宣帝给等出来。
  有说那一众臣里有年岁大的,终日未进粒米,未饮滴水,接连伏跪好几个时辰,起身时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皇帝听闻也只赏了太医去瞧,旁的半字不说,就连最受偏宠的太子亲在御书房外相候都不为之恻隐半分,可见这回是铁了心要锄奸,那一文一武两大权臣,怕是终要在这戏里收锣罢鼓了。
  此间诸事,朝堂里的不敢妄议,平民百姓家关起门来倒无甚忌讳,一时间成了市井里外无人不谈之事。
  然宫外如此,宫中又是另一番景。外头人越是多说,里面的越发谨言慎行,整一座皇城透着股诡异之静,人人危若寒蝉。
  是夜月明,两名宫人各执食盒一双从旭安殿行出,经人少之巷负夜而行,一路去往天牢。为首那位正是蒋常,待到了地方,熟门熟路地摸出银钱买得通行,领人将热乎饭菜送去里头。
  这回来了,蒋常并不立即走,教另一人留在廊角望风,而他扶在湿冷铁栅上轻声提醒:“何大人慢些吃,太子命奴才在旁伺候着,说些话给您解闷。”
  何炳荣闻言一凛,知平怀瑱必有要事相传,不动声色将那两双食盒皆予眷属,独身往栅边近些。
  牢里幽寂,只偶有数声啼哭自深处隐约传来,蒋常不令旁人听去,往前使力凑近低语讲道:“皇上听不进劝,今朝中诸位大人们在殿底下跪了许久,都没能将皇上请着……眼下别无他法,为保何家,唯此一招了。”
  何炳荣凝神仔细着听。
  蒋常狠狠心道:“元家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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