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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染金戈-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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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冬青恍然大悟:“霜雪是秀川训练出的头马。”
梁逍道:“不错,倘若距离不算太远,其他的马儿便能够嗅到它的去向。”
这实在是个柳暗花明的消息,狄冬青的脸上喜色洋溢,在马背上一阵轻抚,末了转向梁逍道:“多谢你慷慨相助。”
梁逍扬起嘴角道:“实在不必谢我,我对朝廷的争端不感兴趣,但也不愿看到魔教继续肆虐,帮助你就是帮助这个江湖。”
狄冬青深吸了一口气,道:“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怎么?”
他指了指挂在梁逍行囊边的匠品:“您那张面具,能不能借我一用?”
*
溶洞好似一间巨大的迷宫。
钟乳石笋从头顶垂下,有些悬在半空,有些倒插进地面,将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举目四顾,每一个方向都连接着数不清的岔路,幽深而诡秘。
水声汩汩,沿着脚底的凹陷处流淌而过,洞穴仿佛一个仰卧的巨人,苍白的皮肤之下藏着无数条奔涌的血脉,错综繁杂的流淌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使人更加辨不清东西南北。
与水截然不同的是墙壁。水是阴湿的,墙壁却是干涸的,苔藓顺着水畔向上爬,爬到半途便失了力气,再也攀不高。高处的石笋粗糙而苍白,若是凑到近处,便能瞧见许多丑陋的孔洞,好似被虫蚁啃咬过似的。
啃咬它们的不是虫蚁,而是流水,在遥远的过去,这里一度被洪水淹没,在激流的冲刷和蚕蚀下变得千疮百孔。后来,洪水被驱散,改道注入云梦泽,才将这一片溶洞从水底释放。
洪水退却,暗河犹在,流淌了千万年,才形成今日的图景。
卢正秋在洞口徘徊。
当他终于重获自由,等待他的并不是绿水青山,而是无穷无尽的迷宫。
他的足音回荡在巨人的身体中,消瘦的身影融入幽冥的晦色,化作黑暗的一部分。
他是追着南晏七的足迹来到这里的。然而,他并没有随着南晏七一同深入,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声音的异样。
溶洞的构造如此繁缛,任何响动落在期间,都会激荡起层层回声,然而,溶洞中自始至终却只有一个声音。
南晏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踉跄的人影,南晏七的脸从黑暗中渐渐浮起,好似海面上的礁石在落潮后升起。
南晏七也看清了卢正秋的脸。
他突然上前来,将不速之客推到墙边。
卢正秋只觉得背后传来一阵剧痛,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进千疮百孔的石壁,一个嘶哑的声音质问道:“是你把五溪人带走了!”
南晏七的手指好似铁钳一般用力,压迫着他的脖颈,使他眼前发昏,胸口涨痛,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剧烈的咳声:“我没有。”
他虽然说谎无数,但这句并不是谎话。
可惜的是,南晏七并不相信,厉声问道:“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怎么会不在?”
他几乎无法呼吸,喉结耸动,哑声道:“莫要忘了人不是石头,是可以走动的。”
颈上的五指勒得更紧:“他们去了何处?”
胸口残留的空气也被挤干,他的视野愈发昏冥,周遭的一切就快要消失不见。他挥霍残留的气力,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怕是只有神明知道了。”
白刃一闪,像一道闪电,自两人之间划过。
南晏七惊得后退,慌乱中放开了手。
卢正秋得以重获自由。
他捂着胸口咳了片刻,便重新挺直肩背,将短剑牢牢攥在手里。
这是昨夜随手夺来的兵刃,方才一直藏在背后,藏到千钧一发的时刻,终于抽剑出鞘。
南晏七咒骂了一声,也从腰间拔出长刀。
虽说他只剩下一只手臂,虽说他被囚禁了数日,可他手里的长刀却依旧锋利,冷光熠熠,锐不可当。
想必在他身为阶下囚的时候,仍然有人在为他打磨这柄刀。
想必他能够逃出升天,循着阿瑾的地图一路前来,寻找五溪人的藏匿处,都是早已定下的计划。
卢正秋感到一阵无力,他像是深陷蛛网的飞虫,徒劳地挣扎一番,甚至没能看清蛛网的全貌,便已被束缚手脚,动弹不得。
南晏七的眸子是灰色的,深陷在眼窝中,眼底满是冷漠,像是在讥讽他的无力。
这双眼曾与他如此相近,后来一度陌路相隔,如今终于针锋而对。
过往不可追,前途更不可期。此时此刻,他已彻底孤身一人。
时间接近黄昏,残阳斜斜地洒进洞口,骤然间将晦暗的洞穴照得通明。
卢正秋背对夕阳,望着对面的脸庞亮起,脸上爬满疤痕,比身后的岩壁还要丑陋,嘴角牵动眉梢,皱纹团簇,勾起一抹狞笑。
“也好,在解决五溪人之前,不妨先解决了你。”


第153章 死生契阔(二)
狭窄的洞穴中,短兵相接,激撞声不绝于耳。
许久以来,这是卢正秋第一次和南晏七单独交手,也是第一次感到那柄长刀的寒冷。
他识得这柄刀,虽然与之为敌的经验不多,但与之并肩而战的记忆却能追溯到很久以前。早在他们尚且年幼的时候,南晏七便已开始挥舞它了。
他们初次习武时便用刀,因为刀比剑更凛冽,更冷酷,剑为君子扬名而生,刀却为杀人夺命而存。
那时候,长刀甚至高过他们的身体,如同壮硕的野马一般难以驾驭,南晏七挥舞它的时候,常常失手将自己割伤。
夏先生对此不以为然,他的医术高超,伤口只要稍敷以药草,便能够止住流血。他常常说,受伤算不得坏事,先要学会伤己,才能够学会伤人。
长刀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南晏七只有十四岁。时至今日,已不知有多少条性命陨灭在这冷冽的钢刃之下,倘若魂魄能够重现于世,南晏七的身后一定跟着一支整装待发的大军。
可惜死者不能复生,所以,他的身后没有同伴,只有看不见的冤魂,以风作长歌,将刀刃变得更加阴森,更加寒冷。
现在,这刀刃迫不及待地想要割断卢正秋的喉咙。
卢正秋手中的短剑不过是一件劣器,剑刃钝缓,剑柄沉笨,非得持剑者竭尽全力,才勉强追得上刀行的速度。
卢正秋残存的力气已不多,夕阳晃动,气流乱行,一切都在阻挠他的判断。刀光剑影之间,他已渐渐处于下风。
他仍不死心,仍在针锋相对的间歇与对手交谈:“住手吧,现在跟我回去还来得及。”
南晏七冷笑道:“来得及去送死?”
卢正秋道:“他们已相信太子是我所杀,或许能够宽恕你。”
南晏七笑得更加厉害:“我的好兄弟,你未免太天真了,我的手下早已血流成河,不差一个太子,就算你揽下这一笔账,还有千千万万的账,你揽得完吗?”
他的声音比刀锋更冷,卢正秋执剑的手不禁战栗,剑尖被刀锋挑开,而刀锋随即追上他的脖子,使他不得不匆忙后跃,脚底踩进湿滑的水流,踉跄几步才站稳。
南晏七已经追来了,冷光在他周遭次第绽开,化作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囚在其中。
领口的布料被刀锋挑破,夺命的寒气吻上颈侧,使他不禁发出一声低吟。
南晏七道:“怎么,连狄冬青的灵丹妙药也救不成你吗?在那晚之后,他可再也没来看过你啊。”
他的眼神又是一滞。
眼下的处境已凶险万分,好似在针尖起舞,稍有疏忽便会失足坠落。可是,他却因着一个名字而乱了心绪,手中的剑慢了半分。
南晏七怎会轻易放过良机,占据上风之后,他的刀势愈发猛烈,将卢正秋逼得节节后退。
“你的宝贝徒弟已经抛弃你,他的正道坦途,打一开始就不是给你走的。别忘了你我是靠什么苟活下来的,你我活着便是冤孽,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承认吗?”
卢正秋无言以对。
南晏七的口吻在变化,起先轻佻果躁,充满讥嘲之意,说到后面却愈发低沉,每个字都咬牙切齿。
那些无处倾吐,无处发泄的仇恨,好似幽沼里的枯芽秃蔓,在他的身体里扎根,堆叠,腐烂,如今终于悉数注入他的长刀之中。
卢正秋的背已抵上岩壁。
南晏七的刀已经挥至,他慌忙去挡,然而臂程太短,手中的短剑经不住长刀的冲击,从手心脱出,应声落在石头上。
他再无路可退,无物可凭。
南晏七勾起嘴角,将长刀短暂撤开,随即向前递出一记迅刺。
刀光寒意彻骨,卢正秋终于发出哀鸣。
他的手掌被快刃洞穿,血流入注,贴着岩壁流淌,渗进那些丑陋的孔洞,将暗沉的苔藓染得一片殷红。
疼痛钻心刺骨,在他的脏腑之间咆哮着,叫嚣着,催促他逃走,可他逃不走,那刀刃牢牢钉着他的血肉,他好似一只孱弱的蝴蝶,被缝在冰冷的墙上。
“你知道么,当年你逃走之后,那人便是如此惩罚我,将我钉在墙壁里,不过只有左手,因为右手还要留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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