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怀的眼睛就像被浆糊粘在了那两个人身上,颇为慈爱地说:“对了,他俩。”
郭单皮很惆怅,心想,这女的也就算了,这男的比我还高半个脑袋,殿下你怎么不说我还是个孩子呢?
只见那两个巨大的孩子同时举起手来,指着城门楼上的石刻牌匾,同时开了口——
燕燕从右到左念:“山——河——好——大!”
宿羽从左到右念:“大——好——河——山!”
紧接着两人打成一团,狗崽子钻出挂在马脖子上的狗篮子,开始嗷呜嗷呜。
谢怀用目光和嘴皮子拉架:“对了对了,都对都对!”
郭单皮抽了抽鼻子,不知为何,突然感受到了怀王殿下的如山父爱,沉重盲目得令听者心塞闻者鼻塞。
他一边拨马往集市走去,一边在心里惊叹了一声:说好的怀王是块硬骨头呢,怎么这么好啃?!
金乌西落,夜幕四合,行伍在野外点起篝火。
宿羽动作快力气大手艺好,“嗨呀”一声,轻松扛起木桩子扎进土里,随即三下五除二搭起了营帐。
然后,在围观将士半真心半马匹的呱唧呱唧的鼓掌声中,小宿颇为鸡贼地掏吧掏吧袖子,翻出根干艾草来,烧出烟来往里一扔,嘱咐道:“燕燕,今晚你睡这,虫子都熏跑了!”
燕燕盘腿坐在树根上啃肉干,“你才怕虫子呢,娘炮。”
宿羽文雅地骂街:“你才是娘炮呢!”
郭单皮已经把握到了拍怀王马屁的精髓,蹲在边上削白菜根,附和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宿羽娘炮了?小宿才不娘炮呢!”
宿羽有人撑腰,毫不客气地掀袍子盘腿坐下,然后拍拍燕燕,“就是。”
郭单皮:“就是就是。”
宿羽又想起什么来:“对了,燕燕,中午郭单皮买的果丹皮还有吗?糖葫芦呢?雪红果呢?再不济冰糖呢?我好想吃糖啊。”
郭单皮:“……”
燕燕啃肉干啃得脸酸,“有个屁,快洗洗眼睛诉衷情去吧。”
宿羽一脸茫然,“什么洗眼睛,什么诉衷情?”
燕燕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看身后。
宿羽一抬头就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妈!阿……殿下你咋了!”
原来谢怀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难怪郭单皮要拍马屁。
吓人的是,谢怀还换了便服,乃是一身颇为文雅风骚的宽袍大袖。
这衣裳是一目了然的有文化,穿衣服的人也长得精致贵气,姿势则是大马金刀地抱臂靠在树上,整个造型惊艳之余,也令人惊叹。
谢怀原本的慈爱含蓄神情被宿羽一句“哎呀我的妈”打脸打回去一半,剩下的只有某种类似秦淮八艳遭遇非礼的尴尬,只好不失礼貌地笑了一声:“嘿嘿。”
宿羽不算机灵,但这几天被谢怀的套路千锤百炼,已经练出了敏锐嗅觉,当即就要翘尾巴走人,“殿下不好意思我要去解手了!”
谢怀反正不要脸,从善如流地掐着宿羽的尾巴跟上,“嘿嘿。”
所以宿羽解手没解成,还苦着张小圆脸被谢怀提溜到了非常豪华的大帐子里,然后又是“哇”的一声。
——谢怀原本是什么风格不好说,反正这一路上的中军帐都是金碧辉煌,熏香的味儿大得能把比山都高的燕于飞连人带马熏一个跟头。
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宿羽看着素净的帐子,又看着素净的长案,又看着摊开的白纸,又看着磨好的黑墨,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谢怀的脑门,第二反应是伸到一半收回手,小心翼翼问:“殿下,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怀颇为悲愤,一把拍开他的手,“心里不舒服!”
宿羽一松快就犯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伤口疼了?给我看看?不,我去找军医!”
谢怀忍无可忍,“砰”地给了宿羽一脑门爆栗,“找个屁!过来看!老子写字哪里像个女的!”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件事无法容忍——写了多少年的信,他一直都默认对方跟自己是高山流水之交。虽然是他见过宿羽、宿羽没看清他,但都高山流水了,当然是两个男的,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个女的?!
谢怀绝不甘心,一定要自证雌雄。
笔尖蘸饱墨汁,游走腾挪,横肆张扬,撇捺竖都格外长,字如其人,像头猎食的老虎。
谢怀一手写字,另一手摁着宿羽:“看!说话!哪儿像个女的?”
宿羽很不服气,“女的怎么了?女的不能写这样的字吗?你干什么瞧不起女的?”
谢怀气得拿笔尖指着宿羽,“跟是男是女有个屁关系!你那会看清楚了吗就说我是女的?就是因为你觉得我是女的才写了这么多年信是不是?!看清楚,现在老子站在你跟前,你还在护着那个女的?”
……讲不讲道理,哪来的“那个女的”?!
宿羽百口莫辩,急怒攻心,鬼使神差地对着笔尖无比节烈地骂了一声,“呸!”
谢怀一愣,突然重新笑裂,“呸?你多大了?”
宿羽并不是故意呸的,小脸涨得通红,变成一只熟透的虾子灌汤包。
谢怀弯下腰,手腕一动,笔尖在宿羽鼻尖上一触即分,留下一个漆黑的圆点。怕墨汁干得慢,谢怀还轻轻吹了口气。
谢怀的脾气没法摸脉,宿羽不敢轻易惹他,也不敢乱动。
他正在想这姿势是不是有些暧昧,一旁就哗啦一响,燕燕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郭单皮叫你们吃——”
声音戛然而止,燕燕站住脚,睁大眼睛,看着案前靠得极近、就差脸贴脸贴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知道!”
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怎么回事,燕燕就揪着这一点念念不忘,居然还被她等到了回响!
宿羽自封家长以来,就一直觉得燕燕有时十分不像话,砰地拍桌,“早说了我不是断袖!”
谢怀也咚地一拍桌:“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这两个人一人一掌能把金銮殿拍塌,燕燕带刀都惹不起,扭头就跑,“你们继续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互为爹妈……?
#本抖M今天也想被小谢哥哥吼QAQ
第13章 蔽日
宿羽过了气劲,理智回到脑子里,一时没敢动,“……殿下,这是干嘛?”
谢怀拿指尖碰了碰那个黑鼻子,“讨债。”
宿羽目光无比茫然,“我欠殿下什么了?”
谢怀满意地端详,表情几乎慈祥,“啧,信里说得正经八百的,还以为你是个荡寇大汉,谁知道是这么个肋条排骨?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还打仗,跟我回府里算了。”
回府里?是那个意思吗?
宿羽脸通红,“……我就要打仗!”
谢怀完全没听他说话,“好了,不生你气了。吃饭去吧,多吃点,瞧这瘦的。”
宿羽装作无视谢怀在自己肋骨上若有深意的揉捏,把鼻子一蹭,立即脚底抹油开溜。
谢怀是什么打算,宿羽心里没数;但谢怀是什么人,宿羽倒是有所耳闻。
金陵的怀王是个出了名的浪子,男的也吃、女的也吃、舞剑女也吃、探花郎也吃,反正就是浪得单纯,绝不挑食。
不过对于手边的宿羽,浪子一直也没说过要不要吃,所以宿羽有点拿不准浪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总感觉谢怀只动嘴皮不动手,看起来又想吃又懒得吃的,就好像宿羽是盘没放盐的水煮白菜。
……有可能,谢怀是觉得小宿这个多年笔友货不对板?
宿羽蹲在篝火旁,托着下巴,把多年笔友的开端艰难地回忆了一遍。
宿家是马监出身,宿羽从小就在各地马场跟父兄学着挑选战马。八岁那一年,北济来犯,部族进贡来一批战马,他第一次送马到了御马监。
皇帝在太液池旁开了宴席,金陵的世家侯王闺秀倾城而出,权当大战之前最后一场风流。
也就是那一天,他和“那个人”有过一面之缘。
云层高霭,春雨溟溟。
宿羽跟着哥哥,牵着一匹暖金色的小马,要把最漂亮的这一匹马送到御前去。
却有陌生的仆从拦住了他,“且住,有贵人要看看这一匹马。”
隔着琼林玉树,贵人站在高台上,身后拥簇甚众,几乎如云霞璀璨。
淡金色的烟尘氤氲,宿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见那个人约莫比他高一个脑袋,穿着练色织金锦袍的身形又挺又瘦,信手一振袍袖,便露出平阔的腰带。腰带隐约是千岁绿,被稀薄的春光一映,也是一层金光氤氲。
如此矜贵秀美的一个人,宿羽看得傻呆呆的。
原来那就是谢怀。
宿羽托着下巴,对眼瘸的自己无话可说,对风骚的谢怀也无话可说。
宿羽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把谢怀想成女孩子。
可能是因为当时所有皇子公子都在御前逢迎,只有士女们才会离席闲逛。
也有可能是因为谢怀的衣衫实在华美璀璨,衬得身形瘦削近乎风流,仿佛画卷上的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