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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衣-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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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纵见众人应诺散去,拍拍宁星野肩膀以示赞赏。自己连南墟的惨烈战场也一路踏过,本不该因为几朵红莲就失神无措,可是方才不知怎么地竟似被魇住一般;幸好这小子机灵,及时提醒了自己,才没致使事态扩大,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天纵立在河边,看着河边兵士带了船工,不一会便将水中妖异红莲除了个干净,尽数捞上岸来。天纵查看一番,从头到尾确实是普通的莲花根茎,倒觉得自己是过于疑神疑鬼,便挥手命将花叶尽数埋了,充作树肥。

众人也见这些花朵平平无奇、不过是颜色鲜艳些;南墟国气候炎热,花草本就色彩斑斓,也无甚稀罕。如此,方才的新奇劲过去,便也没了兴趣,很快收拾完毕。

天纵回到树下歇息,仿佛松了口气,可心里始终隐隐不得释怀,不愿去深想方才那诡异的画面,却偏偏那些诡异的红色花朵在眼底不停开开合合,挥之不去。他低头去看自己胸前银甲上的芙蓉图案,花瓣优美舒展、花蕊挺拔柔韧,圣洁无瑕,将手按在其上,仿佛能从先祖留下的血脉中汲取到力量,总算心下安宁了些。

宁星野重新拿上茶来,天纵端起茶碗欲饮,才发觉自己手腕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好在宁星野话多,在旁胡乱打岔,他方才暂时转了心绪。

回到南墟王宫,一眼看见立秋等在宫门口,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见到他们一行,一溜小碎步迎上前来,欲言又止。

天纵瞧着不对,便问道:“什么事?可是南墟王宫里发现有宫女产子?绮罗公主已对本王提过此事,本王已准许派人好生照拂那婴儿,不必过多纠结此事。”

立秋点头又摇头,汗珠直往外冒:“也有这件事,不过这倒不算什么……”宁星野跟在天纵身后,急道:“那你倒是快说啊,故意让殿下着急是么?”

立秋便凑过来,附耳在天纵肩上:“殿下,是庆都,来了八百里加急召回令!”

天纵面上不动声色,挥手示意立秋引路。可是步伐虽仍是沉稳,心中却疑虑丛生:流金河的收成自己一向是老老实实报上庆都,不曾私自克扣半分,但数月下来成果却是不似庆都原先所期待的那样丰厚,难怪父皇不满。

但即便如此,要令自己回去查问只需正常下令即可,为何下达紧急诏令命自己回去?







第7章 召令
身为二皇子,虽与太子一母同胞、关系亲密,但天纵一直谨慎立身,虽有过夜夜笙歌的荒唐时候,在大是大非上却自律克制,既不结交朝臣也不私纳权柄。太子知晓自己为人,一向对自己亲厚信任,绝不会此时生了嫌隙。莫非是哪个朝臣心怀叵测,上进谗言?

天纵负手这么边想边走,抬眼已见书房的门虚掩着,心下更觉不妙。这传令的人显然是不欲暴露身份,连候着自己这个亲王的时候都不敞开房门,可见此事机密。

立秋赶紧上前打开房门,待天纵进去,再轻手轻脚掩上,自己守在门前。

天纵迈进门去,只一眼便认出了跪在地上迎接自己的庆都来人。

那人身穿寻常传令斥候的赭色服制,拱手行礼恭候,半抬起头来,原本俊秀白皙的面容浮着一层暗黑之气,清浅眼眸下隐隐乌青,疲态深重,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过来的。

天纵见状,心中便是一痛,顿时忘了询问这紧急召回令的由来,几步上前弯身将他扶起:“快起来,我不是说了以后私下见我不必跪么。地面硬凉,你膝盖上有旧伤,能少跪些且少跪些。”

一时情切,不知不觉扯住了这人裸露在衣袖外的手腕,肌肤温热相碰,仿佛电流经过,两个人同时一僵。

那人慢慢站起身,一双眼睛却痴痴看在天纵脸上,似怎么也看不够一般。天纵亦是失神:自他去了宫中禁卫,与他隔了多久没见面了?

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屋内时间仿佛凝固。

倒是跟在天纵后面进来的宁星野惦记着正事,着急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来向殿下传圣旨的?”

天纵不落痕迹地收回手,肃容问道:“是了,星河,庆都之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星河亦是回过神来,忙直起身子,面北而立,低声道:“吾皇口谕,令二皇子姬天纵即刻返回庆都,着禁军监门卫副都统宁星河率部护送,沿途不得悬挂亲王幡旗,钦此。”

也就是要自己悄悄返回庆都?

天纵皱眉:“星河……”

不等他发问,宁星河宣完口谕,立即再次拜倒在地,音带哭腔:“殿下,太子殿下他……出事了!”
*****

暗沉夜空中几颗星子,注视着林间窄道上一队纵马飞驰的行人。马蹄嘚嘚,扬起的风尘在隐在星光之下,每个人都警惕而沉默。

细看之下,这一队人马看似松散,实则相互呼应,若即若离,不管队形怎么变化,始终将一人拱在中间。宁星河谨慎,不走官道,派出先锋几骑在前探路打头,让天纵穿着寻常骑兵服饰,骑在队列中央。

与此同时,大队人马在官道上缓缓而行。一个身量与天纵相似的侍卫,身着临王征战时的芙蓉秘银甲,仍由宁星野护卫、立秋跟随着,向庆都跋涉。

天纵神不守舍,眼前夜色浓得化不开,叫他产生了无限惶惑。

就这样疲于奔命地向前,可是不管怎么向前,马头前方却仍是黑夜……

一如大膺、和他自己,极有可能即将面对的难关。

十月皇室秋猎,太子竟被熊罴所伤,听星河的语气,恐怕是不好。他一向敬爱的大哥,如今命在垂危之间,他自听闻传信就一直震惊哀恸,难以自已。如今在这临近入冬的夜间小道上,凉风吹来,仿佛渗入骨髓,勾起了他难以言说的另一层恐慌:若是天赐不在了,这煌煌帝国的重担将由谁来担?

当今大膺只有两个皇子。

天赐尚无子嗣,太子妃虽已怀有身孕,可还未分娩,不知男女。若是此时真的没了天赐,自己就是唯一的皇子。

天纵紧紧捏着缰绳,自征伐南墟以来,心中隐藏的那种不祥感觉弥散开来,一发不可收拾。天赐怎么会出这种意外?这怎么可能?他们大膺皇室,乃是天神后裔啊……

此话并非虚言。

大膺开国之祖,乃是半神之身,他为开创这份万世基业,耗尽了身负的神力,原本可以万年长生的寿命仅百岁而终。即便如此,因为血脉中所带的神之血统,大膺历代皇室子孙无一不是精力充沛、强壮健美,一生无疾无灾,全部寿终正寝。五百年来皆是如此,若非天神庇佑,没有其他解释。

更有甚者,因为先祖是芙蓉花神的后人,历代大膺皇室子孙人人生来便周身带有去不掉的芙蓉花香,引得常人惊羡。也是因此,大膺皇室以纯色芙蓉为徽,大膺皇朝也被中洲之外的人雅称为“芙蓉皇朝”。

如此种种,令大膺上下全都深信不疑:大膺皇室乃是天神后裔,大膺皇朝也必将国祚永续。

可是如今,大膺的正统皇位继承人竟出了这种意外——这不吝于从根基上动摇了大膺上下对皇室的信仰,对整个大膺朝的震动到底有多大,只怕难以估量。

是如今我们忘乎所以,或是做下错事,因此天神不再庇护我们了吗?天纵实在惶恐,不敢深想下去。

正走神间,一直伴骑在旁的宁星河低声提醒道:“主子,此刻风渐大了,您连日疲累、恐受风寒,要不要休息一下?”

天纵拽回思绪,见星河看着自己,一脸忧色,勉强笑道:“也好,夜间行路多有不便,找个地方休整气力再走。”

一路疾奔,心事重重,他根本未觉身体疲惫;待坐在升起的小小篝火前,方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酸痛。天纵疲累难支,盯着火焰发呆;也许是心情沉郁,也许是疲倦困顿,那火焰映入眼帘,忽然化作那日在怒若江上所见的朵朵不祥红莲,冲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诡异笑脸。

——芙蓉染血,太子重伤。

天纵顿时惊得手脚僵硬。

眼看就要坠入那梦魇般的画面之时,一旁忽然有人递上茶水,他接过来喝下,这才略略缓过劲来。茶碗虽是粗瓷,却是崭新的,显然已经提前用水浸过;茶水是他最爱的槭露茶,过了两遍水,茶香恰到好处,入口熨帖。出征南墟之时未曾料到会停留驻守,因此带上的槭露茶早早喝完了;正值现下身心俱疲之时,忽然喝到这一口熟悉的味道,便有一股微小暖流从胃里升起。

天纵浅浅舒了口气,抬眼一看,果然是宁星河,此刻已站在自己身侧一丈之外,身形虽纤长却满是劲力,正撑起身上斗篷,尽力为自己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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