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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身侧的人不知何时换了个,等到孙蓬听到声音发觉时,那人已经近到和他只有一拳的距离,“这里头的小娘子,你可有看上的,不妨回去将婚事定下来。”
“杨统领。”孙蓬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一双眼眸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平静地看向来人。
“在怕我?”杨威无谓笑了笑,微微侧过身,低头罔顾身后观台上的一群人,对着孙蓬的耳朵吹了口气,“出了次大亏,总算长脾气了。可惜,做事不够干脆。牟三那样的人,要么送的远远的,要么杀了,不痛不痒的打一顿,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报复手段。”
孙蓬下意识地睁大了眼,却见杨威敛眸冷笑,不由地压低了声音追问道:“牟三……是你送走的?”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孙蓬心头如有擂鼓。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被人丢到乱葬岗前,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光剑影后背,是面前这个男人冰冷残酷的一句“杀了”。
“如果是我做的,孙七郎,你是不是打算肉偿?”
杨威的声音暧昧至极,孙蓬抿了抿唇,别开脸。
“无论牟三是不是杨统领送走的,孙家子皆不会有委身于人,以此报恩的举动。”
他前世不会答应这些将漂亮男童视若玩物的家伙,今生更不会与这些畜生走近。
无论杨威再怎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孙蓬都不再回头,直盯着场上动静,找寻那颗被人高高击打而起的马球。
也就在这一刹那,球被人重重一击,意外射向了女眷们所坐的观台。
“啊!”
直飞而来的马球,惹得观台上女眷们失声尖叫,纷纷抱头躲避。
身侧不知是谁绊了一跤,撞上孙娴。
孙蓬根本来不及冲上观台,就见着躲闪不及的孙娴被马球砸中,一下倒在了旁人怀中。
“阿姐!”
“太子妃!”
“二娘!”
观台上一片混乱。孙蓬直冲上观台,挤进人群中,一把将孙娴抱进怀中。
“太医呢?太医!”孙蓬大吼。
被人群挡在最外头的太医费力地挤到中间:“都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围着,都让一让!”
太医搭了搭脉,反复查看孙娴的脸色,一时半会儿却是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太医,我阿姐究竟如何了?”
“去,掐太子妃的人中。”太医并未正面回应,反而找来医女伸手去掐孙娴的人中,试图把人唤醒。
主位处的熙和帝命内侍过来查看情况,场下比赛的小娘子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生怕出了大事。
孙蓬无心应付任何人。他原本可以努力一把,在球飞起的时候,就冲上台救人。但是观台上的混乱出乎他的意料。
“太医!我阿姐怀着孩子,你若是不能立刻确定他没事,就去换别人来!”
留在鞠场的太医通常擅长的是外伤的诊治,他方才切脉,分明未能诊出孕相,见自己被质疑,当下就要出声反驳。
然而医女这时候突然尖叫起来。
“血!太子妃在流血!”
所有人闻声向下看去。
孙娴的身下,渐渐有血水流出,刺目的红仿佛在证实孙蓬说的话并未作假。
“快!快去请……”
太医一时也慌了神,当即向四面大喊求助,有一人却在此时递来了一枚药丸。
“这……”
看着面前的药丸,太医有些愣怔。
“服下,可暂时止住血。”
那熟悉的声音突然想起,如同一道惊雷,径直劈在了孙蓬的头顶。
他蓦地抬头循声看去,观台上,不知何时,竟来了一位素白禅衣的僧人。
“常……和……”
孙蓬张了张嘴,恍若无声地唤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法号。
那是他画上的男人,如今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切与过去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和尚攻是我一直萌的一个点,同时萌的还有一个异族/混血攻。这次写的算是半个和尚,暂时满足一下自己的萌点(好想用微博表情里那个歪头二哈表达此刻心情……)。明年应该会写个异族/混血攻再满足一下另一个萌点~
第6章 【零陆】桂枝香
僧人递来的药丸,虽不知其具体功效为何,可太医再短暂愣怔后,仍是一把抓过,毫不犹疑地让医女喂算太子妃服下。
孙蓬顾不上去看那熟悉的眉眼,低头紧张地握住了孙娴的手。
医女费了好一番功夫,却是始终打不开太子妃的嘴,情急之下,捏红了她的下巴,当即吓得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
“别磕了!”孙蓬气急,却也明白医女在害怕什么,只好夺过药丸,焦急地喊:“阿姐!阿姐,快服药!你得好好的,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他使劲喊,眼见着孙娴底下染红裙摆的血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能将药喂下去,他只觉得身上一冷,从背脊上生出了寒意。
“得罪了。”
就在孙蓬心慌意乱的时候,僧人已在身旁蹲下,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在孙娴脖颈处一捏,药丸便被他轻而易举地送进了她的口中。
僧人起身,单手作礼,神情淡淡,无悲无喜:“送回东宫吧。”
单手作礼,这并不是一个多有礼貌的举动。
对于僧人而言,双手合十才是尊敬人的礼节。只是此时此刻,却无人敢置喙他。
对于如今在场的所有人来说,这一位的身份,从前精贵,如今也不逞多让。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尤其是在听到他的这一句“送回东宫”后,更是脸色发白。
那不小心闯祸的小娘子,已经捂着脸哭了起来。
孙蓬闻声,脸色微怔。
谢彰自见着僧人后,本就神情嫌恶,听到此番话,更是眉头紧锁,低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僧人并未理睬谢彰,只看着孙蓬,轻轻道:“莫急,太子妃无事,只恐腹中孩子不保。”
孙蓬回过神来,心里落下的石头还未着地,重新又吊了起来。
他一抹脸,毫不犹豫地抱起孙娴,扭头就要朝观台下走。
他脚步迈得极大,几步就下了观台,谢彰很快从后面赶上,面色极其难看,嘴里似乎还在骂着什么。
孙娴很快就被送回了东宫。司药局中擅长妇科的太医得了消息,也都都匆忙赶至东宫。
自前太子奉旨出家,太子之位空悬三年后,王皇后之子谢彰这才被立为太子。彼时,是仪凤五年,至如今宝应三年,六年有余,太子谢彰膝下只有几个庶子庶女。
已故的太子妃林氏不曾有孕,所有人都盼着,孙娴能为大褚生下嫡出的皇太孙。
太子与太子妃的平安脉,论理司药局每隔几日都会有太医前往东宫号一次,以便记录和查验。
但兴许是因为日子太短的关系,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为孙娴诊脉的太医并未发觉太子妃已身怀子嗣。
然而,被马球砸到后,下身出血却不是糊弄人的小事。
擅长妇科的太医们果然很快诊断出,太子妃的确已经身怀六甲。
“太子妃的身子,平日里难不成一点情况都没有吗?”
屋子里,太医和医女正在着手保胎。马球砸中的位置不太好,正巧是孙娴的小腹,撞击加上受惊,孩子显然有些不妥。
偶然可见有医女端着血水和血帕出入,谢彰的脸色越发难看。身侧的几个宫女内侍,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子妃……太子妃的身子一向极好,这几日,除却胃口不大好外,精神还是不错的,睡得也好,所以……所以小的们也就没在意……”
“没在意,没在意……你们现在倒是会说没在意,孤要是知道太子妃有孕在身,如何会带她去看什么击鞠!你们这帮狗奴才,你们真是该死!”
“殿下饶命!饶命啊!”
孙蓬始终站在门外,如柱子一般,不曾左右移动半步。
人是他亲手抱进屋子的。他的阿姐,原来那么轻,就像纸片人一般,抱起来放下去,没有丝毫份量。
他的脑海里,此时此刻满满都是方才被医女赶出门前,转身看的最后一眼——
他的阿姐,仰面躺在床榻上,长发散开,脸上满是冷汗,痛苦地连眉头都紧紧皱起。
“殿下饶命!殿下……”
“拖下去,杀……”
谢彰的怒喝以及宫女内侍的求饶声,嘈杂得让人头疼欲裂。孙蓬握着拳头,始终紧紧盯着房门,有宫女像是寻求救命稻草,跪行到他的腿边,不住哭求。
“小郎君,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奴婢还想伺候太子妃……”
宫女年纪尚小,看模样不过才十二三岁。孙蓬压下心头的怒意,正要开口想说一切等阿姐脱险后再议,谢彰却狠狠一脚踹开了扒在他腿边的小宫女。
孙蓬打了个趔趄,差点被带着摔倒。等他站稳,已有亲卫上前将人捂住嘴,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太子殿下,阿姐还在屋里不知情况好坏,留人一命,也算是为阿姐积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