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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木棍“啪”地被打断了。
“行了。”
有个低哑的嗓音突然出声。那些木棍顷刻间停下动作。
“去前头领银子吧。记得把棍子都丢进护城河里。”
孙蓬说完话,侧头看了一眼地上背脊一片血肉模糊的男人,唇角勾了勾,不再多言,压下帽檐,遮挡住脸匆匆离开巷弄。
干活的小混混们也不再去管地上的男人,纷纷啐了一口,乐呵呵地往说好的地方去领银钱。
等到巷弄里没了其他声息,那个男人这才呜咽着从地上爬起来,那张被打肿了的脸,赫然是之前逃出鹤禁卫的牟三。
“阿弥陀佛。”
有僧人忽而出现,牟三浑身一颤,竟是止不住地尿湿了一地。
那僧人一身素白僧衣,手腕上一串佛珠缠绕其间。
“啪”。
一个满当当的钱袋子被丢在了牟三的眼前,滚出一锭银子,锃光瓦亮。牟三忘了身上的痛,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拿着这些钱,带一家老小连夜离开京城,日后无论发生何事,不许再回来。”
牟三连滚带爬地抓过钱袋子,只当这僧人救苦救难,顾不着去看清僧人的面孔,连着磕了几个响头,慌里慌张地爬起身,拖着被打折的腿,赶紧离开巷子。
那白衣僧人始终站在原地,玉雕一般的手指规律地拨动着佛珠,低沉的嗓音良久才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慢慢响起。
“贫僧这一世,只救一人苦,救一人难。”
第5章 【零伍】斗击鞠
牟三走了。
孙蓬夜里轮值,等到天将明才回监门率府,这才得知牟三连夜走了,他京城里的父母妻儿也一并离开,只剩孤零零的一栋房子。
宫中各卫,能入选的,大多是世家子弟,极其偶尔才会出现入选平头百姓的事情。
牟三出身寻常百姓人家,父母双全,只是在京城内,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养着牟三的一双儿女,也养着大手大脚,好赌成性的牟三夫妇俩。
牟三为人豪爽,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机,但人缘并不差。他突然不告而别,连夜举家离开,实在叫人诧异。
暮鼓响,城门闭,没有特殊军情,和进出的手令,无人能在城门关闭后离开。
联想此处,几乎鹤禁卫内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孙蓬。
就连谢彰,也忍不住当着孙娴的面,打趣他。
“七郎,你究竟给了多少银钱,竟然叫牟三走了?”
“殿下,真不是我。”
“连跟太子姐夫也不能说?”
“我没赶他走!”
谢彰只当孙蓬脸皮薄,不肯把做过的事情坦白交代,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
“好好好,太子姐夫信你。快上车,姐夫带你们姐弟来去鞠场看热闹!”
孙蓬看了看停在面前的马车,想到那被他教训了一顿,转头就不见的牟三,气得直咬牙。怕叫人看出动静来,他弯腰上车,一屁股坐在了里头。
车帘才刚放下,后脑勺“啪”地挨了一下打。
他赶紧捂住脑袋,唉唉叫了两声:“阿姐!”
“孙七郎!你找人教训牟三的事,真当别人不知道不成?”
孙娴恨铁不成钢地瞪眼看着孙蓬。
孙娴一双星眸裹着怒意,打那一下还不够,顾不上马车里还跪坐着身边侍奉的几名宫女,伸手就揪住了孙蓬的耳朵。
“孙七郎,你找人教训牟三的时候,就不能把事情做得干净点吗,竟然还留了尾巴,差点叫人抓着把柄!”
孙蓬原以为孙娴这是气自己偷偷找人暴打牟三,闻声才知道,她这是觉得他做事不够干净利落,留了痕迹。
“阿姐……什么,什么尾巴?”
孙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松开手转头冷道:“那几个收钱的小混混里,有个心思活络的,留了点证据,想要回头再讹孙府一笔。叫我派人抓着,教训了一顿,送到西山矿场做苦工去了。”
孙府一贯讲求的是仁义道德,即便是姐弟俩身为大理寺卿的父亲,也力求不以酷刑查明案件。
或许正因如此,才养出了重生前,那般一片仁心的孙七郎。
孙蓬有些吃惊地看着孙娴,不敢相信他前世一心要保护的阿姐,实际上胸有沟壑,手段了得。
所以,他前世究竟有没有好好看过孙娴?
竟然一直自以为是的觉得,他应该保护好自己一母所出的阿姐
孙娴冷凝的脸色渐渐舒缓开,她抬手扭了扭孙蓬的脸颊,叹道:“七郎,你我生在世家,肩负的责任和担子就比任何人都重。你我若一派天真,吃苦受累的,只能是身边的亲朋好友。”
“所以,七郎,阿姐要变强,你也要变强。咱们不能永远只当父辈庇护下的稚子。”
孙蓬微微颔首,孙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听着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忽然又道:“今日宫内鞠场有击鞠比赛,记得,到了那里,不要乱跑乱走。”
孙蓬低声应允,末了轻声问:“牟三……真是被我教训了一顿,然后自己跑了?”
他话音才落,就见孙娴脸色微变,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有人帮他离开的。但对方是谁,阿姐无从得知。”
孙蓬沉默,思来想去,也想不着会是谁动的手。只是比起这事来,眼下还有一桩事,也需得当心。
“阿姐,”他开口,“击鞠……你真的要去看吗?”
孙娴抬了抬眉:“为何不去?”
“球不长眼……”
“人长着眼呢。”孙娴轻笑,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别瞎想,这杞人忧天的,出门还怕天掉下来不成?”
孙蓬不语。
今日宫内的这一场击鞠,是大褚与前来送和亲公主的番邦小国小宛击鞠队之间的比赛。
重生前,也曾经有过这场击鞠比赛。这是一场对于阿姐来说,极其重要的比赛。
大褚民风彪悍,女子亦可参加击鞠。他还记得,在大褚与小宛的比赛后,观台上还有几名世家娘子自告奋勇下场,骑马比了一场。
也就是那一场,突然打飞的马球,惊到了阿姐,从而使得她掉了才怀上没多久的孩子。
他不能告诉孙娴,会有马球飞出鞠场打中看台上的你。
更不能在孙娴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告诉她,阿姐你怀孕了,不要去看球,有危险。
他无法想象被最亲的人当做异类的感觉,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保护阿姐。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劲地认为阿姐是柔弱的,是需要保护的对象。丝毫不知,在得知自己必须嫁进东宫,做这个太子妃开始,他的阿姐就在用另一种方式强大起来。
刚柔并济,这才是孙家的女儿。
马车在鞠场外停下,孙蓬当先下车,转身将孙娴小心扶下马车。
谢彰下马时,已有小内侍上前牵过马缰,另有人上前引领东宫一众人进场。
孙蓬是以东宫侍卫的身份,跟随入内,自然也就被安置在了侍卫该站的地方。
他找到位置站定,往观台上看了两眼,孙娴已经坐到了一众女眷中,陆续还有人过来,纷纷朝她躬身行礼。
入场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渐起,直到帝后携手而来,场内方才齐声行礼,嘈杂声渐渐平息,直至比赛开始。
一通鼓响,比赛开始!
孙蓬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场内。
鞠场上,鼓声激越,尘土飞扬。那些骑手们的胯。下骏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匹都体格健壮,姿态优美。奔跑追逐间,马嘶声不绝于耳。
很快,有骑手抢到了球,当即击球入门,观台上顿时传来片片叫好声。
孙蓬站在一旁,眯着眼打量场上神采飞扬的骑手。
这场上的大褚骑手大多都是皇室近亲子弟,你争我夺间,谁也不让谁。就连观台上的男女看客,似乎都被他们所感染,纷纷摩拳擦掌,恨不能一起在场上驰骋。
这一场比赛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以大褚骑手击球入门,迎来最后一分得以结束。
内侍见熙和帝满意地颔首,当即宣布比赛结果,几位骑手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朝着主位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接受了来自天子的嘉奖。
王皇后忽然掩唇,不知说了什么,熙和帝缓缓点头,忽然道:“皇后听闻,在座的小娘子们平日里亦善击鞠,不知可有兴趣玩耍一番?”
孙蓬一听,当即眯了眯眼看向观台上的王皇后。
大褚民风开放,并没有前朝那般严苛的男女大妨之说。因此,王皇后这番提议,倒也不失礼,反倒很快得到了女眷们的回应。
不多会儿,便有世家小娘子自告奋勇地下场摆好了阵仗。
看着那些青春明媚的小娘子,孙蓬的脊背渐渐绷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住了那颗被内侍送到唱上的马球。
“喜欢吗?”身侧的人不知何时换了个,等到孙蓬听到声音发觉时,那人已经近到和他只有一拳的距离,“这里头的小娘子,你可有看上的,不妨回去将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