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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子懿听说殷臣勾结左禄图谋造反,将南燕王之死嫁祸给千凌羽,将了君上一军,坐立难安,连夜入宫拜见。见到千凌羽后,行了礼,寒暄几句便直切主题,将应对之策与之一一分说,竟与千凌羽不谋而合。
短暂的沉默后,千凌羽抬起头,很平静地看着他,道:“前几日让你查的事,也该给本王一个交待了吧。”
千凌羽的语气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甚是温和,神情也不像往日那般威严,邹子懿听着却打了个寒颤,将头埋下,嗫嚅道:“回禀君上,那风青桐本是逸花庵的孤儿,七岁那年被一神秘人带走,从此不知所踪。”
“神秘人。”
千凌羽笑了笑,玩味似地凝住他,候其下文。
邹子懿微微抬首,瞥见千凌羽阴戾的目光,身子一僵,唯唯诺诺道:“臣办事不力,未、未曾查出那神秘人是何身份,请君上责罚。”
“哼!”千凌羽一声冷喝,抬掌劈在案上,茶盏应声碎裂,邹子懿张惶失色,忙不迭地跪下,不敢作声。
千凌羽勃然大怒:“好你个邹子懿,居然敢在本王面前撒谎,先摸摸你头上有几颗脑袋。”
邹子懿伏首于地,惶恐、狐疑,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君上息怒,臣纵使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欺瞒君上。”
“你还敢狡辩。”
千凌羽怒目圆睁,指着邹子懿,气极,沉沉道:“邹子懿,你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眼眸一转,喝道:“把人带上来。”
“是。”
侍卫领命退下;须臾,拖上来一位家臣模样的人,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衣服上染满了血,怏怏地只剩一口气。
千凌羽身子后仰,倚着软榻,脸上的神情由愤怒转为快意:“邹子懿,好好瞧瞧,这人是谁。”
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子,乃是邹子懿的亲信,这些年来,明里暗地的替他办了不少事。如今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惨不忍睹,邹子懿微瞥他一眼,便把头埋下,再不忍抬起来。
千凌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缓缓道:“如何,邹太尉,现在可以好好的给本王一个交待了吧。”
邹子懿自知事情败露,不怒反笑;少时,抬起头,苦苦地望着他,沉声道:“没错,那位带走风青桐的神秘人,正是君上。”
千凌羽冷冷地笑着,“接着说。”
“君上对他悉心栽培、寄予厚望,他也不负所望的成了辅佐君上登上王位、称霸天下的绝佳人选。”
千凌羽的嘴角一点点的凝起怒意,“邹子懿啊邹子懿,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连本王的人也敢动,是不是真要本王下令将你满门抄斩、灭九族,你才知道什么叫本分。”
“臣冤枉、臣冤枉啊。”
邹子懿脸色大变,连连嗑头喊冤。
“你住口。”
千凌羽狂然断喝,一脚将邹子懿踢开,旋即,俯身,恶狠狠地将他拎起,一字一句似是从牙缝里挤出:“邹子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联合魏仲对本王用忘情丹,以腹中胎儿要挟愉妃使计逼走风青桐,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有脸在本王面前喊冤;若不是风青桐突然出现在天子宴上,顶替了本王准备安插在慕千尘身边的人,本王不知还要被你欺瞒到何时。”目光一凛,松手将人推开,喝道:“来人,将这个藐视本王的逆臣拖出去砍了,其家眷全部发配边疆,谁敢求情,杀无赦。”
侍卫急趋而入,将邹子懿拖了出去。
邹子懿凄声长笑,死死瞪着千凌羽,悲愤道:“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君上着想,为北楚江山着想,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可惜,到了阴曹地府,臣无颜面对先君呐,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阵痛心凄厉的长笑,邹子懿脸色陡然一凛,挣开侍卫,一头撞死在殿外的石柱上。
鲜血溅了一地,流动、绽开,染红了森森夜色;风呼呼的刮着,卷着血腥的味道,蔓延开去。
翌日朝堂。
侍卫押上魏仲,千凌羽格外开恩,罚其老死狱中,朝中大臣虽痛心疾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一人敢挺身求情。
天阴沉沉的,风过几回,雨落数点,柳絮纷飞霜满天。
是夜。
月如钩,孤灯如豆。
千凌羽恍恍惚惚地踱至碧鸳阁,推开门,一地月光,只照见冷冷凄凄的院落,重重叠叠的树影,清清戚戚的房舍。
窗前的青花瓶中,玉兰早已枯死,千凌羽流转的目光缓缓落在案前的七弦琴上。迟疑着,抬手,一拔,扬起了灰尘,不闻琴声。
恍然间,千凌羽脑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冷清、孤傲、绝尘,美得让人无法移开双目。
可他,却捕捉不到一丝一毫和他有关的记忆。
倘若情深、刻骨、铭心,全心全意的爱过一个人,又怎会在看到他的时候,少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知不觉的,夜已更深,凉风偷袭,千凌羽忽然觉得很冷,懒懒地走到榻前坐下,听见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小心翼翼,渐行渐近,终于,身披孝服的曲宛愉提着一纸灯笼轻轻缓缓地走到千凌羽跟前,一咬唇,跪下。
“君上,宛愉对不起你和青桐公子,自知无颜跪在这里向你请求什么,但……但请君上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救救弦儿。”
顾不得脸上斑驳的泪痕,卑微地扯着千凌羽的袖袍,低声下气地恳求:“王兄与奸臣勾结,残害父王,下一步,定向魔爪伸向弦儿,君上仁慈,求求你救救令弟,宛愉求你了。”
千凌羽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挺着大肚子跪在他面前的曲宛愉,纵然有恨,也于心不忍,冷冷地道:“琰帝有意择曲华弦为附马,天子宴后,便将他留在东越宫中,只要他不回南燕,便无性命之忧。”说罢,将她抚起,径自转过身去。
曲宛愉激动不已,绕到千凌羽跟前,眼中淌着泪,欣喜地看着他,“宛愉这就修书一封,派人送给弦儿,君上大恩,宛愉没齿难忘。”
欠身行礼,取了披风替他裹上,退去。走到门口,觉了事,复回身,看着千凌羽,温言道:“青桐公子对君上用情至深,他日想明白了,定会回来的。”
说罢,凝眸转身,千凌羽忽然伸出手,牵住她袖袍,用一种茫然无措的眼神望着她,无助地道:“跟我说说他的事,我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咻咻咻的,很快就会更完,小短篇啦。
第9章 伏魔师
暮春。
太子府的后花园海棠犹盛,春意甚浓。畔边芳庭,燕草如碧丝,两只发情的蓝孔雀正为赢得一只白羽雀的芳心而颤羽开屏,赳赳唱鸣。
不远处的寻花亭中。
慕千尘与慕璟轩相对而坐,惬意的欣赏着旖旎风光、无边春。色。
美酒盈樽,侍姬躬身退下,慕千尘引觞自酌,馥郁甘甜的清酒混着海棠的芳香在舌间蔓开,沁入心脾,飘飘然的,骨头都酥麻了。
“好酒!”慕千尘开怀大笑,“三哥珍藏的杜棠春果真美妙无穷。”
慕璟轩微微一笑,亦举酒一盏,一饮而尽。微顿,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笑道:“这酒虽好,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日后都不能与七弟举樽对饮,共谋一醉了。”
慕千尘笑笑,“你这是什么话。”眼珠一转,别有意味的盯着他,打趣道:“莫不是三哥心疼这酒,怕我把它喝光了?”
慕璟轩摇头。
“三哥不会是要戒酒吧?”慕千尘睁大了眼睛。
慕璟轩又摇头。
“莫不是,三哥要娶媳妇儿了?”慕千尘倏地站起身来。
慕璟轩苦笑,“瞎说什么。”
慕千尘急得直跺脚,拉扯着他袖袍,语气诚恳:“三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啊。”私下里,慕千尘便是这般毛毛躁躁的,少年的天性,总是藏不住的。
慕璟轩轻瞪他一眼,“你先把手拿开,拉拉扯扯地像什么话。”
“大丈夫不拘小节。”
慕千尘答得理所当然,微顿,嘴角浮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小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大暑天的,死活要抱着我睡觉,如今长大了,倒是知道害臊了。”
慕璟轩怔了一怔,没理他,将话锋一转,笑道:“跟你说正经的,你府上那位父皇钦点的‘绝世美男’究竟如何?”
“如何?”
慕千尘若有所思,怪笑:“自然是逃之夭夭了。”
“桃之夭夭?”
慕璟轩兴味渐浓,“那几时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宜其室家?”
慕千尘噗嗤一笑,目光微瞥,颇为认真地道:“本太子年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