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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夭抿了一口宫中珍藏的清酒,口齿醇香,他定定看向敕若,“那你可知道,若是天命要让你死,我便是逆了这天,也要将你救回来。”
敕若一愣。
花子夭站起身,继续道:“当我想救你的时候。”
说罢他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话,“被子被打湿了。”
敕若愣了愣,当他想救时,而并非不得救时……敕若压住心中不可言说的一丝微妙的失望,走到床边,最外面的被子上一滩明显的水渍。
敕若抱起被子,放在软榻上,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被子,这条要厚一些,在这五月的天盖着可能会有些热。
不过,这都只是敕若要考虑的事了。
花子夭命人将小九送回自己的寝宫就寝,他带着小练回了房,敕若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出来找人了。
“回来了,去洗澡罢,”敕若牵着小练,往里走,“今日玩得可好?”
小练仰着头,“好,久不见小九,想念得紧。”
敕若让小练自己洗,“不要玩水,明日我考考你近日所学。”
小练顿时苦了脸,“……”
洗完澡,花子夭将小练抱过去放在床上,敕若在里间收拾一会儿,出来让花子夭去洗澡,走到床边,小练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敕若轻手轻脚上了床,小练没有醒,想是今日玩得太累,现在睡得可沉。
他看着小练安静睡着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看着一个小孩儿睡觉,而这个小孩儿还很欢快地叫自己“爹爹”。
他不是他的爹爹,但是他很开心,并默认了这个称呼。小孩儿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很亲近而且圆满。
是的,圆满。
就好像自己真的一直希望他出现一样。
尽管花子夭和他都心知肚明,小孩儿不知道从何而来,为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儿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让他心生依恋。人间凡尘种种,他似乎无意中已经体会到了那种为人父母的最大快乐。
敕若笑了笑,在小练额上亲了亲。
花子夭走出来便见这幅场景,眉挑了挑,说道:“过来,帮我弄干头发。”
敕若坐起来,花子夭的头发只是不小心被水沾湿了一些,在发梢,比较好弄。
他拿过一点一点地揩水,花子夭的头发及腰,乌黑透亮,通常只用一根簪子别上,其他的就随意散着,足不出宫时,他更是连簪子也不用,散着头发,显得很是自在。
敕若不禁想到自己的头发,冒出的青茬儿让他现在不怎么像个和尚了,却也显得不伦不类的。
西天之上,亦有许多带发修行的尊者,但徒有三千烦恼丝,所以大多还是削了发,而有的头顶结印,有的却没有。不过仗着法力尚在,青丝尚不能增长,便也无时时削发的苦恼。
敕若头顶处并未结印,而今入了凡世,头发虽生长得缓慢,却也冒了出来。
“好了。”敕若拧了拧帕子,拧出几滴水。
花子夭转过头,摸了摸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敕若想了想,说道:“改日,找个剃头师傅罢。”
“给我?”花子夭想了想,觉得不对,“你?”
敕若点头。
花子夭摸摸他的头,冒出来的青茬并不是很扎手,“不必,留着罢,挺好的。”
“太奇怪了。”
“你日日在宫中,有什么奇怪的,”花子夭勉强算作宽慰的话并不能让敕若安心,“我不觉得奇怪就是了。待宫中琐事处理完毕之时,恐怕那会儿你的头发已经能束起来了。”
“那得多久?”
“不久,”花子夭笑了笑,“国师一死,我们就走。”
敕若:“……”
“你……”敕若想说,你不是答应了我要救他的吗?
但是他转口道:“你与国师定下的约定呢?”
花子夭眯了眯眼,“他说这天下没有一天是我的,也不知道是他不让是我的,还是天意难违。”
“国师他……”敕若张了张嘴,想起今日花子夭所说,又闭上了嘴。
花子夭看了他一眼,手抚上敕若的脸,“我总觉得你变得越来越有人气儿是好的,我心中也是十分欢喜。”
敕若看向他。
花子夭道:“可近来,我越发觉得不好了。你不愿说谎却又不得不说的时候,你会沉默;你开始不愿说出心里所想,反而胡思乱想;你有了自己的主意,不会明说,却会引导着别人。”
“这些都是人不好的地方,是我的错,我疏漏了你身边只有我,但是学我,是很不好的。”
敕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学你?”
花子夭点头,“你想问的是,我答应了你要救国师,为何此时又反悔。可是你想到了我方才说的话,你便沉默了。”
敕若垂眸,小声道:“你答应了我的。”
花子夭手指勾起敕若的下颔,使他看向自己,“我没有,你知道我没有。”
敕若挣脱他,“这天下不是你的!”
“我没说我要这天下,”花子夭说道,“只是,我无能为力,我说过,国师已经病入膏肓。”
敕若愣了愣,“那杜家公子你也……”
花子夭看了他一眼,“睡觉罢。”
花子夭站起身,敕若拉住他的袖角,“我知道,我的佛心定能像保住杜公子的命一样保住国师的命。”
花子夭却摇头,“我不知道可不可行,但是我不准许。”
“为什么?”
花子夭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在敕若的惊呼中,将敕若一把横抱起,向床上走去,“没有为什么,睡觉!”
敕若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若是以前的他约摸是连这些都想不到的,他慈悲他怜悯,但他不会想到如何去救,抑或是根本想不到办法。
敕若闭上眼,现在却不一样了。
花子夭待敕若睡着以后,听到敕若平缓而绵长的呼吸好一会儿,他才坐起身来,随意披了一件外衣。
朱木红门“吱呀”一声。
花子夭抬头望了望天,此时不过五月初,月亮半遮半掩在云后,显得天色昏暗。
门外已有一人长身玉立,久候多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绕得我~~~
☆、第五十六章
小皇帝并未转身,看着远处不甚明了的宫阁廊殿,“这天下当真需要一位母仪之后吗?”
花子夭停步,“视情况而定,大多数时候是需要的。”
“朕也是大多数?”
“依目前的情势,”花子夭顿了顿,“必立不可。”
小皇帝垂眸,“那,朕若立男后如何?”
“不知何人如此倒霉?”
皇帝没有反驳,花子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国师塔尖尖的一角,隐在宫阙之后,带着一丝寥寥寂意。
“那皇帝何苦还要排众议立男子为后,”花子夭语带嘲弄,“直接放弃皇位,归隐山林罢!”
小皇帝久久不语,花子夭知他心思,眯了眯眼,“你若想走,我自能让你离开。”
“那他呢?”
“他也可以。”
“但是,他不会同意的。”
花子夭“哼”可一声,说道:“就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便是苦求百年也得不到!”
小皇帝却神情不动,眼睛依然望着那处。
花子夭挑高了半边眉,若是往常小皇帝定已跳起脚来吼着不可能。
良久,小皇帝转过身,正视依旧一袭红衣的花子夭,轻声道:“今日朕食用了御膳房送来的补食,太后亲命的,朕不得不用。”
花子夭沉吟了一下,“你知道了?”
小皇帝没有回答,继续道:“御膳房送来,朕便食用了,待他赶到时,碗盅都被收下去了。”
他微微一笑,“朕倒是第一次看他那么生气,他就站在朕的面前,直直盯着朕,却始终不发一语。”
“直到他气到呼吸不顺,咳嗽起来,”小皇帝抿了抿唇,“咳到吐血,这血就像是水一样不要命的涌出来,朕上前去扶他,他却打了朕一巴掌。”
小皇帝闭了闭眼,又睁开,“可笑的是,朕以前一直以为他是贪吃护食。”
花子夭凤眸微转,“可笑的是,你却仍然不愿听他的话。”
小皇帝垂下眼,面上浮出痛苦的神情,“他让朕立后!立后!”
“这本是你作为皇帝的责任,”花子夭冷声道,“而这责任将帮助你坐稳你的皇位,何乐不为?”
“无乐可为。”小皇帝痛苦道。
花子夭上前一步,“可惜,国师对你还是太心软了。选择右相小女且不说,你的生辰是六月初六吧?”
“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