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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仪哼了一声,开门将她放了进来,却仍是摆出一张臭脸。这家伙千百年来似乎没变过样子,宫翡最初在天宫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个坏脾气,真是可惜了那好皮囊。
想着想着,宫翡就笑了,风仪颇有些不自在,恶声恶气道:“如果你是为妖王传话,恕我无法奉陪,我和妖族没什么可以谈的。”
“真的和他无关。”宫翡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现在你看见了。”风仪道,“我劝你不要再问那句话,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无回头的可能。”
除了叫他改邪归正以外,自己这些年来确实没有说过别的话,想来他听也听烦了,那就换换花样。宫翡走到桌旁坐下,摆正了面前的棋盘:“妖王叫我盯着你,那我就在这儿坐着,顺便和你下两局如何?”
“我不和妖族下棋。”风仪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将棋篓推到了宫翡面前,催她率先落子。
黑白交错,两色纵横,不见血的厮杀,也暗藏处处机锋。宫翡一败涂地,却毫无懊悔之心,只笑着说“可惜可惜”。
风仪每次见她,她总把这个词挂在嘴边,这次他终于忍不住要问:“你在可惜什么?”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可惜啊。”宫翡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和妖王扯皮,风仪还想问她是否别有深意,然而狂风席卷,黑色羽翼舒展开来,转瞬间就飞上了高空。
作者有话要说: 肚子疼。(小声哔哔)
第20章 龙角
人界景美,气象万千,山海各有各风姿,而海域广袤,波澜壮阔,万顷碧波之下,自古以来就居住着四海龙族。东南西北四海,有青赤白黑四类龙神驻守,护一方风调雨顺,保一地国泰民安。
南海本是赤龙居住之所,十余年间却跑来了两条黑龙,不少幼龙还未曾去过北海,见到长清现身,便好奇地躲在水下观望,然而此刻岸边无人,见不到这稀奇景观。
长清隐于巨石之后,从身上拔下几片龙鳞,缺了鳞甲的那处渗出鲜血,与海水融为一体。黑龙嘶嘶抽着气,长须抖了两下,不知在忍受怎样的痛苦。
小小的赤龙们突然开始躁动,它们看到有人正从那边的山脚走来,马上就要发现岩石背后的黑龙。海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波纹,赤色的影子逃窜至深海,长清眯着眼,露出一条长尾,开玩笑似的撩起浪花,将海水向来人身上洒去。
猛地一个浪头打来,书怀连忙往后跳开,免得湿了衣裳。这浪对龙神而言是个小水花,对人来说可不是这样。
“疼?”书怀爬上巨石,看着长清身上的伤口,再照这样拔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变得光秃秃。
届时,他就再也不是那条能吸引众女仙目光的黑龙了。
龙神动动脑袋,没有说话,他暂时难以变回人形。他浸泡在海水中的部位还是完好的,而露出水面的那一截,其上又少了几片龙鳞。书怀看得不舒服,便道:“你从南海龙宫拿些奇珍异宝,带到人间也能换不少财物,何必如此?”
黑龙慢慢爬上来,庞大的身躯缠绕着岩石,尾巴垂在水里,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北海的事,南海管不得,我怎么好去拿他们的东西?”
此话确实在理,算起来白芷也是北海的成员之一,长清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南海龙族救济她。
他是条实在的龙,坑蒙拐骗那一套他学不来,让他用个障眼法,变出大量金银财宝,他决计不乐意。书怀想了想,又问:“你若是把她带回北海,龙王难道还会不同意?”
“我父王早就看开了,大约不会管,可是……”长清变回人形,蹲在书怀身侧,看上去有些郁闷,“……她父亲的墓还在这里,她肯走吗?”
“那你难道就住在这儿,不断拔鳞往城里送?”书怀皱起眉头,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妙。
长清大概是缓过劲了,又恢复成以往嬉皮笑脸的模样:“无须担心,拔鳞就像剪头发,一点儿也不疼的。”
书怀:“……”
黑龙偷换概念的技巧并不熟练,言语之间还存在着漏洞。书怀怒火攻心,伸手从他脑袋上揪了几根头发下来,骂道:“蠢货!拔鳞该和这个比才对!现在呢?!疼不疼?!”
龙神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就是不疼!”
北海龙王有这么个小儿子,也实在是命苦,这哪里是条龙,分明犟得像头驴,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绝不回头。
墨昀坐在房前,陪着白芷玩她那条石雕小龙。白芷极其喜爱这石雕,不知她见到长清的龙身之后,会不会像抱着石龙一样抱住她的哥哥。
两个人影出现在前方的小路上,白芷将石雕放回水盆里,雀跃着向兄长跑去。墨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焦。长清还不知道风仪就在城里,是现在就告诉他,叫他早做准备,还是暂且隐瞒,不让他因此烦忧?
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在这时很难抉择。
最信任的人总能替自己分担一部分压力,墨昀看着书怀走过来,眼珠转了转,突然腻腻歪歪地叫了声“兄长”。
书怀受到莫大的惊吓,长清听到动静,也朝这里望了过来,墨昀拉住书怀的衣袖,满脸堆笑地将人拖进了屋。
“你又作甚?”小狼崽一反常态,准是没有好事,书怀蓦地警觉起来,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从对方嘴里听到了不得的消息。
而墨昀总是能出乎旁人意料,他没有说任何事情,只是问了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倘若有件事,提前了解就能事先做准备,反之可以享受片刻的安逸,那在你看来,该怎样比较好?”
书怀“哦”了一声:“提前做好准备,总比事发突然、手足无措要好。”
“那我告诉你,风仪来了。”墨昀嘻嘻笑道。
“……”
原来他刚刚的问题,是在为此事做铺垫。书怀猛地咳嗽起来,他这几日经常随墨昀进城到处走,居然没发现那位人仙就在城内!
风仪来到南海,那兄妹俩就都危险了。他抓住白芷,可以借之要挟长清,抓了长清,又能用其威胁北海龙族。若是龙王心疼小儿子,风仪即可顺利取得所需,假如龙王以大局为重,绝情断义,他直接杀掉这对兄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下长清非走不可了。
书怀心念电转,随即发现了不对。他看向墨昀,扯了扯嘴角:“怎么你发现了风仪,我反而没注意到?”
小妖王每次出城时都面带微笑,怕不是在心里算计着风仪这位第二人仙。
真是胆儿肥了。
墨昀并不回答,反而继续说:“为何我觉得,你们一个个的,都跟天帝有些关系?”
“胡扯。”他刚谈到天帝,书怀就开始转移话题,“风仪不是个好东西,你别单独同他接触。”
“我父王与天帝是什么关系?”墨昀问道,“我母亲是谁?”
“回头你就明白了!”书怀不欲多做解释,当务之急是把这消息告知那条蠢龙,叫他赶快溜回北海。
又是这套敷衍的说辞,和宫翡那番话如出一辙!小妖王面露不耐,但他心知追问不会有结果,只得看着书怀出了门。
看来,在如实相告和百般隐瞒之间,对方选择了后者。
天帝究竟是谁?这位在天界拥有至高地位的人仙,仅仅是因为人仙的身份才被记恨吗?
风仪坐在桌旁,从木匣中取出龙鳞,将它们排列整齐。药铺里那胖子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侧,谄媚道:“总共只有这些了,仙君可还需要更多?”
白芷欠下的债快还清了,这时候就该狠狠地诈他们一把,风仪抬眼看向这凡人,漫不经心地说:“能找到龙鳞,就必然能取得龙角,今后不收龙鳞了,叫他们拿龙角来换。”
胖子一愣,摸不清对方的用意,但仙人发话,哪有他插嘴的道理?他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了,将那木匣子抱回药铺,准备好好收藏起来。
他前脚刚跨出门槛,风仪就听到树上响起一声叹息,振翅声渐行渐远。
她一定又在心里念着“可惜”了。
宫翡落在树上,一时竟忘了隐藏气息。龙神察觉到她的存在,仰头看向绿叶中间,与乌雕四目交接。
墨晖还未失踪的时候,宫翡就常在妖王身侧,长清对她并不陌生,见她来到此处,再联系书怀所说的风仪之事,心下便如明镜一般。他将石刻的小龙塞回妹妹手中,叫她先进屋去,这才对着树上招手,唤宫翡过来交谈。
书怀见白芷突然回了屋,长清却没跟过来,心里觉得怪异,便推开门向外望了一眼,恰好看到大鸟从枝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