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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先随我在这宫里走上一圈,再做决定不迟。”楚潇提议道。
“也好。”
梓欣见二人愈行愈远,担心地蹙眉而立。
大殿另一端的密室中,两个中年男子面相而坐,对着当中一副残局。一旁的铜漏昼夜不歇,直至落尽了最后一颗水滴。
高挑鬼魅的青年疾步而来,半边儿脸上的纹路一皱,俯首在左边一白发覆面的男人耳旁轻语了几句。
男人闻言眉心一拢,抬眼看向了对面的人。
“怎么,李陵信安然回宫了?”对方的一个神色便让叶宫明看穿了一切,他对这个多年的对手实在是太过了解了。
“我果真没看错那单司渺,这小子日后必成大器。”叶宫明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哈哈笑道。
“能让叶盟主垂青之人,自然不会是池中之物。”玉洛成垂首微哂,缓下了面上的神色,“耳闻未能详焉,我亦对他甚有兴趣。”
“呵,不是老夫看你不起,这小子,怕是你轻易拿捏他不住。”
“哦?听你这么说来,我倒是更有兴趣了。不瞒叶盟主,此人如今也在我无相宫之中。”玉洛成啪嗒一声,落下一枚黑子,正反将了那白子一军。
叶宫明闻言神情一凛,继而深呼出一口气来,“此局胜负未定,你可切莫高兴得太早。”
“有些棋子,一旦脱离了掌控,这盘棋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叶宫明说着,又拿起了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盘棋如果下的毫无悬念,也挺无趣的。”
“若是这局你输了,又当如何?”
“当如你所愿。”
“好。”叶宫明朗笑着,落下了手中的白子。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单司渺?”玉洛成见他笃定,轻笑出声,“若是他入了我无相宫又如何?”
“那当算老夫看错了人,愿赌服输。”
玉洛成指尖一顿,收回了将要落下的黑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一局,你输定了。”
第56章 第三章
单司渺随着楚修走在悠长的宫殿廊道中,只见四周璧雕透莹,画梁琼宇,每一处都透着别致的匠心。不多会儿,眼前骤然开朗,便到了四面通敞的一平座间,朝外凭栏而望,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殿堂叠攘交错,如同螭龙般盘旋在高高低低的山壑峭壁间,飞檐斗拱,抱厦相依。
自上鸟瞰而下,只见下方山谷之中景色绮丽,色彩斑斓。自远而近,雪峰,叠瀑,翠海,红林,交织成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瑶池玉盆,大小错落,水底藻色艳绝,宝蓝、橙黄、冰绿、浅红,似是无数宝石镶成的巨佩,与周遭缤纷彩林相映成趣,天然一派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朝霞似锦,映入这五色花海之中,湖水似金星飞溅,绚璨粼粼。碧水清波,顺着玉溪帛带一路蜿蜒,直通脚下复殿。曲水流觞间,巧夺天工的将顶上之飞檐反宇生生融进了光怪陆离的仙境之中,较滕王阁多了一分奇幻,比药王谷又添了一分阔澜。
单司渺瞧着眼前的美景,一时间有些恍惚。什么叫做井下之蛙坐望天,洋洋不知目浅觉,他今日总算是明白了。
“单门主,这边请。”
二人驻足片刻后,楚修又将人往前迎了去,二人接着走了百十步,才终是出了偏殿大门。山门外,是蜿蜒直下的白石阶梯,两旁带水潺潺,自瑶池叠瀑层层而下,如丝似锦。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数道旁肃穆并立的两排守卫。
那些守卫统一着黑色劲衫,发束小冠,沿着玉阶而下,几乎望不到尽头。粗略算来,光是这一条山道上的人,怕就有千人之多。单司渺瞧他们的身姿,功力怕也个个不逊于三甲子的功力。
短短一年的光景,无相宫竟是复壮至此。单司渺瞥了身旁楚修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玉洛成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单司渺于无相宫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锦上添花之人,有没有他,无相宫也必将称霸武林,甚至染指朝堂。可无相宫于他单司渺而言,却远远不是区区一个杨家或是长生门可以比拟的。
“你还没告诉我,如果我不入无相宫,又当如何?”单司渺忽然有些好奇起来,玉洛成会用什么方式杀了自己。
“尊上从不喜欢强人所难。”楚修话说了一半,却是没了下文,只又信步往前走了去。
单司渺后脚跟上,一路到了半山脚下。山间未设机关,亦无阵法,玉洛成似乎对自己这无相宫信心十足,看似没有做一丝陷阱防备。
不多会儿,转过一片红枫林,单司渺便一眼瞧见了瑶池对面的光景。木制的栈道上,一队守卫正押着形色各异的众人无声无息地往前走着。男女老少,均是全身□□,未着一丝一线,脚下虚浮,神色颓废,眼神空洞,若不是当中尚有一些是熟面孔,单司渺几乎认不出这些人就是前不久时在缚焰盟中作客的江湖群豪。
所有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除了武功尽失,似乎并没有受过什么严刑。
“出了前边儿的山门,就算离了无相宫,单门主若不远与我等为伍,还请自便。”楚修微一颔首,立在一旁等着他做下决定。
单司渺眯起眼看向那山门处,只见门口放着几只大筐,筐里装满了白面儿馒头,每人出门时,能领上两个馒头。
也只是仅两个馒头而已。
“若我想离开,也要同他们一样?”
单司渺话音还未落,便见当中一人前脚刚踏出山门,忽的从一旁飞身而来一把尖刀,不费事儿便将人戳了个穿。
身着黑衣的杀者似是已入了无相宫,早就候在这里等待着即将离去的仇人。
单司渺眼一眯,望向身旁的楚修。
楚修面无表情地瞧着那刚刚被杀的人,尸身很快被两个弟子拖入了密林之中。只见他微一颔首,对单司渺解释道:“既能安然无恙的离开,总要有些代价来换。”
楚修说罢微微一顿,又道:“刚刚那只是个意外,单门主不必担心。”
意外么?似乎也算不得意外。
江湖中人,又有哪人没立下过几个仇家,一旦失了手中刀剑,便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可眼前这些人,似乎失去的不仅仅是身上的衣物和多年的武艺,一同被夺走的,还有尊严。
无防身之术,无立命之本,孑然一身而去,只靠着手里的两个馒头,怕是连这前头的林子也出不去。
单司渺又瞧了眼那几筐白花花的馒头,心中忽地一动。既然连身上的衣物都剥去了,又为何要多次一举,给每人发两个馒头呢?
莫不是…单司渺望向了山门外那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彩林,手脚一片冰冷。
自小挣扎在市井夹缝中的他深知,人性二字,最是经不得考验。一旦失了最基本的衣食,饥寒交迫之下,平日里再斯文道德的人也会化身为最残忍的野兽,为了存活下去而不择手段。
等这些人入了林子,手上的两个馒头便是如同万两黄金一般珍贵。弱肉强食,没有了武功的他们,尚不如林间的野兽,要活着走出去,只有去夺取旁人手中的馒头。到时壮欺老少,强凌弱小,等到没了馒头,怕就是个人吃人的场面,三两天后,这林中还会活下几个人来,怕是也不好说。
这玉洛成究竟是何等心性,才能想出这种法子来对付敌人?
单司渺越想,心中越是发怵,这美得不像话的瑶池就似是一条冥河,将两岸之间隔成了一阴一阳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边是强者独享的仙境,一边是弱者挣扎的地狱。
单司渺缓缓捏紧拳头,发现所剩不多的最后几丝内力也在渐渐流逝。
“忘了提醒你,你身上的化功散再过半盏茶的光景,便无解了。”楚修见他面色凝重,又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我答应加入无相宫。”几乎在楚修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单司渺开口应道。
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晦暗不明的殿廊之中,梓欣脚下不歇,气息难平,一路跑进后殿密室,见到屋里仍在沉默对弈的二人,身形一顿,稍稍缓出了一口气。
“爹……”
刚吐出一字,却见座上的人啪嗒落下一颗黑子来,拂袖而起。
“这一局,是你输了。”
玉洛成头也不回地自座上而下,而倚坐在他对面的叶宫明瞥了眼殿下的梓欣,脸色看上去十分难看。
“单大哥他…”
“知道了,到底是女大不中留,这脸上的喜色都快藏不住了。”叶宫明拉过梓欣的手,揶揄她道。
“爹。”梓欣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