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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色有无-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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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坏心,为了拿捏我国公府的把柄,他竟设计叫大哥亲眼所见他协同定安侯私押粮草、转扣军饷。
    以大哥的性子,是绝不忍去告发谁的,如此便只当那事儿绝密一般压在心底儿,没有及时告诉我爹,也就没了趁着错小及时补救的机会。此举立时就把大哥这心纯智单的蚂蚱拉去了反贼那条绳儿上,又担上了知叛不报的罪,这罪牵扯到军饷粮草之实事,自然有了实证,一旦戳破扯出我大哥来,就可要了我国公府上下所有人的脑袋。
    可大哥心性又是薄的,瞒骗着我爹,却当不起这天大的祸患,而亭山府那见不得光之事却愈发多,愈发大起来,这叫大哥见着受不住煎熬,心知这大错已然酿下,便终于鼓足勇气同爹抖落了实情。
    但此时油锅里已滚落了豆腐,什么都晚了。爹闻言震怒,打骂大哥自然不比当年打骂我轻,可事已至此,要再披露造反之事无疑是将大哥往断头台上送,更是将我国公府满门往断头台上送,是故他便只能被迫瞒而不报,更要防着着造反之事被人察破,如此无异于与定安侯府、亭山府沦为一丘之貉,困顿之下,爹终于搁下了昔日恩义,决心卧底反间,心想若是不能劝他们不反,便要拼着身死来平这个反,到时候他与大哥就算被处,那或然还可为我与二哥求求情面,好歹留条命在。
    可我二哥当时已经懂事儿,开蒙也早,自是比我聪明多了,在家中也眼目灵醒一些,便将此中款曲渐渐明了,于是阖府上下便只剩了我这小痴儿毫不知情,且还与定安侯那独子沈山山玩儿了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待我爹觉着我年岁到了该告诉我真相的时候,却又怕我蠢,去因着与沈山山情谊好,就不忍莽撞之下告知他我家并非真反。故而爹一拖再拖拖过好些年,只想等我稍大一些再说,可等过了多少年去,我与沈山山却一年比一年情谊更笃,我也并没有就灵醒了,甚至待我长大了,翅膀硬了,竟还真有护卫沈山山的时候了。
    由此我爹就更没了机会再开口,每每于我急赤白脸地吵起来、他被我责问为何要反时,即使气红了脸咬破了嘴瞪圆了眼睛,他都绝不会将这事儿说出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我心性,他知道若我清楚了这事儿,是绝不会放着沈山山去罹难的。
    而他也终于知道,有时候一句话就是我钦国公府上下所有人的命,故他宁可被我这亲生的儿子误会了那么那么多年,都还是一句话不讲……
    粗粗浅浅说到此,乾元门也终于到了,我由着我爹的话音落下,人也定定站住。
    爹那老沉背影再度回身来,一时我看着他,看着他乌纱帽下须眉皆花白,银丝鹤褂下肩背已稍偻,看向我时双目竟微湿,忽觉这一路走来,我爹他竟不知何时已这样苍老——
    老到像是替我扛过那二十年的光景,老到像是替我多老了那二十岁。
    从前打骂时候我曾扎在他身上一句一句似刀子一样的话,现今想起来,合着雨至前的斜风吹在我面上,此刻只叫我两眼发痛,也好似尽数都再度扎回我自个儿身上。
    我双目一瞬也不瞬地望着爹,却觉出我这时除了看着他,别的竟什么嗔骂笑闹也做不了,什么喜怒怨怪都说不出,而当我张口想要勉力出声时,爹却已经抬手止我,就好似每每走完一道同我分别时候那样,又与我摆了摆手。
    他道:“罢了,你我都兼着事儿,不宜多言。你……就先去拿人罢。”
    
    第78章 山色有无
    
    【佰玖拾】
    出宫后刘侍御几个等在外头,我遣他们都去定安侯府,自己领着人先顺路去了亭山府。
    每年亭山夫人寿诞时这儿总遍地王孙、堆砌富贵,牌匾大门儿在我记得都是红花儿金丝儿的,可如今外头却再不是一水儿笑闹的人,反被兵将圈起来守着,偌大宅子静悄悄的没了生气儿,瞧着竟也阴沉。
    到的时候,驻守兵士开府押人出来,当先被带出来的先是亭山公遗下的几个庶子庶孙,之后亭山夫人与几房姨太前后出来了,当中亭山夫人遥遥认出我来,哪怕是灰白了一张朱颜尽失的老脸,她也甚是风仪俱在地使华袍袖着手,仰起下巴恨恨看着我,且诮了一句:“人说是御狗,你还真是条狗——你跟你爹都是他齐家不要脸的狗……”
    好歹还是达官显贵的妇道人家,这话骂得挺庄重,我每每逮人都听,已觉不出新鲜,却早有人呵斥她这罪妇不得无礼。我调了眼不再看她,这时却竟有个翩翩少年郎从宅中被人推搡出来,跌绊中看见我时,眉角登时拉下,期苦着叫了一声:“稹三叔叔……”
    他在几个兵蛋子手里往我这儿挣了挣,青白小脸儿上眼睛都红了,更睁大了看着我问:“……怎么是你来?稹三叔叔,我爹说你国公府也是同我们一样儿的,表叔也说你家是同我们一样儿的……怎么,你怎么……”
    前头亭山夫人已走到马车旁边儿,闻言立时恶声一呸:“你也不瞧瞧这骚臭的狐狸是爬在谁的龙床上,他爹抱着个儿子也就做了梦想当国丈了,可笑!他钦国公府尽是些念不得人情的下作东西,亏你还叫他叔叔,你也不觉恶心!”
    少年郎听闻祖母这么一说,再看我时脸色便更难看,双唇乌青地抖着,身子也整个懦懦一晃几乎软倒。周遭兵蛋子扯着他同他祖母一道塞进当先儿的马车里,同我来报说:“稹中丞,大致人都押出来了。”
    眼见后面也都是些仆从下人和庶子媳妇儿,我便也点过头招了人,说这便去沈府。
    【佰玖拾】
    实则说沈府,总要叫我想成定安侯府,因定安侯府我打小常去,太熟,总能第一个从脑子里跳出来,而这京兆司沈少尹的沈府,我却只前日吃他喜酒时到过一回。那时也没人接我逛过,我一去径直同沈山山喝了个大醉回家,眼下是连那沈府里的半分模样都想不起了。
    算起来如今是四月底儿,这宅子里修葺已落成两月有余,都是为着沈山山的婚事备办,扫宅祭灶的时候曾摆过席,我在台里听人说起当然也知道,却并未收过请函。因着开年初同沈山山已一举闹卯,更遑论腆着脸前去,这么僵到前日他成婚,我好赖是憋不住,没皮没脸地非请自至了,这才见着沈山山一面,破了三月冷持的坚冰,与他喝了个酩酊,还曾想着往后也能多来走动,就尚能同往日一般要好。
    岂知眼下这一走动,却是带了禁军来提他一家子收监。
    难怪说御史台是乌台,乌鸦的乌罩在一身上,走哪儿又能有好事儿。
    我立在沈府门口,只见着新婚三日未出,府门高挂的大红灯笼都还未摘下,上面红纸粘着的喜字儿也在斜风里偏偏折折,晦光下艳丽不再,已可惜了好颜色,衬着外头渐渐绵雨,更显得薄薄蒙蒙。
    兵士从内里押了几个仆从出来,不多时候,一袂荀兰衣角便从门中现出。我抬头正眼看去,不过四五步外,只见沈山山依旧兰衫玉带、身如挺松,原是一容素净地从内走出,可走到门口却一眼瞧见我在外头,一时他整个人都在门槛处一顿,清凌眸中霎时光似水晃,一身都没了动作。
    我终于与他这么相对着,弹指间胸中忽起千言万语,几乎只想冲到他面前去大声责骂他,去讨问他无数个为什么,可一路出宫听爹讲出的过往却太沉,只仿若巨石砸在我脚上,叫我一步都迈不出,一声也发不出,单只能用双眼同他两相较量着,右手指头紧握在御剑雕花的剑柄上,也已觉出份儿硌手的痛。
    沈山山看着我,目中渐渐定下一些,还是迈过那门槛走出来,稍稍站定我身前,口气竟寻常般向我问道:“你今儿该休沐的,怎么来了?”
    我一腔早已堵痛到发麻了,此时闻言,答他也只干噎:“碰巧在台里罢了。”
    沈山山静默一时,望着我脸问:“又挨打了?”
    我调过脸去不再看他,正要抬手招人领他上车,此时他身后却走出个丫鬟搀扶的姑娘来。
    这姑娘虽是娇娇病容,却倒也难掩绝色,一立在沈山山旁边儿,我便记起她是谁。从前在诗会上瞧见过的,她就是苏阁老的嫡孙女儿苏大小姐,如今是沈山山的媳妇儿。
    此时苏大小姐惨白了一张秀容,眼角还挂着抹哭过的绯色,一见着我,神容便化为怒,显然也很知道我是谁。可她大约觉着我这样的奸佞男宠来提沈山山,于他沈府只能叫羞辱,故倚在丫鬟怀里也不忘拿柳眉杏目瞪着我,还颤手执着绢子恨恨指着我:“稹……你,你们御史台就没别人了?就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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