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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田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只留下了横沟少佐。
他是管辖宪兵队的,手下又有浅井这一员心腹大将,在警署的地位隐隐超然。
如果戒烟医院的小护士没说谎——叔公总不会说谎——那么……情况可不妙啊。
重新躺回床上,床靠着窗子,窗子外面的天空上没有半点儿云彩,月亮静悄悄的,很亮,却是个弯弯的——弯弯的——月牙。
弯弯的,月牙。
第二天清早,在叔公家用过早饭,又去了一趟戒烟医院。
昨天那小护士不在,换成了另外一个,我又问了一遍小弟的去向,答复一如昨天。
我问道:“我是他在老家的大哥,长久不见,挂念得很,他还闹着吸烟泡吗?”
小护士上下打量我一番:“你不知道?他在我们这儿可是出了名了!刚开始极端不合作,还打大夫,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我们轮班看着他,后来不知怎么,他想通了,这才顺利好些个。可他呀……”
“怎么?”
“他这病情是反反复复,在医院戒得好了,从家一回来似乎又重了,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他这次回去,有说呆多久吗?”
“这上哪知道去!但要我看,早晚还得回来!”
得了想知道的,便向小护士告辞。离开戒烟医院,天色还早,就去找了曹维,这小子一么劲儿的不安生,到底还是年纪小,贪图玩乐,偏生非得拽上我这个青春早不在的老爷们儿,这叫个什么事儿!
可昨儿个刚答应了人家,也不能食言,末身来到了他居住的旅馆,留了姓名,却道他一早出去了,我便先回了叔公的宅子。
及至天色抹黑,用过晚饭,刚回到西厢,又是“噗通”一声。
心下一紧,赶忙去院子里查看,果然是曹维,这次他学乖了,穿了长袖,又找了个玫瑰没有蔓延过去的偏角,利利落落的蹦下来,此刻正扑打身上的衣服。
我拿他没辙:“叫你走个正门这么费劲!”
他嬉皮笑脸:“今儿个刚和朋友看了出西洋戏,叫‘罗密欧与朱丽叶’,其中有一幕叫‘阳台会’,讲的是一个叫罗密欧的男人和一个叫朱丽叶的女人彼此相爱,但是家族世仇,他们无法在一起,罗密欧就跑到朱丽叶家的花园里去找她幽会,我就想起我昨天那副狼狈样,可不是活脱脱的一个罗密欧吗?”
我板起脸来斥道:“你就没个正形,净胡说八道!
他“嘿嘿”一笑,说道:“明天咱就走了,我还等着你和我去吃义顺和呢。”
我才刚吃过晚饭,没有多余的胃口,只怪他来得晚,只是他闪着满脸期待,像个摇头晃脑的小狗,尾巴摇得欢实,极尽讨好,十分得人宠爱。
于是实话实说:“我吃过饭了,陪你去可以,不过我不再吃了。”
他失望道:“你看着我吃,我哪还吃得下?要么我们去起士林买个蛋糕吃吧,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就当是饭后甜点了。”
被他软磨硬泡着买了蛋糕,也不坐在店里,而是出了店门,找了个僻静地方席地而坐,又买了两瓶日本啤酒,他咕咚灌下一口,剜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你也吃啊,他家用料足,贵有贵的道理。”
顾忌着肚子,便没有碰那瓶酒,有一搭没一搭吃着,奶油甜进了心坎里。只是这蛋糕还是小,一个小姑娘吃都绰绰有余,遇上我们俩大老爷们,三口两口便吃了个底儿朝天。曹维没吃饱,偷眼儿瞄着对面义顺和的牌子。
搁心里叹口气,正要拉着他进店,远远地,远处驶来一辆电车,我们停住脚,等它过去。
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穿着长裙子,施了脂粉,没有带帽子,可以清晰地看清她的容貌。
因着两道浓眉,她的长相偏于英气,此刻却柔和了眉眼,对着身旁为她提包的男人温婉一笑。
那男人背对着我,看不见正脸。但是我对他太熟悉了,是一种抛弃骨肉,也能从他不经意一个侧脸就能认出他的那种熟悉。
曹维反客为主,拽着我紧跟着进了义顺和。他没有注意到那两人,而是专注地推荐这一家的烤鱼有多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哦留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刘国卿和冯虚前脚进了店,我和曹维后脚就跟了进去。我没打算和刘国卿正面碰上,一是他不知道我来天津,当然我也不知道他来天津,其次,冯虚和白崇山那档子事儿,也不清楚刘国卿知道不知道,但甭管知道与否,都是尴尬,不如干脆装作不认识,一了百了。
借着“安静”的借口,和曹维坐在了一处靠窗的拐角,正和刘国卿是两个方向。曹维要了烤鱼,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吃,我只要了杯酸梅汤,一口吃食也吃不下。
俄国菜油腻,味道重,原本我是十分喜欢的,今日却受不住味道,只觉得鼻腔壁上附着着一层层的油花,直犯恶心,灌了一肚子的酸梅汤也没压下去,偏生曹维还叉过来一叉子汁水淋漓的罐焖牛肉,一股子酸水简直要从鼻子里喷出来,连忙拿手捂了,告个退都没来得及,酸水已经浸入了指缝里,慌慌张张起身,带翻了凳子也不顾,直跑去了洗手间。
对着马桶吐了个天翻地覆,胃和肠子似乎都调了个个儿,脑袋和脚也调了个个儿,一时间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回过神儿来时,屁股已经落了地,双手撑着厕所隔间的门板慢慢爬起来,恍若新生。
推门出去,来到洗手池前,胡乱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来,眼前那面大镜子里出现了刘国卿,毫发毕现。我转过身去,他眉头皱着,唇角抿得紧紧的,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递过来。
他随身带手绢的娘们习气是改不了了,可每每都救得了我的场,因此也不客气,接过来使了。
刘国卿道:“你不是说去上海,怎么又跑天津来了?”
我说道:“怎么,兴你来,就不兴我来?”
他“啧”一声:“要不是你凳子翻了,我还真没注意到你。和你一起吃饭的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你不可能见过我所有的朋友,”我说,“我来这儿就是看看我小弟,倒是你,掖着藏着的,也没和我说你来。”
“这就怪我?说来也是赶巧儿,你走的第二天,我收到信儿,说是丈母娘没了,催着我来奔丧。”
我睨着他道:“骗鬼哪?你老丈人家在北平,你倒是孝顺,和太太巴巴儿跑天津来吃义顺和了。”
“我到的时候,老太太早就收了棺,埋了土,我家那口子心里头一直缓不过劲儿来,就想着带她散散心。”
当时冯虚回北平,就说是伺候妈,这回给妈伺候走了,她还得回上海。
我说道:“警署那边儿都妥当?”
“都妥当。”
“那……你太太知不知道你做的是什么事业?”
他眯了眯眼睛,半晌,才小声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她一个女人,我不希望她参合进咱们爷们儿的事儿里。我和她打小一起长大,她性子可倔,又能忍,在这世道上可讨不着好,我也没别的奢望,只求她能平平安安活到老,也就是了,不枉老太太对我的嘱托。”
这心里酸溜溜的,但想到奉天家里头我的太太,就当是和刘国卿扯平了。
我还要说点儿什么,只是单纯地聊聊天,唠唠嗑,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少了,然而老天不开恩,话到了嗓子眼儿,即将冒出来的时刻,曹维闯了进来。
“你在里头呆这么长时间,真怕你吐迷糊了——这位是?”
我赶紧给刘国卿撇清关系:“这位是刘先生,素不相识的,见我洗完脸没东西擦,就把自己的手绢给了我,这怎么好意思?”
刘国卿不吭声。
“没事儿没事儿,”曹维也掏出一条手绢来,“刘先生,您别嫌乎,这条是我昨天新买的,一次没用过,您就收下吧!”
刘国卿道:“何必这么客气,左右不过一条手绢的事儿,犯得着大张旗鼓的?”
“理是这么个理,要是没有,也就算了,但这手边儿不是有吗?”
曹维嘴快,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刘国卿插不上话,最后脸色阴沉沉地接了手绢。
曹维这才回过头来,说道:“你怎么突然间就不舒服了?也没吃啥东西,是不是之前那个蛋糕不新鲜?”
“没有没有,这两天有点儿水土不服……”边说着边和曹维走出洗手间,暗地里给刘国卿使个眼色,就不再管他了。
第二日是一大早的火车,叔公给我预备了一小卷钞票。我说啥也没要,他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