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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好。”夏安宁将盆里那些没了豆壳的绿豆倒入碗中,垂眸道:“望楼偏爱些清淡的东西,自小便喜欢绿豆糕。只是外头做的多少加了陷,他觉着太甜,便让我做了不加陷的给他。小时候倒是一来便要,长大了却不见主动提了。”
陆曦月断断没料到原来秦望楼竟是个吃东西会挑嘴的人,恍然道:“难怪瞧着清瘦,原来还挑嘴。”
夏安宁一听,忽是笑出声来:“虽是挑嘴,可倒也怪不得他。他自幼就生在天华门,门中的吃食都是些寡淡的,他又不好甜,能吃的就更少了。”
“虽说是清淡,可味道却好。”陆曦月在天华门也住了不少时日,自知道饭菜的味道:“阁主,既说是帮忙,教教我做这绿豆糕吧。”
夏安宁见她兴头足,还真让到一边:“我说,你来。”
陆曦月虽自小做不动粗活,可厨房的活却不在话下。她按着夏安宁的话一步步的做着绿豆糕,倒也是得心应手,毫不含糊。她享受其中,半晌才觉出夏安宁似乎在看她,一转头恰巧对上她的目光:“阁主,您瞧什么呢?”
“我瞧你高兴呢。”
陆曦月柔柔一笑,红着脸也不隐瞒:“这高兴,都是天华的恩情。”
“怕是还有望楼的关照吧。”
陆曦月低着头,脸上的笑略淡下了一些:“之前,我心中总念青潭镇之失实为他之过,万般不好受。他是我的恩人,我是不好恨他的。初见他时,青潭镇犹在,我那时见他,只觉万分仰慕崇敬……”她手上顿了顿,忽是转回头问夏安宁道:“我可是会耽误他?”
夏安宁只是摇了摇头,道:“我虽是他的母亲,可一些事,我是不好再替他做主了。”她道:“他不是个孩子,身心都早已长大了。他自己的抉择他都能负起责任来,你也一样。”
“我……我是怕。”陆曦月道:“哪里是我恨他,明明就是我配不起他。”
夏安宁也不多言,只道:“你自己决定就好。”
陆曦月无心多想这些,抛开思绪忽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阁主,昨日那人所说的归元塔与永吟珠,究竟是什么?”
“据我所知,归元塔是寒灵寺的镇寺之宝,内供有寒灵寺历代方丈舍利。”夏安宁道:“能助伤愈,除病痛,若武功尽失,可归其习武前之健魄,若疾病缠身,可归其康健时硬朗。也就是说……”她说着,站起身来蹙眉道:“即便以你的命去换南烈的命,以南烈如今这般重伤的身体也根本动弹不得,需先愈伤才好。只是归元塔十年渡一人,不到换主之时,南崇即便拿到它也不济事。”
陆曦月听着夏安宁的话,一番思量之下却觉得哪里奇怪:“那我的命,究竟怎么去续我大哥的命?”
“南崇手中有一物唤名永吟珠,是多年之前偶从一妖兽口中所得。传闻那妖兽因有此宝,食人后可掠其本该剩余的阳寿归己所有,故而它命有千岁,不老不死。历代妖王皆为妖身,可南崇不同,他有一半人身故而寿命有限,能活得如此长久都是依靠永吟珠,除此之外还用以他夫人,也就是你的母亲身上。”夏安宁知道此话对陆曦月而言必伤她心,却还是实话说道:“你母亲是个真真正正的普通女子,随不了南崇一个又一个百年。故她食人心肝,掠人阳寿,无病无灾,不老不死,永驻青春。”
陆曦月大惊失色,顿时只觉一阵恶心:“怎么会……”
“这就是永吟珠。”夏安宁轻抚着陆曦月的背,安慰道:“陆姑娘,你自小长在普通人家中,乍听这些定是难以接受,况且还是自己的生母……可你要知道,这天下诸多人,诸多事,是非恩怨多多少少,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她于你而言不可原谅,可于她自己而言,不过只是为了要活下去罢了。”
陆曦月心中痛苦万分,摇着头怎么都不愿相信:“我本还以为她……是个善人……”
“这天下,哪有什么善人……”夏安宁苦笑道:“你放心吧,在没有得到永吟珠与归元塔之前,你都是安全的。”
* * *
熬好的米粥又香又稠,媚儿帮着盛了端到前厅,陆曦月同夏安宁一道等了绿豆糕蒸好,这才端着去了。习完剑的三人正巧入得屋来,众人一道坐下,便听夏安宁道:“望楼,你自成年便鲜少来我这秋水庭。今天难得,我同陆姑娘做了些绿豆糕,你最爱这个,尝尝味道可好?”
“陆姑娘也会做点心?”段伯儒好奇,也不客气,先取了筷子尝了一口:“倒是像极了姨娘的手艺。”
“是我教着做的。”夏安宁笑道:“陆姑娘手巧,只说一遍就会了。”她取了一块递到秦望楼眼前的碟上:“尝尝。”
秦望楼抬头,目光正巧迎上陆曦月,却见她似是一惊,避开了。秦望楼自然瞧出她不寻常来,却也未多言,尝了一口。陆曦月再没敢瞧他,只听他道:“陆姑娘手巧,确实不错。”
得他赞赏,她自高兴非常,忍不住露出个笑脸来。而同为女儿家的唐宛乐如何瞧不懂陆曦月眸中情绪,她避开了绿豆糕一口未动,却不料段伯儒与她的心思竟也相同,再未动过一口。
待用完了饭再看,盘子早已是空了。
“好在姨娘是同我们一道回天华,望楼可好长胖些了。”段伯儒瞧了眼一旁只动过两筷的蒸点,道:“少些甜腻的,多些清爽的,胖些好,如今真是瞧着气色不好。”
“天华门又何曾会亏待了他,他挑嘴罢了。”夏安宁摇头笑道:“既是要走了,望楼,伯儒,过会儿陪陆姑娘出去走走吧。”
“有望楼陪着,我赶着凑什么热闹。”段伯儒一笑道:“不去了。”
“你们自随意些。”夏安宁起身道:“散了吧。”
四人忙忙施礼,待夏安宁离开,唐宛乐却是第一个待不下的。段伯儒瞧着他离开,轻拍了拍秦望楼的胳膊,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第14章 责天华不顺天意,寒灵寺咄咄相逼
唐宛乐虽是头一个出的屋子,可却是留在后院没有走远。她一路默不作声,只行到后头院落处,再掩不住烦躁心事。手中起诀唤出仙剑,霎时火光四起轰然绽裂,将周遭一切烧得滚烫。她剑法刚柔并济,飒爽英姿毫不扭捏作态。醉怀仙剑仿佛与她同体同心,剑锋利却不烈,剑气伶却不凶,烈焰掀起热浪滚滚肆袭,然一树一花皆是毫发无伤。
段伯儒于廊下驻足,哪里会觉不出她剑招中的燥意,可他也未点破,只待她收了仙剑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时,唐宛乐微是一愣,随即便又恢复常态:“伯儒,你来了。”
段伯儒微微一笑,随唐宛乐于廊边坐下,道:“要不怎么说青梅竹马,倒也鲜少有人能将我与望楼区分得这般清楚。”
“说的哪里话。”唐宛乐摇头道:“虽是表亲可总也有区别,自然认得的。”
“师姐,你心中纵有再多不快,切莫放在面上为好。”段伯儒不再同她胡乱扯些没用的,只道:“你我与望楼自小在天华门一道长大,我同他小时候就像双生兄弟,可从那时候起,你就能将我二人分清,这自然与衣着仙剑并无关系。”
唐宛乐并不接话,一直以来,她倾心之人都只是秦望楼而已,可偏偏能懂她的人却是段伯儒:“我一直以为,望楼当真是将什么都瞧得淡的。”
段伯儒轻轻一笑,道:“他不过是没遇到可让他在意的人罢了。”
他如此平淡一句,却是戳得唐宛乐心中生疼:“说来可笑,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却也抵不过初识几日的陌路人。”
“师姐既是明了的很,又有何不乐意的呢。一些事,望楼不说,却是都看得明白的。”段伯儒道:“于他而言,他亏欠陆姑娘太多。赎罪也好,关切也罢,他的不舍却是真的。”
“并非我私心,望楼他……是不该有这不舍的。”
“人与人之间太过熟悉,有时反而会变得陌生。你同他说,他不一定会听你,便如我同你说,你却不会听我。”段伯儒垂目道:“熟悉的人在身边是习以为常,熟悉了便就再自然不过,哪里还注意得到呢。”
唐宛乐一怔:“什么?”
段伯儒眼中神色一动,却是在下一刻把目光避开了:“没什么。”他起身道:“总这般坐着也没些趣,一道走走吧。”
唐宛乐眼瞧着他离开,却是并未急着起身跟上。她哪里是当真不懂他话中意思,毕竟并非只有她与秦望楼自小朝夕相伴,秦望楼的身边是一直有段伯儒在的。她将他二人分得太过清楚,从来都没有认错过,而自始至终,她的眼中却只装得下秦望楼,从来没有段伯儒。
* * *
收拾了一切妥当,夏安宁将陆曦月托付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