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以往我便知道,这世间,刀剑无眼,总有失算的一刻,
可他是天族储君啊,他要是死了,要六清境如何?要简兮如何?更要我如何?
我一边想着,眼里越来越朦胧,泥沙漫飞,氲氤茫茫。
前路为何?我愈发看得不真切。
“陌芜。”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似一击金钟,重重撞于我耳边,我连忙转头,望见璟禹一身玄色衣袍,全是七七八八的刮痕,他大半个身子倚着凌天剑,黑发凌乱如杂草,露出满脸疲倦,俊俏的脸风尘仆仆,历经万海沧田。
大抵是梦罢,我双目空洞,冰冷僵硬的立在原地。
“陌芜。”他又轻轻唤了我一声,那声音充满怠倦,他脸上全是脏兮兮的血合着泥,却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英姿勃发。
我瞳孔中的黄烟渐渐消散,盯着眼前那位玄衣男子,眼中微微有了颜色,动了几下生硬的手指。
“陌芜。”他喊了我整整三声,我才真真正正相信了,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我一下子哭出来,跌跌撞撞跑过去,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犹如殒落地狱又忽地一下连根拔起,我真是怕的要死,再也顾不得往日那些拘谨,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想那个时候,他肯定会推开我。
但他只是低头,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触及我的金色面具,唇色苍白,却清晰的对我说:“不要怕,我回来了。”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就像洪水,激起眼中千层浪花。
他小心抬起我被树枝挂得血骨淋漓的手,在嘴边吹了几口热气,眼里万般柔情问道:“痛不痛?”
他的指骨很冷,却像一团热火,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心里一软,以往塑起的三千冰刃瞬间击垮,抬头,眼里噙满白花花的泪,“痛,很痛。”
他伸出宽大长臂,用力抱住我的全身,在我耳边呢喃道:“走,我们回家。”
‘家’这个词,对我而言,是何其生分,却又像块裹着蜜的糕点,散发诱人香味。
我曾经想过,若是有一天,璟禹不在了,我会有多伤心难过。
但今日,我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反应,便知道,我对他的那份情谊,已经超出了剜心之痛。
此生,我已入了这场虚虚假假的梦魇。
第八十六章西山不过梦一场
(一)
我不太懂得那些战场之事,更不懂得那些个调虎离山计,或者天族兵法。
但璟禹告诉我,这场仗,他们胜得不太理想,妖族兵力伤了几万,我们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他还说,今日死去的那位人,是天帝走遍六界,才替他寻到的模样相似、身材一致的替死鬼,就是为了面对突发情况,可保得天族储君一命。
烛光浅黄,映出他一半萧条轮廓。
他先是用药膏涂着我的伤口,又撕下一条白绫,细心熟练缠着我手里的伤。
我盯着璟禹,出神许久。
自从出了六清境,他恍然变了一个人般,对我嘘寒问暖,疼爱有加,连说话,都变得柔情似水,泛着波澜。
在六清境,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族储君,我是卑微如泥的黑色莲花。
可是在这里,他只是曲璟禹,我是陌芜。
西山虽然荒凉,却在我的此生,成了最美好的地方。
“不痛了?”璟禹将我的手放好,站起来,去挑了几下暗淡的油灯。
“嗯。”我乖巧的点点头。
烛光闪烁,映出我的面具也是金灿灿。
璟禹突然伸出手,想要解开我脸上的那道盔甲,目光带着几分乞求:“陌芜,我看不清你的脸。”
我今天晚上脑子一直很晕,却被他的这个举动,恍惚间,脑袋变得异常清醒。
我挡住他的手,神色慌张,连忙将脸躲在一处,整个身子,蜷缩成一个坚硬的壳,缩到墙角。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在璟禹面前,露出这张丑陋无比的脸。
我可以为他而死,但我绝不允许自己这么难看的黑疤,赤裸裸的出现在他视线里。
我做不到。
(二)
第二日,天刚亮,璟禹的下属,白诃副将跪在营帐前,用雄浑嗓音在帐前禀报:“璟禹殿下,万事已妥当,即刻可回六清境。”
我躺在璟禹身旁,心里猛得一揪,转眉,眼中突然黑了一大片。
竟然这么快,就要回那空荡荡的六清境了?
我浑身变得很紧张,我心里很清楚,若是回了六清境,西山的这场梦,就该破了。
他又要做回他的天族储君,我又要与他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璟禹半坐起,用手撑着腿,朝外面吩咐着:“这次我们伤员惨重,多休顿半月。”
白诃将军依旧纹丝不动跪在外面,亮头透过白色营帐,见着他跪得甚是虔诚:“璟禹殿下,这次我们留下的将士,本就不多,实在没必要多休顿半月,再者,天帝已备好洗尘酒宴”
璟禹面色微沉,从容不迫道:“你同父君发一纸天书,就说本君伤势严重,需休养半月。”
白诃殿下,跪得笔直,连忙作楫:“可是殿下妖族并未散尽,西山依旧不太平啊”
璟禹脸色越发暗沉,压着嗓音,连我都觉得一阵悚然:“白诃,你今日话太多!”
“殿下”
“还不快滚!”璟禹脖子间青筋暴起,呵斥道。
璟禹虽然不爱说话,但鲜少发脾气。
白诃比璟禹年轻个一万多岁,跟着璟禹带兵打仗多年,也算是天军中的老辈,且一直在璟禹身边做事,深知璟禹喜怒。
于是,璟禹只是吼了一嗓子,白诃便立即面色惨淡,连滚带爬,火速远离了我们视线。
待璟禹青紫的脸缓和了些,我才问着他:“你明明只受了点皮外伤,为何要骗白诃将军受重伤?且说到养伤,西山哪里比得过六清境?”
他翻身,抱紧身侧的我,好听的声音似笛音轻启:“我答应了会给你一场梦。”
此时的我,显然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的这句话,犹如破晓沉钟,刺穿了一切梦幻之影。
我望见远处冷光幽幽,冒着冰凉的气,白烟滚滚,他的脸也若隐若现。
是啊,这是梦啊,我究竟在期盼什么呢?
第八十七章一曲兰阳音莫尽
风花雪月,碧海青天。
我心里很明白,这场梦,即使再刻骨铭心,也只剩半个月的时间。
他给了我两个月的虚境,却足以让我回味余生了。
大战过后,原本就荒芜的西山,如今更显寂寥空旷。
璟禹坐于一桩冰冷的石柱,四周皆是漫漫黄土。风有点大,将他随意披散的黑发吹得很凌乱,微尖的下巴因缺少梳理,长出了很多胡渣,却把那张白皙淡然的眉眼,衬得成熟冷静。
他静静呆在那里,不用说话,便是一道引人风景。
我站在原地,越发猜不透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无半分学识,手无缚鸡之力,连长相都那么惨不忍睹,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这段时间,一切回忆都令我觉得模糊,我大抵是混淆了。
他之所以对我这样好,不过是因为满心负疚感。
就连给我过生辰,也是心里歉意。
因为,当初往菩罗煞河扔莲花籽的是他。
一万年后,他见那朵黑色莲花,开得孤孤零零,心下一怜,便带回凌天殿养着。
成千上万位仙家。对我心有怯意,实乃正常。
但璟禹从小饱读诗书,普渡众生也算意料之中。
我眼见着一层一层掀起的黄沙,将他绕得若隐若现。
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自己,陌芜,你不该这样贪心。
“过来。”我微微抬眉,见到璟禹轻轻朝我挥手,眼里含着几分笑意。
我竟然从他的语气里读到了一丝宠溺,这让我宠辱大惊,长着大嘴巴,呆滞了很久。
他见我许久没有动静,起身过来拉我,小指勾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旁。
微弱的黄光,沙石轻拂,犹如一场朦胧之境。
他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他经常吹奏的那只笛子,笛子不过前臂长短,很素,没有丝毫花纹,却很衬他淡雅的气质。
他摊开我的手,将那只他平时爱不释手的笛子,很郑重的放在我掌心里,低头,目光深沉,十分严肃的同我道:“陌芜,我不可能随时护得了你周全,你必须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他乃天族储君,此生的这条命,为天,为地,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