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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站立于冰甲魔龙头,居高临下,像威风凛凛的主帅,指挥作战。
他的瞳孔变得血红,双眉禁闭,狭长的眼角微眯,透着超脱年龄的稳重和成熟。
他双手抱紧龙角,转头对水麒麟喊了句:“我钳制住龙头,你找机会进攻龙尾。”
冰甲魔龙是何其暴戾的凶兽,它的龙尾快如闪电,根本抓不到它的缺陷。
万不得已,曲璟禹只能手握拂柠清笛,冒死扰乱冰甲魔龙的意念。
他从灰蒙蒙的天空敏捷一跃,以肉体吸引冰甲魔龙的目光,眼神比冰甲魔龙那双暴戾的眼睛还要凶狠:“你不是想吃掉我,有了天神咖印,你就可以冲破地狱七浮了吗?”
冰甲魔龙受到刺激,千尺长的龙身腾云驾飞,四只龙爪似把把割喉的利器。
曲璟禹朝着水麒麟使了使眼神,居然翻身朝着冰甲魔龙奔去。
这是要当诱饵吗?
那一恍惚,全身冰凉的九歌仿佛看到了他那双眼睛。
他立于一朵黑云之上,一件很薄的中衣在冷风飕飕中显得如此单薄。
他是那样悲切的看着她,带着几分抱歉,眼眶微润,仿佛在告诉她,
我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刹时,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冰甲魔龙尖利的牙齿一咬,他左肩的血如泉水喷射而出。它又往他腰间一咬,漫天雪地倏然开遍一朵一朵鲜红梅花。
那是用血染的白雪梅花,很扎眼。
九歌忽地跳起来,冒着三千寒骨,飞到空中去接他陨落的身体。
不知是冷还是怕,她全身发抖,指尖颤颤,去触他逐渐冰冷的脸,她将他抱得很紧,似乎快将他的骨头碾碎了。
大雪似千万朵白色花飘零,特别衬此刻凄婉悲凉的景色。
她摸着他左肩一汩一汩的血,一头埋进他胸口,哭的撕心裂肺:“你说话不算话!”
“你这个骗子!”
“你说了要娶我!”
“你起来啊!你再不起来我就找个比你帅的,比你对我好的,气死你!”
他两眼紧闭,倒在雪地里就像沉睡了一般。他双目安详,白雪皑皑将他的银发埋藏于地。
她抱着他的头,一下子崩溃,带着哭声,“我到底要去哪里才找得到比你对我还好的人。”
她很想将他扶起来,哪怕是厚着脸皮,也要去求夜阑救他。
只要能救他,夜阑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照做。
只要能救他,此生再也不见他,也没有关系。
九歌浑身战抖,使不出丝毫力气。
她双腿支撑不住,跪下来,眼中只有绝望的白雪,冰冷的尸体。
她渐渐冷静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心里想着,
他要是死了,她也去陪他,不就好了?
在曲璟禹充当诱饵,水麒麟乘着冰甲魔龙失神的那一刻,一口将冰甲魔龙的龙尾撕扯断裂,龙体瞬间沉入雪地,百里之内的千座冰山,全部毁为一旦。
不过一炷香,冰甲魔龙化为一滩冰水,随着那数不清的万千冰雪,消逝了。
水麒麟恢复人身,一袭淡蓝色锦服,散发淡淡水草之香。
他走到失魂落魄的九歌身后,轻轻用手一击,“抱歉,殿下,你需要冷静。”
九歌被这么一击,倒头陷入昏迷。
第七十章夜里阑珊万年壁
(一)
千层冰山随着冰甲魔龙消失了,窗外还是很冷。
夜阑披头散发,眼中深沉难辨。
他即便心脉俱损,面色苍白,可依旧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夜阑叹了一口气,坐于床沿边,眼中似乎有着晶莹的泪花,“想不到,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会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月色很白,泛着阵阵冷光,印出他灰白无血色的脸。
“当我几千岁的时候,为了能去凌天殿,我与魔巫作了交易,当了你殿内的那一座渺小的壁灯。”
她又摇摇头,吸了几口气:“不过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只有这样,你才会记得我,对不对?”她充满傲气的那双碧蓝色瞳孔不见了,透着一股卑微。
紧接着,她纤纤白指,一眨眼便成五只利爪。
一捅,白色锦裙浸满血色,弥散开来。
她再用力,咬着牙,硬生生的从胸膛里,掏出那颗红颜色的心。
月色照到那颗红色心脏,鲜艳的血,如雨狂下。
她虚弱的扶着床沿,行动缓慢,再用尽毕生医术,以心换心。
她看着他的脸终于有了丝毫血色,抬眉望见月色凉凉。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眼皮很重,但她心里很明白,这一闭眼,她就再也睁不开了。
即使她当了一万年的壁灯,他从未看过她一眼。
但她还是喜欢他的。
即使她用尽心机,机关算尽,只换得他厌恶憎恨。
她还是喜欢他的。
纵使他半分情谊,一分都没用在她身上,
她还是愿意倾尽所有。
这生,我来过,
你记得,就好。
(二)
九歌被水麒麟喂了安神镇静的药,过了七天才醒来。
她身子受不得冷气侵体,得了很不舒服的伤寒。
可尽管在不舒服,她醒来后,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一个地方,六神已然无主。
天地万劫,她只留了一个躯壳于人世间。
这时,水麒麟端了一碗白粥前来,关切的问道:“殿下,你有没有好点?”
她裹紧了被子,双目似干涸的枯井:“璟禹呢?你把他藏哪里了?”
水麒麟用瓷勺舀了一点滚烫的白粥,放在嘴里吹了吹:“璟禹公子出去找雪梨了,他说殿下得了伤寒,得喝点梨子汁,止咳化痰。”
九歌一下子就想起当初他得伤寒,自己给他熬得那碗酸溜溜的梨子汁。
她的眼角忽得一酸,双目就止不住流泪。
她瓮声瓮气的将脸蜷在被子里,哽咽道:“水麒麟,你骗人!”
水麒麟又吹了一口白粥热气,举起手发誓道:“微臣乃上古神兽,在女娲娘娘面前发过誓言的,绝不骗人。”
九歌将他手里的碗一推,重新缩进被子里,语气比三千寒秋还要凄凉:“水麒麟,我不能帮你找那位‘殿下’了。”
水麒麟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歌捏紧被子,“我答应过他的,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门被一阵风吹开,细弱的脚步声。
九歌依旧心如死灰的盯着一处,黯然销魂。
“是那家的野猫在哭?”
九歌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身子突然一僵,久久不能动弹。
他从水麒麟手里接过瓷碗,细长指骨附在白色勺瓷,舀了热气滚滚的白粥,轻声唤道:“阿九。”并吩咐了水麒麟退下。
那是她萦绕耳边的‘阿九’,
那是只有他才唤的‘阿九’。
九歌倏然转身,一把抱紧他的腰,嘴里含糊不清念着:“是梦吗?”
“那我永远不要醒来。”九歌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就像一只隔了几百年,终于找到主人的宠物。
曲璟禹俯身用掌心触了触她滚烫的额头,“脑子是烧坏了吗?还不好好喝粥,一点都不听话。”
九歌眼里的泪吧啦吧啦一颗一颗掉下来,打湿他的袖子,她哭着说:“我听话,我听话,我好好喝粥。”
她端着碗,不消人喂,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又一股脑钻进他怀里:“我听话了。”
她提起袖子抹了脸,搂着他的腰哀求道:“我听话了,你就不会走了,对不对?”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恍如摸着一具‘说着话’的尸体。
她突然又嘤嘤哭起来,“我父君说,死人全身都是冷的。”
烛光很暗,照出她红肿的眼。
她扯着他胸前那团衣襟,在掌心中揪成一朵白色的花:“我之前听三玄天戏子将过,说人死了后,第七天魂魄会回来。”
她哭得很伤心:“你去轮回转世吧,不要放不下我。我马上就跟过来。”
他低头,见她哭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将她又抱紧了些。
她伸手握住他的银发,说的很认真:“你去阎王殿帮我占个位置,我要跟你一起投胎转世。”
“哈哈——”冷不丁,他笑出了声。
他手里又握了一碗梨子汁,“你这是打算,为君而死,执君之手?”
“什么而死,又什么之手?”她迷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