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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大火,烧死的并不仅是一息尚存的凌波弟子,还有……”
还有灵寂、星云、永夜、天音、玄空五派的中下层弟子……
叶沙华浑身瑟缩了一下。
楚冰尘按住她的手。
“我、没事。”叶沙华说,“毕竟,我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
所以此时听他形容,真的不算什么。
而叶沙华不知道,楚冰尘是在各派及妖界全面混战的第四天,方才到达凌波的。
父亲本是不让他去的,他原本也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战斗。
最终,却还是按捺不住心里想要见她的念头,偷偷跑了过去。
那时候的他又怎会知,他晚了四天,便与她错过了百年,错开了生死。
“可南宫陌玉,或许并不知晓当年真相。”楚冰尘说,“若林绰窈当真将你身份说出去……该如何?”
叶沙华笑了笑。
“我赌她不敢说出去。”她说,“就算说出去,那也没什么。”
“月儿。”楚冰尘握住她的手,“复仇之事,徐徐图之。我会助你,白曦寒会助你。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那个最危险的人身边?”
叶沙华冲他狡黠一笑。
“我就是着急,就是想要痛快,不想徐徐图之。南宫陌玉,是林绰窈最在意,或许可以说是唯一在意的人。”她说,“报仇嘛,如果一直憋屈着,那还叫报仇吗?”
楚冰尘沉默无语,他似乎,根本就无法说服她。
在她面前,他一直很笨。
过去是,现在也是。
“那你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楚冰尘说,“上次就想问你,非是夺舍,那你如何……”
“等我报完仇了,就告诉你。”
“……”
“冰尘,你刚刚说会助我,是不是真的?”叶沙华笑嘻嘻地推推他的手肘。
楚冰尘点头。
“自然。”
他沉默一瞬,又说道:“错了便是错了,纵使事关永夜及先父,我也不会回避。凌波含冤百年,世人该当还你们以公道。你、想要我如何助你?”
“我想要你帮我照顾一个人。或者说,一只狐狸。”
楚冰尘御着剑,身后站着他此生最心爱的少女。
可她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
或许,她已不该再被称之为是少女了,而他也早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人。
载着她御剑,是他少年时的梦想。
却不想,今朝实现。
只不过,时移世易。
岁月卷掠走了他们最美好的模样,埋葬进了那一堆废墟。
他今后再无机会载着她御剑,而只能亲手送她出嫁。
那是她的选择。
南宫夫人与南宫霏羽、常波三人来到烟萝台上的时候,恰看到那一男一女同乘一剑远去。
南宫夫人与常波俱是神情怔怔,南宫霏羽则直接拧起了英气的眉毛。
三人呆立了半晌。
“先不要告诉你哥哥。”南宫夫人一推南宫霏羽,说道。
南宫霏羽眉头拧得更紧。
“也不要告诉廉贞。”南宫夫人又嘱咐常波。
常波讷讷地点了下头。
可是,霏羽的哥哥,和“廉贞”,不是同一个人吗?素姐她为什么要嘱咐两遍啊?
南宫夫人步履迟缓,好似失了心魂一般,慢慢走下烟萝台。
“南宫劲,要是你还在,该有多好啊。”她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语,“这样的事情,要我一个终日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怎么处理啊……”
她的眼眶里,忽然滚落下一大滴眼泪。
………
南宫陌玉忽然觉得心神不宁。
“碧树,沙华去烟萝台,怎么样了?”他问道。
南宫碧树不由一愣。
因为对于自己成竹在胸的事情,南宫陌玉是向来不会多过问一句的。
“破军也跟着去了。”南宫碧树说,“就跟你所预估的一样。”
南宫陌玉点点头。
那自然就不可能是沙华那边的事情了。
“你把我先前拟的那份宾客名单,再拿来我看一遍。”他定下心神,说道。
可终究还是无心看下去。
南宫陌玉干脆起身站到屋外,是什么事情呢?
正凝神思忖,他看到南宫夫人一个人慢慢走了回来。
常波与南宫霏羽俱跟在她身后几步处,却都是一脸有什么不可说的模样。
“母亲,您怎么了?”南宫陌玉迎上前去,扶住母亲问道。
南宫夫人抽噎了一下没忍住,趴进他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
“儿啊,你的媳妇跟人跑了。”
南宫霏羽同常波互相看一眼。
这是,不许她们说,却要自己说吗?
南宫陌玉失声而笑,揽着母亲肩膀走进屋子。
南宫碧树连忙回避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母子两人。
“母亲就是因为这个,神情郁郁,还哭了?”他笑道。
南宫夫人点点头。
南宫陌玉再次失笑。
“是我嘱咐沙华,去破军那里拿糕点,专程讨好母亲。”他说,“云州慕容家来的点心,比那个,风雷州的,味道要好。”
南宫夫人满面不相信。
“是真的,母亲快笑一个。”南宫陌玉笑道,“哭鼻子容易老,那就不漂亮了。你还要风靡修仙界,做有史以来最漂亮的新郎官的娘呢。”
南宫夫人奋力绷着脸。
“素姐。”
儿子对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南宫夫人再绷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死孩子。”她又哭又笑地骂道。
南宫陌玉笑行一揖。
“母亲教训得是。”
“我教训你什么了?”
“无论母亲说什么,都是耳提面命,孩儿自当牢记于心。”
南宫夫人再一次被他逗笑。
“你这死孩子。”她说,“这张嘴这么油,除你老娘我,你媳妇知道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南宫陌玉说,“只有老娘您一人知道,还请一定保密。”
南宫夫人顿时笑得一脸满足,被儿子哄得心花怒放。
“对了。”她忽然又说道,“你刚刚说的,‘有史以来最漂亮的新郎官的娘’,这‘有史以来最漂亮’,说的是新郎官,还是新郎官的娘啊?”
“咳,自然是娘。娘不漂亮,哪里有这般漂亮的我。”
第60章 如果,当年
…………
……
竹窗半开着;透进窗外一片清幽的绿,减去了几分盛夏的燥热。午后的空气静悄悄的;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夏天。
小小的女孩子笔蘸浓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勾勒出她心中夏天的模样。
神情儒雅;面容清俊的男子走进书房;神色匆匆地仿佛在找着何物。
小女孩子仰起头来;娇憨地喊一声;“爹爹。”
男子的视线投向她;淡淡点了点头。
“爹爹;看窈儿画的画。”
男子的目光快速一扫,眼神的焦点却落在了别的地方。
“不错。”
他心不在焉地撂下这句话;拿走了经年珍藏的先代画绝文房。
小女孩子瘪瘪嘴;躲在门扉之后偷眼瞧。
“想办法把这个带去凌波;送给月儿。”儒雅男子的脸上是满满的欣悦与自豪,那笑容;刺得小女孩子闭上眼睛不敢看。
可是,爹爹和旁人说话时;那满含笑意的声音;还是小虫子一般地钻进她的耳朵。
“月儿会画画了;画得极好,哈,哈哈哈哈……”
…………
……
那是十一岁的她,第一次由父亲的口中,得知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
……
暮春三月,湖光山色美如画。天音谷中向以景色清丽闻名,暮云峡中的夕阳更是美甚。
小女孩子长大了一些,她与弟弟跟随父亲,来天音谷中做客。
这时候的她已经知道,自己只有先获得外人的一声赞,或许才能得到父亲口中的一声赞。实际上也只是一句极其轻浅的“不错”。
可她看到天音谷主家,那个叫羽儿的小女孩子赖在谷主怀里撒娇,弟弟也靠着父亲的怀抱哈哈大笑,大人小孩全都笑闹成一团,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她没能忍住红了眼眶,随意寻了个由头往屋外跑。
没人过问她的去向。
她坐在草地上,对着凝碧湖,掉了一串又一串的泪,只有夕阳看得见她的孤单和落寞。
然后这冷水般的夕阳,被一人的身影挡住。
那人的面容背对阳光,让她有些看不清他的长相。可他的声音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好听,他的身上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
“你是谁家的小姑娘?”他说。
她吸吸鼻子,慌忙用手擦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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