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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颔首:“先去西风院。”
如皮媞亚所言,除了来回巡逻的圣域卫队,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了中庭和祭台附近,圣域中愈加寂静得可怕。
“这座喷泉原本就是坏的?”埃莉诺绕着方庭中央的水池走了一圈。白玫瑰花瓣已经被风吹散,她从水中拈起一片,凑到鼻端嗅了嗅,没有半点香气。她将花瓣揉碎,随手一丢,转而察觉到了别处的异常:“水池里的水是温的。”
“德菲后山有一口温泉,圣堂喷水池也从那里汲水,中庭的蓄水池也不例外。刚才我确认过,那里的水依然是热的。”塞维尔显然不是第一次造访德菲,边解释着边俯身触碰水面,蹙眉,“但这座喷水池的机关似乎坏了,否则池水不会那么凉。”
埃莉诺撩起袖子,指尖抚过池底光滑的石面,水面刚好没过她手腕。她盯着水面荡出的波纹,轻轻说:“如果那两位先知被扔进水池时还有意识,只要稍作挣扎就能离开水面,完全不可能溺亡。”
“那么……凶手从后按住了死者?又或者,凶手使用迷药或是……已经勒死了他们。”
“我不知道,”埃莉诺的神情一瞬有些奥妙,“我不擅长侦查这种事。”
塞维尔也拈起一片玫瑰花瓣,苦笑道:“很少有人精于此道。”
埃莉诺垂睫,毫无缘由地笑了笑。她随即正色问:“中庭是否有人看到了可疑的身影?”
“我询问过先知,皮媞亚接受神谕时,中庭不允许任何人逗留。”
她顿觉棘手:“这两件事还有什么不对劲……不如再回中庭看看,您意下如何?”
“只能这么办了。”
为了勘察地形,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穿过圣堂后花园,取道东侧前往中庭。沿途他们遇见了卫队士兵,再三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才容两人通过。
德菲圣堂的建筑物极为对称,东侧也有个方形小庭院,喷水池中耸立着另一座水泽仙女的全身像。而这一座喷水池,同样安静得异常。
“女神啊,难道……”塞维尔与埃莉诺走入庭中,突然驻足。
埃莉诺却已经冲到了池边。
黑袍如同被雨浇透的乌鸦羽翼,在水中散开。第三个人以相同的姿势俯卧在水中一动不动。洁白的玫瑰花瓣在池边四散,随风轻轻颤动。
不假思索,埃莉诺双手扳住那人的肩膀,想将他拖离水面。
触手冰凉,她打了个寒颤。
“埃莉诺女士!”
她充耳不闻,费力地将躯体翻转过来,双手一抖,重物落回池中,水花四溅,碰上冬日寒凉的空气立刻冒出腾腾水汽。
脚步声响起,圣域守卫队也赶到了,直接将埃莉诺从池边拨开,吹响了警告的号角。她像是感到很冷,木木的被推了一记差点跌倒。
塞维尔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发现埃莉诺竟然在浑身打颤。
“埃莉诺女士?!”
她抓住神官的衣袖:“尸体发现顺序未必就是杀人顺序--”
塞维尔还没来得及应答,从圣域深处传来又一声尖锐的号角声。
“女神保佑……”两人对视一眼,穿过僵在原地的卫兵队,向着警报来处狂奔。
这次出事的是后山温泉汇入的最后一个水池。
他们到得太晚,池边只围着一群噤若寒蝉的卫兵,水中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水边嚎啕大哭。
塞维尔没多想,拉起埃莉诺就挤进人丛。
第37章 偷风窃火
“被推进?”埃莉诺重复道。
“我……伊莎贝拉把我从中庭那里叫走,她心情很糟糕……”少女语无伦次,“她走得太快了,然后……然后我突然听见她在呼救,追上来的时候她已经面朝下沉在水里了,我好像看到有个黑衣人很快逃走了……”
塞维尔神情严峻:“你确定有黑衣人?”
少女噎了噎,讷讷道:“我应该没看错……”
“这里是否有玫瑰花瓣?”问话的是埃莉诺。
“对,花瓣!有白色的花瓣,但现在……”少女愣愣凝视向山下流淌的水流,低语,“飘得不见了。”
埃莉诺眯了眯眼:“你叫什么名字?”
“埃斯梅。”
塞维尔立即问:“埃斯梅,伊莎贝拉女士在哪?”
“被卫队送去占星塔了……”
萨维尔面部线条绷得极紧,语气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现在先去看看伊莎贝拉女士的状况,也许……”
埃莉诺却没立即离开,而是俯身碰了碰水面。暖融融的水流从她指缝中穿行,留下温泉特有的滑腻触感。
“埃莉诺女士?”
她立即起身,淡淡道:“希望伊莎贝拉女士无碍。”
再次赶回占星塔,埃莉诺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塔底进进出出的尽是黑袍的先知,他们在面具下低低议论着,语声急促,见到塞维尔和埃莉诺纷纷避让,好似他们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去问问情况,请您不要离开这里。”塞维尔语毕便向几个先知走去。
又一队戴面具的先知捧着器皿和草药进门,急匆匆奔上阶梯。
埃莉诺抱臂让到门边,因为门中灌进的冷风缩了缩肩膀。原本聆听神谕最多只需要半天,登台阶时埃莉诺将显得笨重的毛斗篷留在了山门外的马车上。
“夫人。”身后传来乔治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埃莉诺身上一暖。
她稍回眸,骑士将自己的披风搭在她肩头,视线微垂:“请保重身体。”
自从美泉堡那一晚,有其他人在场时乔治对埃莉诺的态度并无异常,但只要与她独处,他就很少和过去一般与她毫不避讳地对视。尽职尽责,但不逾矩半步,乔治将这距离拿捏得很好。
埃莉诺按捺住内心莫名的焦躁,沉吟片刻,低声说:“刚才的第三位死者是我与塞维尔大人一起发现的。”
“您注意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死者的脸,”埃莉诺不自禁拢紧了披风,“是个男人,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在苦笑,身体也很冷,像是死了很久……”
乔治眼神一闪。
“还有,西风院蓄水池的水是温的,而东边庭院和中庭的水……都还是热的。”她看向对方,这一次他坦然凝望回来,半晌才微微一勾唇: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发现死者的先后并不等同他们的死亡顺序。”
埃莉诺垂睫:“伊莎贝拉的事……很奇怪。后山温泉的水池很深,而埃斯梅声称她看到一个黑衣人离开后山,也就是说,伊莎贝拉是被推进水里的。”
“关于白玫瑰花瓣,您是否有什么头绪?”
埃莉诺回答得很干脆:“我不清楚。凶手是从哪里得来的玫瑰?现在可是隆冬……目击黑衣人的埃斯梅说,温泉池中也有花瓣,但已经被水流冲走。”
“如果三女神保佑,”乔治的话里含着温和的嘲讽,“伊莎贝拉女士能醒来给出证言,这一切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
埃莉诺配合地牵起唇角,半晌无言,只是来回扫视着塔底聚拢等待消息的先知们。
“您害怕吗?”乔治猛地抛出问题。
她瞥他一眼:“凶手针对的是先知,我不认为自己有危险。”
这当然是谎话。那些玫瑰……
埃莉诺甚至有些不耐烦起来,既然那个人有能耐派人屡次犯案,要杀死她自然是轻而易举。但他没有,他只是如逗弄老鼠的猫一般,大费周章地制造恐慌、牵制住乔治,目的难道只是恐吓她?
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开着恶劣的玩笑,一转头便让人不得不原谅他……
乔治显然也看穿了埃莉诺言不由衷,目光微黯。
周围的先知突然骚动起来,纷纷转向石台阶口。
被黑纱包裹的孱弱女先知摇摇晃晃,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目光涣散:“伊莎贝拉……死了。”
占星塔中一片死寂。
“现在……让我一个人……”皮媞亚口吐的音节支离破碎,面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昏厥过去。
“皮媞亚大人!”塞维尔上前一步,他面色惨白,淡蓝色的眼睛因为愤怒而亮得可怕,“凶手还在德菲,现在必须行动起来,防止下一个牺牲者出现!”
女先知低笑了两声,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栗:“这都是斯库尔德的安排……”
“但是--”
“快日落了,”皮媞亚置若罔闻,“我还得做准备……”她环视四周,目光在乔治和埃莉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