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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抬起手腕,白皙的手腕上缠着金色的丝线,剩下的一小截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着。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微凉的掌心将她的手腕包裹在内,风法甚至能感受到她不疾不徐跳动着的脉搏,眼中的兴味一点一点泛出,就像平静的湖水被风吹得微漾。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风法道。
长生不悦地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她方才的法咒全被此人打断了,天道好不容易出现的纰漏也被错过。
“汝之言何意?”
“我喜欢上你了,想和你在一起……”困觉。风法挑了挑眉,没有将话说完,反而是缓缓勾起了嘴角。
长生一脸淡然地望着他,此人言语颇为轻浮肆意,自是大不敬……但是想到他早已有许多大不敬,也就未放在心上。
神魔七情六欲极为淡漠,神魔界自是有在一起的,却是极少见,而她更是觉得甚为无趣,如今听到这种话,只觉风法问题严重。
“风法,汝欲念过重。”她语重心长道,既然无法使其神魂溃散,若是教化于他也未尝不可。
虽然可行性不大。若是教化管用,她就不用直接决定除去此人了。
“那又如何?”风法戏谑一笑,“怎样,同我在一起如何?”
“痴念。”长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腕,“汝从此日始,不得再妄断人命。”
风法脸上的表情一裂,冷意漫上眸子,“你凭什么命令我?”顿了一下忽有笑开了,“也无不可。”
长生只是淡淡地盯着他。
“同我在一起,我便都听你的。”风法深邃的眸子被碎发遮住些许,淡淡的笑意挂在脸上,一副无害的模样。
“不断人命,除欲念,褪血戾,积恩德,庇佑世人。”长生声音空灵淡漠,缓缓在房间之中散开,“汝三百年间可做得到?”
压根没有听明白,或者说根本没有仔细去听的风法两只手交叠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越看越喜欢,便嗯了一声。
“汝若做不到,即便三百年之后,吾亦可绞杀尔魂。”长生丝毫不觉得这是威胁。
“好,都听你的。”风法挑了挑眉,“到现在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吾名长生。”
“长生。”风法笑着看她,忽然感觉心里很安静。
天道之下,神魔不得随意干扰下界生灵之命格,然命格之神此时所作,却是违背了这一铁律。
她不仅干扰了风法的命格,甚至强行将其命格扭转,然而天道由她掌管,此时所作的后果长生自会一力承担。
相比神魔界到时候大乱,千万时空混杂,这点后果她并未放在眼中。
风法此时并未想太多,这名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子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一直可有可无地活着,无比厌弃这个世界,只恨不得将人全部杀光才好,此时却有了人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站起身来,扛着剑走出了此地。
孤寂暗夜,灯火明灭。
天地万物之逆旅,五因盛若之苦楚,光阴者,百代而过。
三百年,于长生不过弹指一挥,转瞬即逝,于此时的风法而言,已然便是一生。风法的在一起,只不过是求一个人陪着他而已,长生知晓,风法亦知晓。
孤身一人十世轮回,他不过求这最后一世有人陪在身边,没有那般寂寞。
她陪着他走过了鹅毛大雪如被,山峦青峰如墨,亦陪着他看尽了万家灯火于夜,喧闹鼎沸于市。
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嚣张肆意的男子扛着长剑走在前面,素衣淡漠的女子走在后面,天上是云卷云舒,庭里是花开花落。
路过了宛如水墨细画的江南,路过了长河孤城的大漠,随手穿过嫩绿的柳叶,亦拂落江边的飘落红枫。
一叶孤舟随性漂入大江,两匹快马肆意踏过江湖大道。
兜兜转转,已然穷尽了一生。
“长生,我要死了。”风法看着湛蓝的天空,软软的白云在上面飘着,“我当初不过随口对你一应,却是糊里糊涂地做到了……”
素衣女子淡然地立在他身旁,而倚着窗的男子看着窗外湖面冰封,窗含西岭千秋之雪,却是少了那万里之船。深紫色的眸子中映出了天地间的茫茫一片白色。
“忽然有些舍不得你了……”
伴着一声轻笑,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直到最后,却是映出了白衣胜雪的女子。
就像他们的初见。
第146章 再见
千莲池,千朵莲。
接天连叶,浓淡层迭,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锦鲤跃出水面,却是落入了一张血盆大口,溅出的水珠砸入水中,泛起圈圈涟漪。
红色的小兽打了个饱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的血迹,慵懒舒适地趴在了池边,半眯着眼睛等着下一个倒霉锦鲤。
忽然,它猛地睁大了眼睛,从廊椅上一跃而下,结果后腿太短踩空了一下,一下子摔到地上,滚了几下,就被一个法术定在了原地。
“嗷呜~”狻猊小小地抱怨了一声,没敢张大嘴,生怕被发现某些亏心事。
素白的衣衫,火红的腰带,那头长长的头发轻轻地划过狻猊的鼻尖,让小小的一团打了个大喷嚏,全身红色的长毛都抖了一下。
狻猊委屈地望着主人远去,小脑袋耷拉了下来,完之,主人定是发现了端倪……
白皙的手腕缓缓抬起,缠绕在上面的金色丝线一圈一圈地落下,飘到了巨大的命格盘中间,回归了原位,时间空间再一次泾渭分明。
“风法……”唇齿间下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向来淡雅静立的命格之神忽地有些情绪波动,大约是一种名为烦躁的东西。
风法三百年间未曾动杀念,如今应是安然于神界归位,待主神将神格赐予他便好。
归位之后,或许能记得某些情绪,却是不会再记得凡界种种,此前因果法缘皆是历练琢磨。当初她如此痛快答应风法,亦是因此缘由。
甚好。
金色的瞳眸恢复了一派冷然,如星月般沉静。
“长生,神魔大典……”尘命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却是忽然住了脚步,他这次换了一袭简单的靛蓝长衫,那张俊脸添上了一丝疑惑。“长生?”
“怎了?”长生抬眸看他,却发现尘命更加讶异了起来。
金眸冷然,直直逼视着他,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气势。“尘命。”
尘命噎了噎,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清嗓道:“长生,汝变化甚大。”
长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手腕,却是径直略过了尘命,淡淡道:“神魔大典开始,吾等理应到场。”
说完,便直接出了大殿,在路过那只装可怜的红色小兽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无视。
尘命忙跟在她身后,在看到那只红色小兽时再次嘲笑了一番,狻猊狠狠地朝着他咧大了嘴巴。
“可怜可怜,甚是可怜!”尘命叹息着摇摇头,然后轻飘飘地便离开,独留狻猊泪眼汪汪地瘪了瘪嘴。
神魔大典,十万年一次,主神性情寡淡,其下之诸神却未必,除了命格之神等几位恨不得长在自己殿中的神,也有不少像尘命般四处乱窜的神。
而魔更是闲不住,闲来无事最喜欢招惹那群道貌岸然的神,给平板无趣的生活增添些许难得的乐趣,有些甚至撩、拨出了自己的道侣。
诸魔表示,有些神是不能随意招惹的……比如命格之神那块死铁,谁碰谁死。
长生同尘命来得不早不晚,有不少神魔已经到场,亦有不少神魔尚未到,长生无视诸人的各异的目光,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便盯着酒樽不语。
尘命也盯着长生桌几上的酒樽,愣是没有发现有何不妥,最后还是蹭到了她的桌边,低声道:“吾听闻主神之子归位了。”
“嗯。”
“听闻那主神之子褪去了血戾,十世轮回,果真厉害。”
“嗯。”
“听闻风法生来黑眸,而非同吾等金眸……”
黑眸?长生闻言微微一愣,眼前忽地出现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之中映出的万里黄沙苍茫白雪,还有那凝萃而出的皓月星辰。
我忽然有些舍不得你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仿若昨日耳闻,却真是昨日,长生眉心一皱。
“长生?”
长生抬眸看向尘命,便见这个不靠谱的神一脸惊惧地望着自己。
“长生,汝据实告知,可否是遇到了事情?”
“无事。”长生神色略缓,正欲再说什么,却见一身着青色羽衣的男子向自己走来,修长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此乃不久前才成魔的青钰魔君,大抵是未曾仔细了解情况,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