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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明灯悬于半空,空气依然湿冷,我们身上的衣服还没干,眷生已经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坐在了最前头的椅子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狱头生的贼眉鼠眼,相貌也不必马三好到哪里去,等到人五人六战战兢兢地跪在中间,苦苦哀求大人饶命的时候,我心中已经基本可以断定,眷生突然来,应该是冲着马三的死而来。
“你们俩,为何深夜将受刑还没结束的罪犯运走?”
狱头瞪着眼,怒不可遏,人五吓得两股战战,还没鞭打就已经原原本本把马三带着他们游乐罪犯,结果罪犯跳起杀人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我和未末隐在人群里,虽然套着枷锁,可是她一直揪着我的衣服,直到有人高喊“二十四”,她猛得手里一紧,惊慌不安地看着我。
杀人偿命,这无论在哪里都是天理。我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带着铁索一瘸一拐地走到人群前面。
狱吏逼着我跪下,一头触地,一个女狱吏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摸了个遍,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大人,身上没有利器。”
“放开她。”眷生淡淡地说,狱吏丢开我,胳膊已经被他们拧的酸麻,此刻软趴趴地垂在身体的两侧。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只是没想到,在我死之前竟然还能见到熟人。眷生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幽深有神,探不到底。
他玩味地看着我,问道:
“二十四,狱吏马三是不是你杀的?”
我点点头。
刚承认完肩头就被狠狠地甩了一鞭子,我吃痛闷哼,眼光落在了狱头的身上。
这个人从我一出现,凶狠的目光就从没有移开过。他敢当着眷生的面打我,看起来是很想给马三报仇啊。
那么粗略一推,也大概猜得出,马三平常放纵享乐,拿囚犯不当人的事情,多半也是经过他默认的。
“小贱妇,大人问你话你竟敢不回答!”
“我看应该先把你的舌头拔下来!”眷生轻飘飘地接话道:“没看见她声音都被人拿走了么。”
狱头吓了一跳,刚要自己打脸地巴结几句,可眷生竟然说到做到,一伸手将狱头吸到身前,随手取了案桌边上的铁钳,动作熟稔,不出几分钟,一条鲜活粗大的舌头就被拔了下来。
虽已经见惯这十天经历的种种,可再看眷生拔舌,只觉得那动作在他手里高雅有情调,那舌根竟然剥得整齐干净,丝毫误差都没有。
眷生撇下嗷嗷惨叫的狱头,起身,一手举着舌头走向我:
“二十四,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来这个地方的阴魂哪一个不是经过案审定罪进来的?不扒层皮,掉些肉,少点什么出去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下过地狱?”
他的铁钳在我脸前比划着,慢条斯理地解释:
“你知道拔舌的寓意在何处?不是这顷刻之痛,而是要让服刑的人记住,要如何管好自己的舌头。”啪嗒——他忽然故意松手把舌头扔了,那狱头忍着剧痛爬过来捡,一手抓过也不嫌脏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我岿然不动,与他接触不多,但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目的男人,锋芒初露,他的承宣殿在越先生手里失窃,虽然九哥已经还给他,但我还是觉得,这个人我惹不起。
他勾起我的下巴,我无法抗拒,他撬开我的嘴唇,我只能从命。
他伸手扥出我的舌头,小铁钳紧紧扣住,我握紧双手等着他拔,可是他却笑了,意外地说:
“舌头还在?怎么就是不会说话呢?”
忽然他趁我不备,掌心结印,一下扣在我的胸前,烨之匕像疯了一样呼之欲出,金光一斩,要不是他手缩得快,估计这一刀下去肯定能剁下几根手指来。
眷生退开几步远,了然看着匕首嗖的一下又飞回我的身体,继续笑着:“凶器找到了。你不说话我也有办法,都散了吧,找间空屋子,本座要和这丫头好好谈谈。”
狱吏们灰溜溜地给我们腾出交谈空间,偌大的大堂里就只剩下我和眷生两个人,他勾了勾手指,对我道:
“跟我过来。”
狱头已经提前准备了屋子,眷生坐在了主位,伸手说:
“坐吧。”
我摸不清他的脾气,默默坐下,时刻保持警惕。
“颜臻,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一紧,后背不禁离开了椅背。
“地狱的规则都是我建的,你就是披上一层猪皮,我也认得出来你。”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玩味地笑了笑,颇有些无奈:
“你才过拔舌狱,就杀了我一名狱吏,看起来你是真的打算死扛到底了?”
我不语,他却一点一点刨根问底:
“其实,幽冥闹了这一个多月,解决的都是越善的师门恩怨,跟我没有多大关系。我只是有些好奇,以你不肯服输的性格,怎么会心甘情愿在这里服刑?这可不像你颜臻的一贯作风。”
“……”
“还有,你被璃月那个小丫头废了手脚,夺了声音。这口气你真的咽得下去?”
他语气里带着对璃月的轻蔑,我暗自不爽,多看了他几眼。
“你也别不服气,当年你跟在阴九屁股后面时间也够久的了。可惜人家看都不多看你一眼,结果在人间走了一趟,就被一个普通小姑娘收拾的服服帖帖。自古成王败寇,你今天事情败露只怪你自己运气不佳,技术不熟。”
哼!
歪理!!
“颜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进了我的地狱,难道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还可以舒服自在地继续当副指挥使?”
说来说去,看起来眷生也就是想过来踩颜臻两脚,过过嘴瘾。看起来,颜臻得罪的人还真不少,难怪她宁可冒这么大的风险跟我互换身份也不愿入地狱来受罪。
目的摸透,我站起身,微微低了低头,就打算出去,反正我也没打算回去,自亮身份的事情就算了。
我心中一痛,他们都已经……结婚了。
我黯然,直到此刻分开,我依然心有所系。
想起囚车上做的那个梦,心里就十分不畅快。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眷生喊住了我,他急速道:
“我知道你还爱着阴九,这辈子都忘不掉。可是他不爱你,所以你觉得没有希望,想要在地狱里自生自灭?颜臻,璃月那丫头在这之前废了你,手法不干净结果没散成你的魂魄,害你不能立刻就死,我知道你生不如死。她虽然做的很绝,但是也给自己留下了隐患。你难道不恨她,不想走出去报仇?!”
我不为所动,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知不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成婚!”眷生忽然大声喊住了我,那一声像一记闷棍打醒了我!
我愕然猛回头,满眼惊诧。
月圆之夜,满城烟火。
张灯结彩堪比一场盛世的婚礼,怎么……会没结成?!
眷生很满意我的反应,解释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仪式到要开始的时候,阴九忽然喊停,一句话没交代撇下璃月就下了祭神台。这十来天,璃月已经沦为幽冥的笑柄,阴九也很长时间没去阴玄司做事了。颜臻,你猜,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正文 第187章 等不到那一天(一)
我的脑海里来来回回只闪现他说的那几个字。
他们没有完成冥婚仪式。
他们没有结婚!
阴烨尘没有娶她!!
眷生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我,意兴阑珊,眼神看上去带着细致入微地分析和猜测:
“我也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阴九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只爱璃月一个人,却在冥婚仪式上毅然决然悔婚。听说前两天璃月和阴九曾经在三皇殿大吵了一架,紧接着璃月就冲进阎罗殿废了你。颜臻……现在,我不得不怀疑,阴九他心里面装的到底是谁。”
心中震惊万分,有悲有喜,而我还是冷漠不应。
阴烨尘爱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像读到我心中所想,十分兴奋地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能摸清他心中所爱,那就像扼住阴九的喉咙,阴玄司也就变成一盘散沙。”
我眯起眼,这个人总是能够猜透我的心思,肯定是会读心一类的法术,只要人稍不防备心神就会被控制。
眷生掌管承宣殿,守着幽冥地狱,然而他似乎并不怎么相信阴烨尘,也不愿意和阴玄司有往来。
七殿的水越来越深,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然而一个越善案之后,很多人的意图都已经浮出了水面。
澜沧公然和溟烈结伙,因为溟烈倒台他目前地处劣势;余空就是个搅屎棍,哪边力量大就向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