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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要告辞,薛先生忽然顿了一下,犹豫着,又走了回来,别扭地说:
“这次来见你,怕你容颜大改,不会记得我,于是还带了一件你的旧物,想作为信物,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说完,他又递过来一把短小的匕首,那个匕首通体火红,仿佛一团熊熊火焰。
阴烨尘眼色渐温,像是想起了许多往事。
他接过匕首,手指轻轻拂过匕身,却听薛先生道:
“烨尘,前途不易,你的东西虽然尘封在幽冥殿,但是我能保留的也只有这把匕首。二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就算是……物归原主吧。”
薛先生无比感叹,他的眼神里虽然带着疏离,可是我却总觉得,他和九哥以前,一定是很好地朋友。
否则,他怎么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做运货的船溜到这里来送信?
“知道了……谢谢。”
千言万语,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薛先生匆匆离开了,为了不被人注意,九哥也带着很快离开了浮桥。
等车的路上,明显九哥的神情就有些不对。
手里拿着匕首一直在发呆,我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如果他想说,会说的。
“这匕首……”他喃喃着,气息轻幽:
“是我成为阴差的授玉仪式上,我师父赠我,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烨之匕’。”
匕首上刻着一个“烨”字,尘封多年,刀刃依然锋利入骨,厉光摄眼,只是年岁久远,那字的边都有些模糊了,可是感受得出,这匕首对就九哥有多重要。
“那年人间饥荒,饿死了很多人,漫山遍野,饿殍到处都是,尸体堆成了山。我刚入门,渡魂术习练不精,每天都累的半死,引魂簿上的名字就像失控了一样,没完没了。整整三天,我才把所有的魂魄引渡回冥界。就是在忘川河边,望着熙攘的奈何桥,师父让我跪地,授玉赠剑,赐我‘烨尘’名字。他希望我,性如烈火,可烧尽人间罪恶,惩尽冥界阴暗蝇事,他希望有一天,罪恶如尘,阳光也可以照进幽冥之地,政清人廉。可惜我特别倔,总觉得烨尘这个名字太过文雅,镇不住气场,腆着脸皮求师父给再加了个字。‘阴烨尘’是他对我的期许,也是我一生的追求。”
他神思向往,言语悲伤。那故事却像细水长流,娓娓道来:
“后来,我品阶渐高,幽冥花瓣开到七瓣,师父将阴司总差的重任交付给我,他说,他守着冥界的日子太长了,他很厌倦,想卸下身上重担,去逍遥几天。”
临江御风,晨风吹拂他脑后的长发,右手拔出恃炎剑,热度一再攀高,我不得不退避三舍。
迎着朝阳,他剑指九霄,扬眉肃穆:
“那一天,他将恃炎剑赐给我,阴司总差的重担交到我手中。九万阴差,那些命,那阴阳平衡,那生死簿上的每一个魂灵,所有的一切,他放心地交给了我。师父曾对我说,烨之匕象征自由,成材成器,儿郎自在,匕首在身,可以不受任何人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恃炎剑象征责任,君子担当,天下苍生魂灵转世,这是阴差的使命,不可忘。”
他忽然淡淡地笑了笑,似有所感,他回头看着我,轻声说:
“月儿,你知道吗,师父的这段话,看似简易,可我彻底想明白,竟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九哥……”我好害怕这样陌生的他,他逆着阳光,如一抹剪影,仿佛随时都可能飞走。
他的过去,我从来不曾参与,他说的那些什么自由,责任,我统统听不懂。我只知道,看着他这样失笑落寞的神情,心里很疼很疼。
嘴巴一下子变得特别笨,想不出一句能安慰人的话来。
可是他却慢慢恢复睿智和冷静,身姿挺拔地走到我面前,一手握着恃炎剑,一手将烨之匕举到了我的身前,扬声道:
“璃月,今日我以阴玄司阴司总差名义准你入阴差,从此肩负重任,引渡众魂灵,你可愿!!”
心中像是被小锤狠狠击中,澎湃之情在身体内一荡,我已单膝跪下,郑重地接过烨之匕:
“我愿!”
承诺掷地有声,或许此刻只是被九哥身上浓烈的那份激扬之情所感染,看着他俊刻的脸庞,手中的匕首仿佛也有了更多的寓意和重量。
千百年前,他从越善手里接过烨之匕。
千百年后,他把烨之匕交到我的手中。
如果时间真的有轮回,那我愿意相信,这一刻,或许是为圆他一个未完成的梦,这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身为阴差的责任。
然而,他却语重心长地对我:
“璃月,阴差虽然固守天命,信奉轮回,但也并非不痛不伤,以后冗长的岁月,由我来陪!以后荆棘的远方,由我来踏!可我只想你能快乐地做自己。”
正文 第163章 你守护天命,我守护你
日头自云层喷薄而出,江边金光遍洒。
车还没有来,可是我倒是希望它不要来的那么快。想要在这静谧祥和的晨光里,感受他比阳光还要温暖的话,像冬日里将毛绒绒的热乎乎的暖手袋抱在怀里时的感觉。
他融化了我。
“嘀嘀嘀——”预约的出租已经停在了我们的身边,在那之前,九哥已经悄无声息地把长剑收起来,烨之匕攥在手心,就像是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为我驱散前方的迷茫和恐惧。
“是你们约的车吗?”司机师傅探头出来。
阴烨尘牵起我,笑意融融:
“是的,走吧,我们回家。”
回到酒店,“凌管家”果然等着急了,正在楼层里来回踱步,见我们回来,就忍不住念叨:
“不是就去一趟钱行吗,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俩会心一笑,凌睿却十分眼尖,他盯着我胸前莹莹有光的定魂玉,诧异道:
“九哥的定魂玉怎么亮了……这——”
我笑道:
“阴差璃月,见过凌大人。以后……多多指教啦!”
他面上一喜:“阴九你让给她授玉了?”
阴烨尘淡淡笑着,宠溺地看着我:
“她值得这些。”
凌睿大笑着,忍不住揶揄:“普天之下,能让阴九这么轻轻松松授玉的,估计也只有月丫头了。你可得好好表现,不要给你家阴九丢脸。”
我瞪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可别忘了,这天命案我也出了不少力呢。”
“好了,不要打趣了。月儿虽然是我引荐入阴差,但是一切都还是按着规则来。从基层做起,引魂簿等到你达到那个实力,我再给你。”
我恭敬拍拍胸口:“没问题!”
他们似乎有事情商量,应该是为了入幽冥的事情安排,我就先回来自己房间。
摩挲着小小的烨之匕,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定魂玉,烨之匕,幽冥花,他给予我的太多太多,细细想来,我似乎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
结婚快一个月,我们一直在忙碌天命案,偶尔偷闲,他会带着我过二人世界,鬼市里美好的时光,神屠法阵里我们相惜相依,我想起自己为他唱的那首歌……
让我爱你,全心全意地爱你。
回忆塞满感动和欢欣,虽然这一路,我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或许以后无法再过普通人的生活,成为阴差,就意味着把命运交给了别人。
或许以后很长的时光里,我都需要像九哥一样行走在阴阳两界,守护平衡,天命案迫在眉睫,回到冥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前方困难重重,可是我却毫不畏惧。
因为守护九哥,就是能排除万难的决心。
忽然瞥见屋子里还省着上一回元惜教我治疗术剩下的一些草药和香料。
我灵机一动,不如,就为九哥做一个药囊好了。
他的内伤虽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是肯定还没有全好。我别的能力没有,做个安神静心的药囊,还是可以的。
冰川、樟脑、苍术、川穹、桂皮……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偷偷地给九哥做药囊,要求不许任何人打扰。九哥他们忙着布局,也一直没有过来。
十四那天,药囊总算做好了,素白的锦缎,扎了四个小角,下面缝上等长的四条花穗,药囊正面用五彩线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为此我差点没把自己手指头扎漏了!
十个手指头没一个是好使的,像蜂窝一样。不过好在药囊做完了。虽然面相不好看,可是把它捧在手里,感觉是把一颗心捧在手里。
那代表,我对九哥的爱。
夜里,我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把九哥叫过来一趟,没想到他自己回来了。
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