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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言不发地向体育馆走去,像昨天一样。同样,像昨天一样,她没说一句话,摸了一下我的脸——这次用的是她冰凉的手背,从太阳穴一直摸到下巴——然后转身走开了。
体育课过得很快。为了节约时间,克拉普教练要我们别换搭档,所以麦凯拉被迫又当上了我的队友。我看着麦凯拉进行女子羽毛球单打,没有参与——为了我俩的安全。她今天没有和我说一句话,还在生气,要么是因为餐厅里的那一幕,要么是因为我们昨天的争论,或者是因为我脸上空洞的表情,我不得而知。在我内心的某个角落,我对此感觉很不好,但我还是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这种感觉不亚于我无法看明白生物学课上的录像片。
我走出体育馆的大门,看见伊迪斯站在体育馆的阴影中,又体会到那种和谐感。这一切在我的世界里都是那么美好,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在我脸上荡漾开来。她也对我笑了笑,然后又开启了另一轮询问。
不过,接下来她的问题有点不同了,不是那么容易回答。她想知道我想念家里的什么东西,坚持要我描述任何她不熟悉的东西。我们在查理的房前坐了好几个小时,天色暗了,雨点突然间倾泻下来,打在我们周围。
我努力地描述着一些不可能形容的东西,比如像杂酚的气味——有点刺鼻,带点树脂味,不过还是很好闻——七月间知了高亢而有点刺耳的叫声,长着羽毛一样的不结果子的树,辽阔的天空,天际之间的颜色从白色渐变到蓝色。最难解释的就是为什么我觉得那很漂亮——要说出一种东西漂亮的理由,而这种漂亮和那些经常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稀稀疏疏的、浑身是刺的植物没有多大关系,而和裸露的大地的形状,和陡峭如削的山间狭窄的谷地,还有这些谷地牢牢地守住太阳的方式有着更大的关联。我发现自己向她描述时,不得不开始借助手势了。
她那些平静的、刨根问底的问题让我无拘无束地说着,浑然不觉整个谈话都是我一个人在滔滔不绝,也忘记了要为此感到尴尬。最后,当我仔细地描述完自己老家的房间时,她打住了,没有再提出新的问题。
“你问完了吗?”我如释重负地问道。
“早着呢,不过你爸快要回来了。”
“多晚了?”我瞟了一眼时钟大声地问出来,看到时间令我大吃一惊。
“已经是傍晚了。”伊迪斯小声道,看着西边的天际,乌云密布,一片朦胧。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沉思的味道,仿佛她的思绪还在很远的某个地方。我看着她,而她正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外面。
我还在盯着她看,这时她的眼神突然收了回来,看着我。
“这是一天中对我们而言最安全的时刻,”她说道,回答了我眼中还没说出来的疑问,“最轻松的时刻。在某种程度上,却也是最伤感的……一天又结束了,夜晚回归大地。黑暗总是如期而至,你不这样觉得吗?”她忧郁地笑道。
“我喜欢夜晚。没有黑夜,我们就永远看不见星星。”我皱了一下眉头,“但并不等于在这儿能经常见到。”
她笑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再过几分钟查理就要到了。那么,除非你想要告诉他星期六你会和我在一起……”她满怀希望地看着我。
“谢谢,不过,还是不,谢谢。”我收起书本,才发现自己因为一动不动地坐了这么久,身子有点僵,“那明天轮到我了吧?”
“当然不是!”她假装一脸的愤愤不平,“我告诉过你我还没问完,不是吗?”
“还有什么问题?”
她又露出酒窝。“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凝视着她,和往常一样有点儿眩晕。
我一直以为我其实并不喜欢某种类型的女孩。我以前在老家的朋友都有自己的癖好——有的喜欢金发美女,有的只在乎腿形,有的则只喜欢蓝眼睛。我以为自己没那么挑剔,漂亮女孩就是漂亮女孩而已,但我现在明白了我肯定是他们当中最难取悦的人。显然,我喜欢的类型极为特别——因为我压根儿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头发颜色是这种带有金属光泽的古铜色,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一双蜂蜜色的双眸,因为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我不知道女孩子的嘴唇能有这样的弧度,并且她的颧骨在长长的黑睫毛下面会显得那么高。一直以来,原来只有一种形状,一张脸庞会打动我。
像个傻瓜一样,我遗忘了警告,伸手去摸她的脸,身体也向她靠近。
她退缩了。
“对……”我放下手开始说。
可是,她朝前甩了下头,又盯着雨看了。
“哦,不好。”她小声说道。
“怎么了?”
她下巴绷得很紧,眉毛紧蹙在一起,在眼睛上方形成一条线。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又一个麻烦。”她闷闷不乐地告诉我。
她从我面前斜过身体,猛地一下把门打开——她离我那么近,令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像小鹿乱撞一样——然后几乎是往后缩了回去。
大雨中一束车灯的亮光照了过来。我抬头去看,以为是查理和接下来的一堆理由,但那却是一辆我不认识的黑色轿车。
“快点儿。”她催促道。
她愤怒地透过瓢泼大雨盯着另一辆车。
我忙跳下车,尽管我还不明白。大雨拍打着我的脸,我拉上帽兜儿。
我想看清楚那辆车的前座上坐着的是谁,可是天太黑了。我能看到新来的那辆车的灯光照到了伊迪斯。她还在盯着前面,眼睛定在了某个我看不见的物体或者人的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夹杂着沮丧和蔑视。
然后她发动了引擎,轮胎在打湿了的人行道上擦出一阵尖叫。很快,沃尔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嘿,波。”一个熟悉而又沙哑的声音从那辆黑色小汽车的驾驶员位置传了过来。
“朱尔斯?”我问道,眯着眼睛透过暴雨看着那边。就在这时,查理的巡逻车也从街角拐了过来,车灯照在了我前面这辆车里坐着的人身上。
朱尔斯这时已经下来了,虽然天色很黑,可还是看得见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纪大得多的女人,她气场强大,长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脸色严肃而清心寡欲,黄褐色的皮肤上满是皱纹,像一件旧皮夹克一般。一双令人惊讶的熟悉的眼睛,深陷在浓密的眉毛下方,那双黑色的眼睛相对于这张脸庞来说显得既年轻又古老。朱尔斯的母亲,邦妮·布莱克。我立刻认出了她,虽然有五年多没见过她了,而且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查理提到她的时候,我还忘了她的名字。她正盯着我,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于是我试探性地冲她笑了笑。然后我又打量了一番——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像很惊讶或者是害怕一样,鼻孔也向外张开——我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又一个麻烦,伊迪斯说过。
邦妮依然看着我,目光强烈同时又透着担心。邦妮那么轻易地就认出了伊迪斯吗?她是否真的相信她女儿不屑一顾的那些不可能的传说呢?
答案清楚地写在邦妮的眼睛里。是的。是的,她认出来了。
平衡
“邦妮!”查理一下车,就喊了起来。
我转过身朝家里走去,弯了下腰飞快地穿过门廊时示意朱尔斯跟过来。我听到查理在身后大声地和她打着招呼。
“我会装作没看到你在开车的,年轻的女士。”
“我们在保留区拿驾照的年龄要早一些。”我打开门锁,摁亮门廊里的电灯时,朱尔斯说。
查理大笑起来。“你当然拿到了。”
“不管怎样,我得过来一趟。”虽然过了很多年,我还是能轻易地认出邦妮的声音。她的声音突然让我觉得自己年纪变小了,回到了孩提时代。
我走进屋,让身后的门开着,先打开了电灯,才把外套挂起来。然后我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查理和朱尔斯两人一起把邦妮从车里抱下来,放进轮椅里。
我往后让出路,他们三个赶忙进了屋,甩着身上的雨水。
“这真是个惊喜啊!”查理说着话。
“时间隔得太久了,”邦妮回答道,“希望这个时候来不会不方便。”她黑色的眼睛又扫到了我的身上,带着让人不解的眼神。
“哪有,你们来得正好。希望你们能够留在这儿看球赛。”
朱尔斯笑了,露出牙齿。“我觉得这真是冥冥自有天意,我们的电视机上个礼拜坏了。”
邦妮朝她女儿露出不赞成的脸色。“当然,朱尔斯也很想再见到波。”她补充了一句。朱尔斯也朝她恼火地看了一眼。
“你们饿了吗?”我问他们,转身往厨房走去。邦妮探究的目光让我感到不自在。
“不饿,我们来之前刚吃过。”朱尔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