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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玄武遗蜕
除了苏太傅,其他人都不太明白她说了些什么。
什么龟壳,什么雷锋塔,什么六目封魔碑,什么五行镇魔阵,都是他们无法理解和猜度的。
楚凌极少来长安,这浅庄也是第一次来,他还以为这塔便是一直长在这儿的呢。
他只知道雷锋塔是西子湖畔的,这里可是长安城北!
就是邓搈,也在听到女子说苏太傅那句我是妖物,你不是么之后便呆住了。他一直以为,老师还是人类。
苏太傅第二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雷锋塔是玄武遗蜕这件事当世几乎无人得知。更别说塔下布的那个五行封魔阵,还有那座黑铁石碑。
他也是中秋前才从苏闵行的手札之中读到一言片语,才将它们串连了起来。
他以为,至少雷锋塔是苏浅若最后的保命符。
而今看来,是他太肤浅,太弱小。忘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中间还有妖魔鬼怪混杂。
她说她已经不怕雷锋塔,生着倒叉的长舌,可随意幻化他人,擅使蛇,滑行着走路,这一切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原来是你,被镇塔底的那一条千年蛇妖。”
女子拈着兰花指,抛了个媚眼,“太傅大人才想明白哪!比起你儿子苏闵行,你可是差太多了哦。”
楚凌拍着脑门儿,脱口道:“啊,雷锋塔底原来真的有镇着一条蛇么?我小时候和娘去白堤转的时候。还曾远远的瞧见有一个男的在那边摇塔,后来听说他要把那塔弄回家给他女儿养宠物呢。”
说完才看向眼前的塔,雷锋塔么?!
蛇妖?!
摇塔的男子。女儿…
邓搈从江南扛过来的塔,他自是知道当初摇塔的人便是苏闵行。
女子缓缓坐到苏太傅身侧的台阶第一层,歪着头道:“对哦,要不是你儿子撼动了雷锋塔,我也没能力破阵而出啊,说起来,应该感谢他的。可惜的是。我沉睡了好些年,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挂了。唉呀呀,我本来还想嫁给他来着…遗憾啊!”
她咬着唇想了想,随即又看着邓搈,“他儿子是死了。听说你是他儿子造出来的怪物,你又是苏太傅的门生,素来亲近,也算半个儿子,不若,你认真想想我的提议,从了我?”
“你看,我们成了一家人,苏太傅就是我长辈。苏浅若便是我后辈,我就算每个月喜欢吃个把人,也断不会吃自己的家里人。是吧?”
苏太傅和邓搈都没有吭声,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便各自低下头思考着脱身之法。
楚凌是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话炸翻了思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银羽军中不少人握枪的手都颤了几下,却强撑着没有退却,依然守护在侧。
女子觉得无趣。眼珠子转了转,“你们不好说话。我找苏浅若去,女人与女人之间可能会好说话些。”
“不…”
“住手…”
苏太傅和邓搈同时喊起来,神色紧张而绝望。千军万马,他们谈笑风生过;万箭加身,他们也夷然不会惧。可面对妖,他们本能的感觉到了无力。
蛇妖咯咯娇笑着,将手中折叠了六百七十三下的纸吹了吹,用手一点一点的扯着。
“一,二,三…六百六十一,六百六十二,六百六十三!”
狂风大作,阴云密布,雷鸣闪电,原本明朗朗的天空突然失去了光亮。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的空间中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似乎在被谁的手扯动着,一点一点的折叠起来,声音越来越密,声音便越来越响。
未明湖畔的一行人被什么倒扯着,一点一点的被扯着,所有人都惊恐地大叫着,被一片黑雾笼罩着,狂风呼啸着吹过来,刮得耳根子发痛。
“结阵,握枪,保护张梳行!”
黑雾中传来银羽军们声嘶力竭的大喝。锵锵锵锵的声音刺破天际,银色长枪被风卷着,飞了出去,碰撞着沿途的山石,爆响声不绝于耳。
炸飞的碎石头砸到重甲之上,发出哐哐的破响。
好几个银羽军被直接打穿了重甲,口吐鲜血,掉出了黑雾之中,瞬间被空间叠嶂之间的罡风撕成了一块一块的。
听到银枪插入地面,枪尖不住震颤的发着嗡鸣声之后,楚凌和邓搈都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那处。
黑雾落地,阴云骤散,十里外的羊肠小道上多出来一群浑身浴血的人。
一列银羽军,簇拥着张梳行,张梳行的背上背着苏浅若,队伍中间还有着一个惊慌失措,乱窜乱跳着痛哭涕零的男子。
“兰卿救命,兰卿救命!”他骤然一侧目便看到了眼前熟悉的景致,不停地朝着别院这边呼喊。
张梳行愣了片刻,转头对着身旁的一名银羽将领道:“捉住宁王,誓死挡住来袭之人!”
那将领脸上的惊异之色未退,又听得张梳行此话,只是凭借着本能用拳头捶着胸前道:“遵令。”
张梳行拔腿便往那两座大山之间的一线天奔去。
与此同时,邓搈与楚凌也围了上来,想牵制住蛇妖女子兰卿。
兰卿冷哼了一声,袖间滑下一枚红色令牌,上面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男子,她伸手捏着那小像的头部,喝道:“食!”
正在前奔的张梳行身形突然一顿,脸上的表情也一顿,迈出的步伐失了准头,上半身向前一倾,迎头撞到对面的山石之上,霎时血色飞溅。
脑海中响起咀嚼声,张梳行整个人脸色都极为不对,从失血的透白色突然转成一种青灰色,他强撑一条红绳子绑在腰下方,又拿了条白绳子扎紧了大腿,用短剑一刀就划开了伤口大腿,血一下就流出来,可是那血居然是紫黑色的,里面还有很多细小蠕动着的线形活物。
他使劲的挤弄着伤口,将血不停地往外泄着。
宁王当场就吐了,吓得脸色惨白。紧跟着他追上来的那个银羽将士一掌砍在他的后脖处,他软软地倒地,张梳行咬着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连续挥了几剑,将两腿都划出十来道长口子。
挤血,泄血,地上蠕动的活线越来越多,触目惊心。
正文 第六十章 他原来也曾有过心
血慢慢的就变得颜色浅了一点,但与正常鲜红的血颜色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异,张梳行疯狂地继续在身上开着口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活物渐渐往外爬,张梳行虚弱地道:“军中要求每一个人都要携带火折子,你们赶紧点火,烧!”
银羽军们咬着牙掏出火折子,吹燃了丢进了流出来的血水之中,然后就听到吱吱惨叫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怵然。
“站远一点,不要让这些东西爬上身。它们虽然凶残,在火中只能存活一息时间,如果这一息之内没有重新找到寄体,它们便会被火烧死的。”张梳行伸出颤抖的手,将苏浅若小心翼翼地解下来,放到不远处的一块草地上,然后将她后颈窝处的金针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银羽军跳开几步,有两个聪明一些的找来了枯枝,不停的点燃了往血水里扔。后面的人也如法炮制,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之声慢慢消失了。
过了一会再看那血水里,血和水已经分了层,在面上浮了一层灰白色的小东西,令人作呕。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用棍子戳了戳那已经死去的小虫子。
张梳行擦干净手指,轻轻地眷恋地抚着苏浅若的发梢,苏浅若一睁眼便看到了他满含着痛楚和绝望,痛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这个眼神。
她奇异的没有躲开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她一直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一开始,是觉得左右是祖父挑的,没必要。后来。是失望,觉得不需要了解了。再后来,是厌恶,觉得了解他是浪费时间。
现在,透过这个眼神,她突然有一点点了解他了。
他原来也是有心的。
他从来都是爱好打扮,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束发的银冠永远卡在发际线最中的的那条线上,曾经有好些人都觉得。他穿着月白色长袍,云淡风轻的笑时,像她的父亲,苏闵行。
他极爱那样的装束。几近偏执。而现在,他一身是血,狼狈地冲着他虚弱的笑着。她的心里却有片刻的酸涩难当。
“浅若,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我该死,可我不想现在死,我却不得不死了。”他的脸色青灰如菜色,眼神渐渐黯淡,生气在一点一滴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