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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定恺冰冷地盯着他,他忽然轻声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江寒慢慢点头:“对,我不想活了,反正你也没打算给我活路,我早就明白这一点——你以为当初我是随随便便结的这个婚么?”
霍定恺静静盯着江寒,他的目光带着些复杂的意味,有一些模糊不明的东西浮现在他的眼神里,但旋即,那点模糊的东西就像夏日烟花,迅速消散了。
“这是个不值一钱的头衔,国内甚至都不承认。”他冷冷说,“如果你非要死死抓着它,那就尽管抓着吧。”
他说完,没再看江寒,转身离去。
这时候,高建业走上前来,他伸手在江寒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江寒抽了一下鼻子,他努力笑道:“不用担心我,高叔,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趴下。”
高建业感慨道:“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再鼓励你了。”
一周后,江寒接到了盛铖的聘用通知。
是个很低的职位,实习助理。这熟悉的名词让江寒突然想到死去多年的林颐。很好,这就意味着他这个工作五六年的老鸟,不得不和一群应届生一块儿,从头做起。
第156章 第 156 章
江寒的第一站就是行政。
职务低得可怜,但江寒没有沮丧,甚至觉得这样反而好,至少他比那些没有经验的大学生们有优势。看来盛铖也发觉了这一点,所以尽挑些繁重的工作给江寒,经常他接到手的,是原本由两三个人完成的任务,但上司却明确告诉江寒:他一个人做,而且必须以最快时间完成。
第一个月干下来,江寒瘦了整整五斤。
公司这种地方,就是个四处透风的大蚁穴,流言是传播最快的东西,所以江寒几乎不用努力做遮掩,他的过去很快就被人翻了出来:原本是总裁助理,而且和总裁有确凿的暧昧关系,但不知何故突然辞职,离开两年之后,又突然回来,变成了底层员工……
他的身份太特殊,经历太古怪,这样的人,无法结交同事,大家都以一种好奇而又惴惴不安的状态和江寒接触。有人说他是总裁的眼中钉,早晚还是得拔掉,所以别费力和他结交了;也有人说四爷又把他弄回来,这本身就是个信号,说不定往后这小子还能回到高层,所以也别得罪,免得给自己的前程埋地雷。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江寒却完全不在意,如今他除了霍定恺,谁也不在意了。
而且这些对于眼下的江寒而言,实在太过遥远,考虑大家怎么看自己,不如考虑今天到底吃了午餐没有……这种困惑几乎隔三差五都要困扰一次江寒,因为他太忙了。
起初,江寒以为自己会在行政这一块持续干下去,像个拼命卖力的工蚁,在黑暗的角落里忙忙碌碌,最终被霍定恺遗忘掉他的存在。
但令江寒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他进盛铖的第一站。实习期结束后,他就被调去做报建。四个多月后,像个快递的包裹,他又被扔去处理招标的合同,未来等着他的,还有他完全外行的信息工程……
接二连三的调令,让江寒想放声咆哮:“老子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些东西啊啊!为什么要把我塞这儿!”
……但他连咆哮的力气都没了。
他在哪儿都呆不长,在哪儿都得从零开始学,在哪儿都被繁重的任务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像盛铖上上下下都接到了霍定恺的密令:怎么最大限度的使用他、榨干他的工作能力,那就怎么来。
江寒每日都得学无数新的东西,半熟不熟就得上手开始做,刚刚熟能生巧就被一头砸下更陌生的东西。周末对江寒而言早就成浮云,熬夜到两三点那是家常便饭,次日打卡的标记永远在迟到线的最边上,他甚至学会在一分钟之内完成刷牙洗脸全套动作。
简而言之,他快累死了。
江寒明白,霍定恺这是在变着法的折磨他,他就是摆明了“我在折磨你,怎么样?不爽你走人啊!”这种态度。而且这家伙狡猾狡猾的,偏偏不让江寒去人力、法务、集团办公室这些他更加熟悉和擅长的部门——很明显,他就是要让江寒接触最陌生最棘手的工作,就是要让他永远做个人人可打击的菜鸟,让他在各种磕磕绊绊中摔个鼻青脸肿。
到现在江寒才明白,原来当初刚毕业就去做总裁助理,真的是天大的好运——或者说,也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在那个位置上,自然就会有底下的人帮你解决掉细节上的烦恼,那是个统筹的位置,并不需要完全了解底下每个部门,他甚至只和那些副总裁打交道,而那些总经理、副总经理、常务副总还有项目总监们,他都只是记得个名字而已。当初他还觉得自己非常努力,把盛铖里里外外弄得清清楚楚,霍定恺还夸他有多努力,那么顺利就考过了注会,要不是专业限制,考注建也不成问题……其实根本不是的。他那时只是把表面的概念了解了一下,是一种虚浮的掌控,他站在了霍定恺铺好的平台上,事实上,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深入每个部门,明白大家每天究竟在做什么。
所以如今一跌到底,反倒让江寒领悟,其实以前他是被很多人扛着的,他是从天而降,摔在总助的宝座上的,他不是像别人那样,一点点费力爬上去的,按照常规,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那里。这种反常的现象,事实上在当年增加了很多人的负担。
其实他真的什么都还不懂。
不到半年,江寒就重新回到瘦弱的模样,在司徒那儿好容易养回来的体重,再度下跌。他的脸色总是很苍白,但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急速膨胀的球,因为他每天都得吸收那么多新东西。他连一秒的浪费都舍不得,甚至连熟悉周围同事的时间都没有。盛铖的管理方式其实比较宽松,风格接近国外,所以加班并不是盛铖的企业文化,上司们也不鼓励加班。
但对江寒来说,不加班,他就没法做完手头的事,因此这让他在同事堆里显得另类。而且频繁的调动,背景复杂暧昧,也让他无法积累下足够的人气。他越来越孤独,没有朋友,每日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唯一关心他的,除了父母就只有高建业他们。
虽然这些人也做不了什么,但高建业会时不常的打电话给江寒,叮嘱他注意身体,多休息,苏锦纶则做些补品,偷偷让高建业带给他,然后再有意无意透露一点霍定恺的近况。
任何一点霍定恺的消息,对江寒而言都如获至宝。像沙漠里的旅人得到一小瓶水,哪怕只能润润嗓子,他也觉得自己又能坚持一段时间了。
江寒听得出来,高建业他们仍旧希望自己能到霍定恺身边。可是江寒对此,没有一点信心。
他现在,和霍定恺之间隔着不知多少层等级差别,他做的那些事,有百分之一能到达霍定恺的眼前就不错了,如今他就算有这份心,也没这份力。
而且,江寒始终都记得之前霍定恺说的那句话:交易结束了。
尽管这是实情,尽管江寒比谁都更清楚这个事实,但是,当霍定恺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仍旧受到了无法形容的打击……
唯一能安慰江寒的,只有过去的记忆。
有的夜晚,在倦透了又无法入睡的时候,江寒就会想起从前,想起他还在霍定恺身边时,他们两个有多么好,霍定恺有多么喜欢他,那个人曾多么用心的陪伴过他……他知道霍定恺如今恨他,也根本不愿意见他,他也明白,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破裂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阶段,几乎全都是互相伤害,一点儿好的东西都没有。可是,江寒不愿意去想这些,他只强行把记忆往前调,再往前调,调到他们亲密无间,还没有什么嫌隙的那些岁月里。
什么叫自娱自乐,什么叫自作多情,江寒现在全都明白了。可这些,正是他眼下唯一的力量源泉,每次,当他简直要扛不住的时候,江寒就会回想过去,想那些让他幸福到沉醉的片刻,时光像个高明的美工,它把刺痛人的地方全都打磨去,把美丽迷人的地方锐化再放大,然后江寒就放任自己在虚幻的回忆里沉溺一晚,次日清晨起来,他就觉得自己又有了向前冲的勇气。
他甚至买了一瓶Van Cleef & Arpels Tsar,就是霍定恺以前用的那种,暴雨前辽远的青黑森林,植物的芬芳,厚重,潮湿,冰冷久古的气息。江寒自己不用,只是偶尔,他会在夜里拿出它,轻轻喷一点。
然后,他就在这熟悉的香氛中,静静坐着出神,一坐就是一晚上。
随着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