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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绿失去了希望,被绝望的情绪完全笼罩住了。她双膝一软,瘫倒在发烫的地板上。
完了,这下子彻底完了。
这么年轻就要死了,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真是不划算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此时竟然浮现出了裴修那张淡然俊雅的脸孔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焦炭一般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腕。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匍匐在地上,绝望的看向她:“救我,救救我……”
对方的脸上已经被烧得完全看不出人样了,焦黑的皮肤裂纹底下,露出鲜红的血肉来。
林绿忍不住尖叫起来,使劲的踢着脚:“放开我,你放开我——”
一阵火焰扑面而来,在使人窒息的烈焰中,林绿失去了意识……
黯黑,全然的黯黑。
她疲倦的在黑暗里行走着,仿佛已经走了一千年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到哪里去?
全部都没有答案。
远方,依稀有女子缥缈的声音传来:“去吧,去吧,代替我……”
不由自主的,她追随着这声音,不断的朝前走去。隐隐的,一线亮光,出现在前方。
她走到亮光处,犹豫不决。忽然一阵大力袭来,她似乎被谁推了一把,不由自主的跌入到那亮光之中……
啊——
额上冒着汗珠,她骤然睁开眼,看到了黑里泛黄的天花板。一只小小的灯泡吊在半空中,发出幽暗的昏黄光芒来。
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喉咙里却一时发不出声音来。感觉上,自己仿佛昏迷很久了。
很热,很渴……
转动着眼珠她打量自己身处的房间,心里觉得非常的陌生。
空荡荡的裸/露着墙面白灰的房间,一眼而见的贫穷。除了自己躺着的这张床之外,就只有一张粗陋的方桌,一个靠墙放着的木头衣柜而已。透过窗户看出去,可以见到许多灯光。
这是个城市。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脑海里一片模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为什么会在这里,完全想不起来。
吱呀——破旧的门板被推开,一个男人端着一只粗瓷碗走了进来。他很高大,很瘦。身上穿着软塌塌的旧白衬衣,袖子高高的挽起,露出消瘦的手臂来。
男人的视线扫向床铺,先仿佛是吃了一惊,然后露出喜悦的笑容来:“珍珠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
他的相貌很是英俊,浓眉大眼,轮廓清晰,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是惹女人喜爱的一张脸。
没有理由的,她觉得男人的笑容很假,没有真心在里面。
沙子一样粗粝的声音,涌出她的嗓子:“你……是谁?珍珠……又是谁?”
男人的眼里露出惊讶之色,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啊……”
她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你是谁?我是谁?”
男人轻叹了一声,将手里的碗递过来:“先喝点水吧。”
听了他的话,她这才感觉到了极度的干渴,连忙将嘴巴凑到碗边,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从来没有觉得,水竟然会这样的好喝。
喝完水,男人将碗放在床边一只小柜子上,看向她,皱着眉头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她点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再次叹息了一声,道:“从前就听说过,有的人在高烧昏睡之后会失去一些记忆,原来是真的……”
她问道:“我之前,发高烧了吗?”
男人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歉意:“都是我不好,也不知道让着你一些。你生气跟我吵架,之后就跑进了大雨里,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湿透了,所以,这才病倒了。”
好吧,听起来,还是她自己作的。
她伸手按着一阵阵刺痛的太阳穴,又问道:“我的名字,叫做珍珠?”
男人点点头,眼里露出柔情来:“你叫珍珠,沈珍珠。”接着他指了指自己,又道:“我叫梁栓,是你的男人。”
她犹豫着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垂下眼皮:“我们是夫妻?”
男人回答道:“虽然在世俗的法律上,我们还不是夫妻。但是,其实我们已经算是夫妻了。”
听了这话,她心里忽然一动,有什么记忆浮了上来:“我们……是私奔的?”
第9章 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人
梁栓闻言,抿了抿薄薄的嘴唇,道:“是的。”
她又道:“我们为什么要私奔?”
梁栓伸手替她将被子拉上来一些,嘴里慢慢的说道:“……我住在梁家村,你住在沈家村,两个村子紧挨在一起,但是关系并不好……有一年干旱,田地里干得都裂开了缝,如果不赶紧想法子的话,秋天就会颗粒无收。能够浇灌田地的只有一条水渠,刚好从我们两个村子中间流过。平时还勉强够两个村子一起用,而遇到那次旱灾,水渠的水少了一大半,能灌溉一个村子的田地就不错了。为了争这条水渠,两个村子动了武,拿着锄头铁锹就干上了,那一次,死了好些人……从此以后,沈家村和梁家村就成了世仇,老死不相往来……”
听到这里,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但是,我们两个相爱了,对吗?”
梁栓点点头:“是的,我们两个村子不允许通婚,所以,我们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就只有私奔了。”
肯跟着他私奔,照道理说,自己一定很爱他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着他,就像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心潮起伏……“我叫沈珍珠?”
“是的,沈珍珠。”
沈珍珠,沈珍珠,这就是我的名字了……她喃喃的念叨着这三个字,心里没有半点的熟悉感。仿佛,她应该叫的,并不是这个名字。
在床上又躺了整整一天,喝了一碗粥,她才有力气起身。来到窄小的阳台上,她扶着水泥栏杆看出去。
青苍苍的天底下,是挨挨挤挤的青苍苍的屋脊。远处街道上有黑色小轿车滴滴叫着经过,样式非常古老……奇怪,我为什么会觉得这里的车子样式古老?
下方狭窄的道路上,年轻的女子扭着水蛇腰走过,身上穿着丝绒的旗袍。中年女人穿着蓝布大褂,抱着小孩子跟在后面。黄包车夫呼啦啦的拉着车子跑来跑去,寻找着客人。远远看到高鼻子黄头发的外国人走来,有人畏惧的躲开了。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抱着一叠报纸,走来走去的叫卖……一切都看起来那么陌生,完全没有半点熟识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看戏似的,不能沉浸其中。
这不该是她在的世界……她的潜意识这样告诉她。
梁栓出去工作了,他有初中文化,找了一个文员的工作,勉强可以糊口。但是非常的辛苦,每天早上七点钟就要上班,下午七点钟下班,要工作整整十几个小时。他的工作主要就是用打字机打字,有的时候文件多,手指头都能打得红肿起来。
沈珍珠,也就是她自己,从前有个餐厅招待的工作。之前她病倒了好几天,工作也就没了。现在,就是整天闲在家里。
正茫茫然的站在阳台上吹风,身后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带着几丝疲惫:“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她转过身来,看到梁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笑着看着她。
忽然想起自己该做的事来,她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啊,我竟然忘记做饭了。”
梁栓非常温柔的说道:“没事,我来做就是了。你身体才刚刚好,应该小心养着才是。”
“做点饭没什么的,不碍事……”说着她就要走出去,到外面几家人户共用的灶台上去做饭,忽然梁栓拉住她的手,半跪了下去。
她看着他,不明所以:“干什么啊?”
梁栓看着她,眼里满是柔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瘪瘪的红丝绒盒子,将其打开,呈现在她面前。盒子里黑色的衬垫之上,安放着一只银色指环,上面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我暂时还买不起钻石戒指,只能买了这个。但是以后,我一定会给你补上最大的钻石戒指,让你住上花园洋房,过上幸福的日子。”他注视着她,如是说道:“珍珠,嫁给我。”
看着面前的男人,她茫然了。
自己跟着他私奔,一定是因为很爱他。可是现在他求婚,自己的心湖却是一片平静无波,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答应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