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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赞女自小就在宫里,看尽了宫中的是是非非。孝端皇后一直受到天子的冷落,最后因先太子的事而郁郁而终。若是这个自己自小看大的公主也步上孝端皇后的后尘,那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的。
总得想个法子,让公主与驸马缓和一下关系才是。
这一夜,朱轩姝和高玉海各自睡各自的,吴赞女守在朱轩姝的房内,一夜未曾合眼,心里不断地想着办法。
第二日起来,朱轩姝前一晚的气就没了。她心里记着今日是要请安的,虽然没怎么睡,也还是早早就醒了。她揉着眼睛,看着忙碌的吴赞女,“嬷嬷眼下是黑的,气色也瞧着不大好,是不是昨夜新换了地方没歇好?”
吴赞女给她挑了衣裳,又将绞好的帕子放在她手里,“奴婢不打紧,公主可睡得好?”
朱轩姝擦着脸,胡乱应了,心里有几分忐忑。自己昨晚似乎有些任性过了头,很不该那样对驸马。“今日我们是过去高府向公爹和婆母请安吗?”
吴赞女笑着摇摇头,“公主是君,理当他们过来给公主请安才是。”她让下人去将前面的正堂收拾起来,等着一会儿高家人过来。“不过公主还是受不得长辈礼,只避过便是。”
朱轩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起身将衣服给换了。
高玉海和家里人早就在正堂等着了。高家人昨夜并不睡在公主府,而是在婚宴结束后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汪氏早起过来,就看到自己儿子立在堂中,满面阴沉,不由奇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公主的陪嫁人给了你脸色看?”
先前也有听说宫中的嬷嬷太监很是不好相处,动辄要金要银。不知昨晚是不是儿子不懂其中关窍,得罪了他们。要是仍由这些小人在公主面前说自家人的浑话可就坏了。
只盼着云和公主是个灵醒人,不会叫奸佞给掩住了耳目才是。
高玉海一晚上没睡着,怎么想都咽不下肚子里这口气,此时就等着母亲问呢,将昨夜新房之内朱轩姝对自己做的一切都悉数告知。
高父皱了眉,道:“殿下在宫中很是得陛下和中宫的疼惜,有些骄纵也是难免的事。你且忍一忍便好,需知你为臣,公主为君。”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心疼儿子的汪氏很是不满道,“受欺负的可是你嫡亲儿子,公主怎么啦?嫁了人就合该听夫婿的话,就是公主也一样!都说中宫心慈贤淑,怎得教出来的皇女是这般模样。”
高父瞪了她一眼,“噤声!这里是公主府,不是咱们自己家里头。你说话注意着些行不行?仔细被人听去,叫天子动了怒。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可全都折进去了。”
汪氏挺着胸,“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莫非我还说错了不成?”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儿子的胸膛,“你也是,半点用也没。怎么不拿出夫君的威风来,好好数落数落公主?就是有侍卫在,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现在你可是当朝驸马。”
高玉海气呼呼地扭头没出声,胸膛起伏得厉害。
方氏低头,用帕子掩住上翘的嘴。公主是那么好尚的吗?真真是天真,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惦记人家的嫁妆。
呵!
高玉泽余光瞥见妻子从帕下漏出的嘴角来,不动声色地踩了她一脚,悄声道:“今日你就消停会儿吧。”
方氏横了他一眼,收起了笑容,将帕子放下,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好。
“公主来了。”吴赞女朝堂中唤了一声,将帘子撩起。
高家众人齐齐行了礼,道了福。
朱轩姝按着吴赞女说的,侧身避过了礼,走到上首坐下,“都起来吧,坐。”
高家人各自落座后,总算是能看清云和公主的真容了。
汪氏在心里嘀咕,看面相倒像是个和气人,怎么昨夜就这般下了驸马的脸面,也不怕传出去日后叫驸马被人笑话。男人顶重面子了。这往后夫妻相处可难咯。
高玉海昨晚只顾着生气,却没好好看看自己新娶的妻子长得什么模样。此时天光已亮,将朱轩姝的容貌照得分明。他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平了平气,再偷偷看一眼,再收回目光。反复几次,心跳得越发快了。
朱轩姝因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态度分外和蔼,努力融入到其中,与他们说着家常话。可到底没在宫外生活过,总有些鸡同鸭讲。
吴赞女微微皱眉,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退下,绕了个圈,回来前头堂门,“殿下,早膳已经备好了。”
“那就先用膳吧。”朱轩姝先站起来,正准备走的时候,却发现汪氏先自己迈出了步子。
汪氏是平日在家里走惯了,一时没发现,等到了门口才觉察出不妥来。她有些忐忑地立在门边,回头朝朱轩姝看去。希望公主万万不要发落了自己才是。
朱轩姝没说什么话,只朝她笑了笑,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领着众人去花厅用膳。
方氏跟在婆母身后,用帕子擦了擦脸上那颗自己最讨厌的痣。长得比自己美又如何?看这样子,哪里是娶媳妇,分明就是请了尊菩萨在家里供着。且不知往后自己是不是还要日日这般上门晨昏定省,要一直如此,她可受不了。看来得赶紧说服夫君分家才是。
郑梦境在宫里数着日子,不断问着刘带金,“姝儿是后日入宫来,是不是?”
“是是是,”刘带金笑着将桌上的空碗收走,“娘娘这都问了好多遍了。”
郑梦境笑着叹道:“我觉着就是问了再多遍,该记不住还是记不住。”明明女儿就在京城,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可自己偏觉得同她相距甚远。“也不知她在公主府里住得惯不惯。”
“我的好娘娘!”刘带金绕到她身后,替她捶背,“娘娘同陛下都为公主全都想过了一遭,奴婢也亲去公主府瞧过,再没有什么地方有差池了。娘娘且放心便是。公主呀,一定在外头过得好好的。”
郑梦境点点头,觉得自己总是这么担心女儿也不是个办法——也没法儿出宫去亲眼瞧一瞧,索性便问起了启祥宫。“我看今日启祥宫那边儿似乎出了什么事儿?一个个伺候的人都慌得跟什么似的。可是陛下又动了怒?”
刘带金摇头,“并不是陛下动了气。”她俯下|身子,贴近郑梦境的耳边,“是陛下同太子想要彻查楚王的身世,两位沈阁老意见不合,在陛下面前吵了起来。奴婢听启祥宫伺候的小太监说,就差打起来了!”
郑梦境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刘带金,“打起来?!不会吧,两位阁老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岂会因此等事而动气。”又不是自家阴私之事被人翻出来弹劾,有什么好气成这样的。
不仅郑梦境觉得惊奇,就连朱翊钧和朱常溆都觉得不可思议。在朱翊钧的印象中,上一回听说阁臣打架,还是徐文襄公任首辅的时候。
那会子朱翊钧自己都还小的没记事,是后来翻阅文卷的时候才看到的。他也对情况不甚了解,只知道殷文庄公在在衙门里与徐文襄公起了口角之争,而后挥拳相向。后来是张文忠公给拦下的。
可殷徐二人打架,那也是在阁里,并非在帝王面前。这一次沈鲤和沈一贯是直接在朱翊钧的面前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有王家屏在边上提醒不可失了君仪,怕以沈鲤的身量和力气,直接能一拳将沈一贯打翻在地。
沈一贯被沈鲤的言语刺激得不行,当场拂袖而去,连向朱翊钧告辞都给忘了。沈鲤与他相比,倒是更能沉住气,还记得继续向朱翊钧面陈自己的看法,强烈赞同朱翊钧彻查楚王身世。
朱翊钧挥退阁臣后,与儿子面面相觑。他这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己的先生这般厉害。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奇怪,为什么沈一贯如此反对彻查楚王,莫非……其中有什么猫腻?
也不怪朱翊钧多想。言官上疏除籍之事,已经显露出其中有沈一贯的手笔。有一就有二,这是一种惯性。
朱常溆倒是早早地就将此事记在心里。他记得前世伪楚王案中,就曾有人上疏指责沈一贯收受楚王朱华奎的重金贿赂。这次现有河南三藩的不安定,再有朱华奎的身世不明,沈一贯不想着法子捞钱才怪。为此,他早早就让时常出宫的朱常治尽量留心沈一贯家中的动向。只是这人藏得深,一直没能抓出什么错处来。
朱翊钧的手指不断点着桌上那封朱华赿的奏疏,“溆儿,你——怎么看?”
“自当该查。”朱常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