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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似是听到,缓缓回头,望见是莫愁,竟惊喜又无限哀伤地一笑,接着怔了一怔,转身而去。
莫愁悲痛欲绝,哭喊道:“屈原——你不能这么离开我……你回来……”
那眼泪如江水般滔滔涌出,蔓延了整个画面,那枯黄大地、血红花枝、山峦、悬河,都模糊成一片,待她再看清时,屈原已消失不见。
莫愁泪眼婆娑,绝望至极,忽然听到空中一声嘶鸣,一只金光流溢的凤凰腾空而起,浴火而生,那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纹龟背、燕颌鸡喙,让莫愁一时看呆,它巨大斑斓的羽翼肆意舞动,所及之处皆成一片炫目的强光。
莫愁感到一阵晕眩,身体倏忽失去重量。那巨翼将她瞬间卷起,在失去意识前,她恍惚听到:
“欲救灵龙,必先为凤。悲欢无常,踪影无觅……”
屈原闭着眼睛,黑暗中忽然感到一片明亮刺眼的光,他睁眼望去,见窗棂上竟停着一只翎光熠熠的凤凰,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惊异地伸手去探,那烈焰之光忽地刺得他眼睛剧痛。待他重新睁开双眼,见那凤凰轻腾飞起,到空中就倏忽变得巨大,翩然一旋,向西方天际飞去。
他的手无力地放下,突然触到了什么,是温热的。
他低头一看,胸口竟伏着莫愁,他惊异极了,身子一震。莫愁迷迷蒙蒙地醒来,看到屈原正怔怔地看着她。
莫愁使劲揉自己的眼睛,依旧恍惚,怔住,呆呆地看向屈原道:“这不是梦吧?”
屈原亦迷蒙道:“你怎么了?”
莫愁只看着他,不能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无声落下,莫愁摸着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发,喃喃道:“是真的吗?”
屈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微笑道:“我自然是真的,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一觉睡得太久,是吗?”
莫愁狠狠一拳打在屈原胸前,哭喊道:“你为何才醒来!”屈原“嗷”的一声,捂住胸口道:“只是晚醒了几时就至于此,以后可怎么办!”
这一叫,屈由他们皆冲进来,惊异地看着屈原道:“你醒了!你竟醒了!”
屈原渐渐清醒过来,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脉息全无,看了几次郎中,都说怕不会再醒来了。”师甲激动地哽咽道。
屈原看看四周尽是白绫烛火,惊异道:“难道这灵堂是为我而设?”
莫愁边拭泪边笑道:“你再不醒来,恐怕不过几日,就要被拉去埋了。”
屈由喜极泪下:“谁敢!我先埋了他!”众人皆带泪而笑。青儿仍为屈由拔剑之事耿耿于怀,便揶揄道:“是啊,刚刚几番要杀莫愁姐,若不是师甲拦住,这灵堂亦用得着了。”说罢不依不饶地看向屈由。屈由一时尴尬,见屈原亦看着他,只讪笑道:“唬她而已,何必当真。”情急之下又对屈原道,“是她一直叫着要陪你去。”边说边指了指莫愁。
莫愁大窘,脸颊羞红,屈原心中一阵甜蜜,笑道:“你们如此好,我如何舍得走?”
当下屈原仔细回忆之前发生之事,只记得药性发作,昏昏沉沉间元神涣散,再醒来便看到那只奇异的凤凰。他问:“你们刚刚可看到凤凰?”那几人一愣,皆笑道:“那是幻象,如何会有凤凰?”唯有莫愁一怔,又隐隐想起那奇异的似梦非梦的境地。她没有说,她还看到大片大片赤红的彼岸花,听到有人说:“花叶生生世世不相见,缘尽不散,缘灭不分。”她为这话感到不安,但无从说起,眼前屈原醒来,已是比天下一切都要好的消息。
他们不知,不久之前,刘歪嘴在县署稍稍停留,便匆匆跑去景连府上报喜。
“景爷,屈原死了。”
景连大喜道:“消息可确切?”
刘歪嘴点头道:“千真万确,阳角亲口告诉我的。郎中去看过,人已经死了,这会儿,怕是灵堂都设好了。”
景连阴沉一笑。“真是不经折腾,这才不过几个月。”他淡淡说道,说罢便跽坐于案前,又厉色道,“和我们斗,他屈原还太稚嫩。历届县尹,都没有这么不识趣的。今日当真尝到了教训,只可惜爷还有太多招式,他都没机会领教了。”
刘歪嘴心里略紧,低声道:“这人说没就没了,又是屈大司马的儿子,必然会追究下来吧?”
“怕什么,畏首畏尾!那汤药是他自己喝的,与你何干?”景连将杯一掷,击案道。
“可这瘟疫……”刘歪嘴不安道。
“噤声!楚地暑季湿热,厉气鬼毒相注,这瘟疫与我们何干!”景连斥道。一边的程虎亦笑道:“你竟忘了他如何对你吗?这会儿倒兔死狐悲起来。”
“他若真是狐倒也好了。”景连斜睨刘歪嘴一眼,不再理他。
这刘歪嘴到底不是恶毒无忌和杀人如麻的角色,这夜回去,总也不敢阖眼,怕夜半有冤鬼索命。好容易横下心来睡,却陷入鬼影幢幢的梦魇。
梦中屈原披头散发伸手朝他走来,满脸血污喃喃道:“还我命来……”刘歪嘴惊惧万分,却动弹不得,只拼尽力气喊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忽然,黑暗中有昏昏的烛火移动,一个冰凉的手指碰到他的脸。他惊骇得就要昏厥过去,魂飞魄散间,却听到招远道:“刘爷,您怎么了?”
刘歪嘴睁开眼睛,看到招远正谄笑道:“您做噩梦了?”刘歪嘴坐起来,怒道:“你吓死我!”稍平息一会儿,往榻里面挪一挪,拍拍床道:“你上来。”
招远一愣,苦笑道:“刘爷……您……您几时有了这癖好?”
刘歪嘴想想也觉得不妥,便皱眉道:“想些什么!搬一床丝被,睡地下去吧。”
招远舒一口气道:“好。”
后半夜刘歪嘴总算能入睡,虽然还是噩梦连连,但也不至于惊骇失色。待天亮醒来,精神胆气都回来了几分,便更衣往县署去。远远看到众人已白麻披身,刘歪嘴暗暗得意,想起昨夜种种,不免嗤笑自己竟怕个死人。
百姓皆默默垂泪道:“我们听说屈大人去了,就赶来送他最后一程。”“苍天无情,带走了屈大人,这权县的瘟疫必要蔓延下去了。”刘歪嘴挤进人群,心中暗笑,却依然装作痛惜状,抹泪道:“老天无眼,屈大人竟真这么去了……我权县可怎么办……”
“大家莫慌。”衙门忽然打开,屈原稳步出来,静色道。
百姓皆惊得说不出话,见屈原虽不十分精神,但已是常人气色,师甲一众人跟在身后,俱面露喜色。
“厉鬼——”刘歪嘴惊骇叫道,连连后退。
师甲笑一笑道:“屈大人昨日五更时已醒,我见大家都席地而眠,就未惊扰。”
这时已有郎中匆匆赶来,见屈原亦是惊喜交集,搭上他的脉,片刻惊道:“竟已完全恢复,我行医半生,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屈原亦笑道:“让大家忧虑了。我此时也觉得疫病痊愈,想来只是那药剂过猛,但功效可行。我们若将药量减半,日后逐次增加,小儿老人酌减更多,瘟疫或许由此可愈。”
百姓们恢复神色,纷纷叹道:“极好极好!”“屈大人真有天佑,我权县百姓亦有救了。”
刘歪嘴久久才缓过神来,向屈原赔笑道:“屈大人竟好了,好叫小的担心。”
“多谢你挂念。”屈原淡淡一笑道,当下就去安排各项事务。
秦国丞相府。张仪席地而坐,案前竹简高高堆起,几张羊皮地图随意铺开。
“大人,有楚国的消息。”侍者捧来一只信鸽,帛书已解下,呈给张仪。
张仪接过翻看,稍一思忖,对侍者低声道:“那孩子如何殁的?”
侍者轻轻摇头道:“还未查清,熊槐只查了几日便封闭消息,我们全都打听不出。”
张仪轻蔑一笑道:“他即使查,也不会大张声势,你们自然探不到消息。”说罢又用手指轻叩几案,自语道,“这不过是姬妾争宠,殃及子嗣罢了,七百多年的大楚,后宫也不安宁。不安便好。自古游侠策士,最怕天下安宁。”
那侍者不解,朝向张仪恭敬道:“虞娘飞鸽传书,说子秦夭折,盈公主几近失势,还希望丞相帮帮公主。”
张仪摇头沉吟道:“如今公主失智,已是一颗废棋,秦国再帮她,也是鞭长莫及,枉费力气,倒不如悉心调教月吟,重开棋盘。”说罢对侍者道:“只需告诉大王子秦早夭之事,其他一略带过。”
侍者应声,行礼而退。
惠园。明月当空,芈八子独吹陶埙,呜呜咽咽,几分动人。秦王在一边静静看她,良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