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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先下来,我们回家睡!”
“那要和娘一起睡,不要小香也不要阿草……”
“……好!”
一柱香过了紫苏才从树上慢慢的滑下,蹲在墙头时还左摇右摆,似在考虑跳下,还是爬下。
宋鑫驱马侧贴上院墙,伸出一只手把紫苏从院墙上拉到马背上。也不理跪着跟一尊石像般的周冬生,抱着小娘子打马回府。
空落落的街道,周冬生跪在老槐树的阴影里。背后是崔家洞开的院门,面前是一片红色的爆竹屑,里屋的最后一点烛光也灭下了。男人整个身体突的像垮塌的城墙,趴倒在那片碎红里。
“哥哥!你就可怜可怜弟弟,允了我吧!我们同吃同住十年,亲如兄弟。若不是那一刀弟弟也不会被水卷走,落入北人手里。这一年来,弟弟受尽欺辱。虽最后逃回却落下了肺疾,再也不能与哥哥同上战场。弟弟不怨哥哥,弟弟知道哥哥也肯挡刀。弟弟只想要这小娘子,想得人都快疯了,求……”
“冬生啊!你也叫了我一年娘!那娘今天跪在这里求你,求你帮帮你弟弟。我老崔家就剩他一个了,你行行好,就把小娘子让给弟弟!娘给你磕头!娘以后天天上香求佛爷再给你点化个更好的娘子……”
两人都跪在他面前哭!求!周冬生不记得当时是如何答复的,也许是应了吧。这夜风可真凉,这崔宅也太破了,当时该再多喝杯烧酒。对了,他的弟弟和娘被将军带走了,他还得去救回。一百杖下来,就是年壮军官也活不下来。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还了这十年的兄弟情义和这一年的血脉牵绊。
紫苏一点儿也没有看见崔虎生,被宋将军圈在怀里时她还“嘻嘻”笑着,朝宋鑫脸边蹭,嘟着粉唇说:“娘亲亲!娘亲亲!”宋鑫被那那股在鼻尖缭绕不绝的气息逼得心猿意马,只能一路凛然正坐。
准备下马时,发现小娘子窝在怀里晕睡过去,白玉似的粉脸上拉了几道浅浅的血痕,额角还鼓了老大个包。哪有什么九天玄女,哪还有月下的半点美感。可蒋大夫伸手来接时,他毫不迟疑的挥退了,赶马直接进府,亲自抱了小娘子搁在床上。
蒋大娘挤了上前,伸手抚了下女儿的脸,眼泪就下来了。蒋大夫伸手探了探脉,又近身闻了闻,也松下了心来。
“多吸了些曼陀罗花粉,又受了惊,不打紧。我去开方子拿药,煎了灌下就能清醒过来。”说完边擦着眼角边向外走。
蒋大娘放下帐帘,解开女儿的小衣。抖着手轻触着女儿身上大大小小的乌青,和血痕,泪如雨下。
“阿苏哪曾糟过这般罪。”
青娘坐上床沿,也是一脸的难过。
屋外宋鑫听了顿了顿脚,向响风院快步走去,进院时毫不意外看见那苏九娘正支了窗向他看来。
“二哥哥脚程可真慢。奴精心打扮了一宿,眼下妆都快花了!”苏九娘媚笑着说。
“董生死了!蒋家毁了!九娘可还有人选?”
宋鑫跨进正堂,伸手挥掉桌案上的黑白棋子,俯身逼问苏九娘。
“有啊!奴已去信哥嫂,说泗水城宋将军府上住着位绝色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只等泗水关破,好敬献阿术将军为奴那没用的大哥哥谋个好出身。”
“啪!”宋鑫怒不可遏的一巴掌把苏九娘甩飞到地上。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呵——呵——呵……,十年前你怎么不杀我?就像杀我四弟那样?”珠翠绢花洒了一地,苏九娘撑起半边身体高傲的扬起另半张完好的脸迎上宋鑫。
“也像待我四弟那般,一剑穿喉而过!”
柳香香先时输了那局棋,被苏九娘逼了回屋拿那串石车石渠珠子。她心中很是不舍,在屋里徘徊许久,才捧了盒子出门。谁知进屋就见姐姐躺地上笑的糁人,半张脸又红又肿。二表哥站在罗汉榻前喘着粗气,额上青筋尽露。
柳香香立时怒了!
“二哥哥怎能动手!你们宋家害得我们苏家柳家还不够么,逼到这田地还……”
“闭——嘴!”
宋鑫横眉立目的向柳香香大吼一声,柳香香吓得手中的紫檀木盒差点失手摔下。可宋鑫也只瞪了一会就怒气冲冲的踢门走了。
苏九娘也不管那满地的东西,从墙上取下黑色的镙钿五弦琵琶。横抱在怀中随意拔了几个调子后,竟浑不在意的弹起了长相思。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想思。若问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觉得虐得不够!
崔虎生:信不信我掐死你!
周冬生:信不信我掐死你!
宋鑫:虐得好!
第21章 路遇元军离散
宋鑫出了响风院就直接去了泗水城府衙,夜风吹上脸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崔家众人被提溜着堂前跪了一排,个个都反剪双手破布塞嘴。周冬生也在堂下跪着。
宋鑫除了甲胄随手扔在椅上,也不坐高堂。抽了卢老四嘴里的破布,蹲着说:
“我宋鑫只是个武夫,本就不是这泗水城的县令。判那什么徒行的在我这儿不如打板子实在,还能省些米粮人手。可惜那董生受不住,二十板子就没气了。卢老四,你……”
卢老四听了马上磕头求饶,哭诉:
“大人饶命啊!小人只是受了董生些许铜板牵线搭桥,一切都是那郑娘子出面交易。卢小四虽平时贪色好吃,但罪不致死,求大人开恩……”
宋鑫掏了掏耳朵,又原从地上捡起破布堵住卢老四的嘴,又蹲到郑娘子面前。那郑娘子此时又开始发抖,眼泪沾了黑灰,左一道右一道。两管鼻涕糊到了那破布上,还顺着向下淌,把人恶心的不行。宋鑫实在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耐心不好,对长得又老又丑的犹是!懂就点个头,不懂就直接拖出去打板子!”
郑娘子听了头拼命点头。
“现在我提问,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你见过董生?”
点头。
宋鑫问得有技巧,不过二刻,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骗婚这事郑娘子谋划,崔老娘执行,崔虎生盲从。周冬生……周冬生就是个顶缸的。折腾了一夜,半个元人细作都没摸出来。那比牛还倔的周冬生还一直杵在面前碍眼,宋鑫烦燥的不行。绕着县衙大堂转了四圈,恨恨的踢了梁柱一脚。
“啪嗒!”“呯!“
老旧的楼板跟着屋顶上的几块青瓦一起落下,露出巴掌大的天空。
琵琶的声音更吵了。这长相思都弹第几遍了,叮叮咚咚个没完没了。这苏九娘夜里是不想消停了!
不对!
将军府离县衙怕有一二里,苏九娘没道理此时还有心情弹琵琶。
这月来除了苏九娘,还有个自北地回来的陶右卫啊!
何中卫留在府里,苏九娘定是故意透了消息,知道他宋鑫必是要回的。这边又牵扯上崔家与蒋家,不管是为着哪方,崔左卫也定是要回的。他二人走了,泗水关只剩陶左卫一人主持大局,若是……
中计了!
宋鑫气得当堂就踹了周冬生一脚。
“你这蠢牛!这蒙古军马上就进城!你小子今天就跪个够,泗水关破了不用我动手,这全城都得死光!”
说完收领着官衙中的军卫向将军府冲去,周冬生一怔,连忙起身赶上。过会儿又回转替崔虎生解了绳索,看了眼堂下众人头也不回的向将军府去了。
崔虎生怔怔的坐起,替自家老娘松绑,又去给舅娘松绑。崔老娘气得大骂:“你还管那个贱人做甚,还不快背了老娘回家收拾细软逃命去!”
逃!往哪里逃?蒙古人就守在襄阳城外,泗水关若是破了,那襄阳城外的蒙古人就好相与?
宋鑫一路走一路交待身后的部曲。
“速速交待何中卫,护了夫人撤离将军府,进襄阳府。不用回话,到了襄阳府我自会想办法与你们联系。”
见崔虎生赶上来,再顾不上生气。说:
“崔左卫与我一起回泗水关,现赶紧回府取马穿轻甲,□□除留十只给何中卫,其它全部带走。震天雷也都带上!”
众人再不多语,各司其职,各行其事。
宋夫人被推醒时大约知道是出事了,指使着下人,行李很快收拾好。府内下人只散了一小半,剩下的大多是是当时从临安就跟来的,此时也别无他处可去。众人一路先行,蒋二郎赶了驴车去接老林大夫与小林大夫,随后赶上。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了城。没有人去搭理响风院的两位娘子!
人多牛车不够,宋夫人、青娘和紫苏挤了一辆,紫苏还没醒来。大珠、宋奶娘和冬郎挤了一辆。蒋大娘一家挤在大堆米粮干货中坐着老杨叔的牛车。剩下的两辆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