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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拉着她的手,一起在唐都最繁华的街道上看皮影戏;在绿芜山中嘻戏玩耍;在大明湖中泛舟游水;在清泉寺的后山抚琴歌唱;在望峰山巅看云卷云舒、朝霞绚丽;在相思湖畔,望漫天星辰、赏蔓陀花香。
整个唐都都留下了他们欢笑的足迹!
那夜月色朦胧,她同他一起坐于相思湖畔,对月把盏。
阿染酒量极浅,只喝了小半盏酒便已是面色桃红。
他起了身,走到桃花树下的一张青石台前,对着她月下抚琴。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轻拨,琴音绵绵,他为她弹奏的是一曲凤求凰。
月光笼罩下,他一袭白衣如雪,微笑着望向她,对着她轻声吟唱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她那时有些发怔,这首曲子的琴语她自然知晓,阿染此举果真是在向她表达倾慕之意么?
一曲奏毕,阿染见她还不曾回神,便起了身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缓慢,宽大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柔地飘动。
他垂了垂头,正欲开口。
可她却是抢了他一步,问道:“阿染,待我蓄起头发,长发及腰之时,你可愿来娶我?”
她如此直白,毫不含蓄的话语似乎是惊到了阿染,他愣了一愣,可很快,少年青涩纯真的笑容在他唇角逐渐散开。
他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径直对上了她的视线,眼中含笑,向她一字一句许下了一个相守此生的诺言。
他说:“阿姐,你等我,等我长大了来娶你。”
他的声音温雅柔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稚气。
可她却将这句承诺牢牢地印在了心底。
她笑了一笑,跑到他的面前,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掌心,而后垫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蹭,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很快又松手跑开。
她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身边开满十数里桃花,粉红色的花瓣自枝头零落,随风飘扬,发间裙角都染上了些许桃红。
阿染盘膝坐于相思湖畔,手中握一块画板,时不时抬起头来,为她一笔一笔地勾画。
画中的她一袭浅蓝色长裙,眼角含笑,带着少女的娇羞。
阿染离开晏城,也是在那一年桃花盛放的时候。
阿染的父亲定远侯苏煜亲自寻上了相国公府,她的父亲不敢怠慢,亲自引了这位侯爷来见她同阿染。
她也曾听闻定远侯沙场宿将的声名,眼前的这个男人约摸四十上下年岁,温润儒雅,面容俊郎,却远不及阿染这般精致秀雅。
“小女见过定远侯。”
她福了福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阿染一动未动,只垂着眼睛,一脸淡漠之色。
苏煜瞧了阿染一眼,又客客气气朝她道:“阿染身子不大好,自小娇纵,这一年来实在是有劳姑娘的照看了。”
又是相互间客套地寒暄几句,她却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以阿染的风姿气度,她自然早已料想到他出身不凡,可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想让阿染陪在她的身边。眼下定远侯千里迢迢来到晏城,哪里又会让他留下?
阿染上车前眨着眼睛朝她望了许久,他的眼漆黑狭长,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叫她禁不住为之着迷沉沦。
“阿姐,等我。”
最后他只留下这样四个字。
可她未曾等到阿染回来,便遇见了她那一世最大的劫。
燕皇派人前来晏城求亲,唐皇权衡之下将她许配给了燕皇子慕祁。
那些年唐皇纵情声色,宠幸妖姬,国力日渐衰弱,她不过是两国利益的牺牲者。
出嫁那一天,她凤冠霞帔,在侍女的搀扶之下走缓缓地上了金銮宝殿,傲然站立于唐国君主与文武百官面前。
她长羁不拜,义正言辞,将那唐朝君王狠狠训斥了一番,将满朝文武说得尽皆失色,却是句句在理,令人无从反驳。
凌厉的声音在金銮宝殿之中久久萦绕,其实这训斥君主一事本不该由她一介女子来做,只可惜这朝堂之中并无人有这份胆量与气魄。
唐皇大怒,要取她的性命,可她却散下发髻,笑得璀璨绚丽,未等侍卫动手便一头碰死在那华柱之上,血洒当场。
她死去的那一日,八月的晏城蓦得下起了漫天飞雪,她的尸身被唐皇下令挫骨扬灰,她的魂魄在晏城飘荡许久,终为师父所救。
现如今再回想起这些过往,当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第68章 醒来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琳琅又为苏染查了查脉象,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只是浑身冰凉,仍旧毫无意识。
洞中寒凉,又无药物,并非久留之地,她便挣扎着拖着苏染的身子,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拖到了马上,而后牵着马儿,试着寻找落脚之处。
此地极为偏僻,四周都被树林高山所包绕,走了大半日都不曾见到半个人影。
心中不由地有些急躁,她无碍,可苏染受了重伤,却是万万拖不得的。
她便又加快了脚步,终于在日落之前,寻到一间荒僻简朴的人家。
她走上前,急促地敲了敲门。
出来为她开门的是一七十岁上下的老翁,一头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手上柱一条拐杖。
琳琅如今的模样颇有几分狼狈,素白的长裙满是泥污,发髻散乱,面染灰尘,身边又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苏染。
老翁一见他二人吓得几乎是失了颜色,忙朝屋内喊道:“老婆子,快出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走出来的是一稍稍年浅一些的婆子,粗衣布裙,行动与这老翁相比更为敏捷一些,看到门前这副景象忙上前扶住苏染。
“来来来,快进屋,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婆子帮着琳琅将昏迷的苏染一同扶进了屋,然后侍候他躺下了榻。
老翁送来了纱布药瓶,又端来一盆清水放在榻侧。
琳琅为他褪了外衫,清洗了伤口,接下来是取针缝线。
她的手有一些发抖,可很快又是使劲抑了下来。
针起线落,她的动作既狠且快。
苏染疼得稍稍清醒了一些,满身是汗,喉间发出沉闷的低吟声。
这婆子老翁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景象,都别过头,退出了房间。
缝针、清洗、敷药、包扎,待一整个流程全部处理完毕,琳琅觉着自己似乎在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刚起身,脚腕处便传来一股强烈的刺痛,她挽起裤脚,却见脚踝处肿得十分厉害。
她简单地处理一番,便出了房门。
老翁夫妇二人守在房门口,一见琳琅出门便问道:“小哥伤得这样重,眼下可怎么样了?”
琳琅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回答道:“我替他处理好了伤口,究竟如何还得看他能不能熬得过去。”
“小女多谢二位收留之恩。。。”
话未说完,便是做势要朝二老跪下。
婆子忙扶住琳琅,心疼道:“真是可怜见的两个孩子,怎么就伤成了这个样子?”
琳琅擦了擦眼泪,回答:“我家相公姓苏,是城中的富裕人家,此次去外城探亲,途径此路,遇见了盗匪,相公被盗匪射伤,我拼尽力气才带他逃了出来,我自小习医,希望此番能够救得相公性命。。。”
“若是相公死了,那我。。。那我也不活了。。。”
说着便又掩面轻泣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怜的孩子,快别哭了,哭得婆婆的心都纠起来了,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受了这份罪过?”
那婆子忙将琳琅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肩,仔细抚慰。
琳琅一番话语八分真两分假,本是假意一哭,欲得二老怜爱,好为苏染争取一个暂留之地,好好养伤。
可这一哭,竟真是勾起了情思,想着年少之时自己将苏染千般照顾万般呵护,舍不得他受半点的伤害,他又是自小娇纵惯的,不曾受过半点委屈,可这小半年留在她的身边,因她的缘故,多番受苦,眼泪竟愈发地止不住了。
二老见琳琅如此模样,又是一番劝说。
琳琅同苏染便暂且留了下来。
这对夫妻姓程,年轻时因躲避战乱之故隐居于此,已经过去整整五十余年。此地人迹罕至,便是路过的行人的极为稀少,夫妻二人倒是因此落了个清静。
他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