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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字清俊飘逸，灵秀异常，恰如其人。
“你把这封信交由戚夫人，就说夫人相邀，本侯定会如期赴约。”苏染淡淡吩咐，神情又是素日里的淡雅从容。
“是，公子。”林墨应声退下。
苏染垂眸，漆黑的眼眸似是融入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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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乌云挡住了明月，院中春花都已落尽，初夏已至，可汴京的初夏夜仍旧有些寒凉。
戚夕坐在虞子期的灵前，不同于前些日子的满身素缟，今夜的戚姬一身暗红长裙，妆容妖冶，眉目孤傲，哪里还有半分素日里的端庄温和？
“煮雪，什么时辰了？”
“快到未时了。”煮雪皱眉道。
戚夕微倚着身子，神色也似是颇有几分不耐，“他这架子倒是不小，已经晚了足足半个时辰。”
哪知这话刚说完，门外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戚夕抬头，只见殿前的男子一身素青长衫，肩上披着件浅蓝色斗篷，乌黑半绾，正朝她缓步走来。
“苏侯来晚了！”戚夕勾唇轻笑。
“是苏染的错，还望郡主莫要怪罪。”苏染声音清雅，温和浅笑。
待到苏染走近，戚夕细细打量了一番苏染，只见他的面色极其苍白，身形瘦削，面容却是一贯的清雅淡然。
戚夕挑眉，“苏侯果然了不得，就连鸩红之毒竟也不曾伤你半分。”
苏染低咳了两声，而后悠悠道：“苏染身弱，自小便是在药灌子里泡大，试过这世间千百种烈药奇毒，早已是百毒不侵，郡主若想取苏染性命，下毒这招只怕是行不通的，下次还是换个法子吧。”
戚姬冷笑，“何必再等到下次？你今日既孤身而来，我又怎能不留下你的性命？”
“你错了，我既能孤身而来，就必有把握全身而退。”苏染笑意温雅，可那双深沉如玉的眸子里却带着股脾睨天下的自信与傲然。
戚夕心下一惊，苏染素来心思缜密，他既独身而来，必然是早准备了后招，只是自己的计划几近完美，即便是苏染又如何？
戚夕笑得愈发狂傲，“虞子期兵败凉州，汴京城党派纷争，楚皇宫也早在我的掌控之下，即便是你信武侯只怕也是回天无力吧。何况你那心爱的女子还在我的手里，你这次，输定了！”
“心爱的女子？”苏染轻笑，“我何来心爱的女子？我又怎的并不知晓？”
“哦？那你既不喜那琳琅姑娘，又何必应我之邀，孤身犯险？”戚夕笑意愈深，“我倒是要瞧瞧你对那姑娘到底是真心还是无意，煮雪，快把琳琅姑娘和阿雨姑娘带过来。”
整整两日水米未进，阿雨和琳琅的身体都有几分虚弱，煮雪将阿雨同琳琅押到戚夕身前，两人双手被缚，皆无半分反抗之力。
戚夕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抵到琳琅脖间要害之处，而后饶有兴趣的仔细观察苏染的神情。
“你说我只要再使一分气力，水姑娘她可就该香消玉殒了呵，多可惜呀！”
苏染微微叹气，“你若是要报仇，来找我便是了，又何苦伤害无辜呢。”
苏染虽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可气度依旧那般温雅，神色淡然从容，戚夕的威胁似乎并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你这疯女人，不要伤害我阿姐，你若伤她一根毫毛，我定把你千刀万剐！”阿雨用力大吼，她只看到那女人拿着把刀在琳琅脖子上晃着，就觉得嗓子眼都快紧张得要跳出来了。
琳琅神色漠然，唇角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讽刺的弧度，方才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毒不侵，原来他早就百毒不侵了！
苏染不急不缓，温雅淡笑道：“今夜子时时分，玄武门前可是有好大一出戏等着郡主去主持，时辰不早了，我也应了你的邀约了，放了她们罢。”
戚夕闻言，身体狠狠一僵，手中匕首略抖了一抖，面色刹那间变得难看极了，“子时玄武门，你怎么会知道？”
苏染淡淡一笑，一脸的云淡风轻，“你当我迟迟不曾对你动手是为了什么？这十多年来，你的眼线几乎遍及了整个汴京，今夜你集齐势力起事，本侯若趁这此机会一网打尽，岂不是省了许多气力？”
“你胡说！”戚夕一脸的不可置信，姣好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虞子期兵败凉州，凉州失守，汴京也不远了，即便这次起事失败，你也无法再挽回些什么！”戚夕惨白着脸，咬牙道。
“早在子期出征之前，我便已秘密派了薛、潘二位将军率领三万大军驻守在凉州城外。子期虽兵败凉州，可却消灭了联军的主力，其余兵力在本侯看来不过不堪一击，薛、潘二位将军经验老到，对之足够了。戚夕郡主收到的战报应还是五日之前的罢，魏晋联军怕是已经全军覆灭了，郡主不如同我赌上一赌，三日内前线必有消息传来。”苏染微笑着望着戚姬，他的笑颜清雅温和，却对她□□裸的述说着这世间最残忍的事实。
戚姬全身冰凉，仿佛需要用尽所有的气力才能维持这一刻的平静。
她用了十年的时间，牺牲了她所有的青春，牺牲了她最爱的男人，斩断了她近乎全部的情感，方才布下了这个局来，却被这个男人就这样轻飘飘的破解，这岂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手里还有她，不是么？”戚夕大笑，“你既一点都不在意她，那我现在就杀了她如何？”
戚夕握紧匕首，用尽全部气力朝琳琅要害处刺去。
这一刻，琳琅竟并无感觉有多害怕，她早就已经死过一次，死亡的感觉也不过如此是不是？
琳琅睁大眼，仔细的观察苏染的神情，他一向都是那般淡雅从容，仿佛这世间任何人的死去都无法打破他的平静，兴许是他早已习惯了死亡与战争，所以早就麻木了是么？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感觉到，最后那一刻，有人打落了戚夕手中的匕首，然后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占了先机，已是架上了戚夕的脖子。
戚夕抬头望向那人，双目赤红，“竟会是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虽在苏染说出玄武门时便已猜到身边出了叛徒，可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人。
煮雪素来清丽的面容逐渐变得妩媚起来，她右手执剑，左手则利索的撕下面上的□□，面具之下是一张极其妖艳瑰丽的脸。
这张脸同醉红阁中身着孔雀舞衣的女子完美的重合。
媚眼如丝，舞姿妙曼。
花容月貌，百笑生媚！
“杜娘。”琳琅低声轻喃。
女子笑颜柔媚，“我半年前就奉公子的命令乔装作你的心腹煮雪潜伏在你的身边，这些日子，你的一举一动、一谋一计，皆在公子掌握之中，我劝你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原来竟是这样，苏染真不愧是苏染！”戚夕眼中不无讽刺。
“三年前，安州之役，是你暗中通风报信，然后嫁祸给邀月的，是么？”琳琅冷笑着望着戚夕，凉凉道。
戚夕笑了一笑，而后慢慢抬头，眉目之中尽是妖冶狂傲，“自然是我！”
“背叛将军的人是我，派人在樊城对邀月狠下杀手的人是我，设计害死将军性命的人也是我！”
戚夕忽又转头望向苏染，笑得格外明媚，“虞王爷视你如亲子，将军敬你如兄长，将军的死，我若是凶手，那你信武侯可不就是帮凶么？你早就知道将军此役必败无疑，却还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苏染，你好狠的心啊！我诅咒你的良心将会受到一辈子的谴责，即便杀不了你，我也要你痛苦一世！”
“侯爷并无丝毫过错，所有错误，尽源于我。”虞子期一身素袍，自灵堂后面缓缓走出。
“将军，你没有死！”
“不，这不可能！你受了那样重的伤，你回来的时候，身子都是冰凉僵硬的，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戚夕声音嘶哑，满脸的不可置信。
阿雨亦有疑惑，她拉了拉琳琅衣袖，低声问道：“阿姐，我们一直都被那疯婆娘囚在暗室，你什么时候救的虞子期？”
“虞子期运回京城那日，我来此探望邀月时就寻机会给他喂下了还魂草，这个时候，他也确实该醒了。”琳琅淡淡道。
“阿姐，你太莽撞了。”阿雨皱眉，“万一公主她梦魇难破，那你岂不是。。。”
“我本应该死了。”虞子期神情薄凉，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淡的望着戚夕。
虞子期从不曾用这样的眼神望过她，无爱无恨，仿佛只是在看着一个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