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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会变,因为世间的诱惑太多,尤其身在子嗣繁多的皇家,出尘不染能有几人。”慕容谦似是感慨一般。
雪瑶看着他,他的面容纵使精致无暇,也难以抵挡历经世事后染上的那抹苍凉。
身在凡尘,为物所惑。不得于飞,冰心痕染。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你,可也曾像十弟那样,愿意不顾一切吗?”雪瑶停下脚步,神情中迷离焕彩,却又庄严正式。
慕容谦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这样问他,他停下来,眼眸中倒影着她的芳影,“没有力量,再强烈的冲动也只是少年轻狂,回首一梦。”他握起她的手,两人继续并肩而行。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可隐隐约约,她能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悲凉与无奈。
看得到面容,看不清心扉;触得到指尖,触不到真实。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对过去,究竟几多怀惘。
雪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在他身边,与他十指相握。
进了明景轩,慕容谦来到书架前,从层层叠叠的文卷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纸薄宣。压在最底下的原因,画上没有太多灰尘,他还是轻柔地抚了抚,转向雪瑶,悠悠渺渺地说道,“你看,这幅像不像?”
雪瑶走过去细看,这幅画没有什么背景,光洁的背景下只有一个俊俏公子的半身像,只看那公子一袭素色黑衣,虽是俏眉弯目,却尽显英气袭人。
一眼,她就知道,画上的人是她。
纸张墨迹宛如新作,可从刚才那画放置的位置来看,应该已有不少时日。
这大概,是三年前,他们街头初遇时的光景。
那个时候,她是心无所惧的市井女贼;而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风流王爷。
雪瑶来不及感慨时间飞逝,因为这个时候,慕容谦把这幅画拿出来给她,必定别有用心。
他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吗?
可知道她身份的人,莲公主和肖如风都答应会放过她的,翠儿及其党羽已被自己尽数斩杀。按理说,就算他有所怀疑,也是空口无凭。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南楚公主,真的公主不知去向,他又奈她何如。
久在皇门,雪瑶已成了说谎高手,她面不改色,甚至还装出一抹事不关己的轻松笑意,“没想到,王爷还喜好男色。”
“哈,”慕容谦也是一笑,“画上这人和本王还渊源不浅呢,第一次,她给了本王一碗迷香粉,害得本王在芳宜院里睡了整整三天;第二次,她不仅胆大妄为,夜袭皇宫,还插了本王三根唐门针。你说,这样的人,本王该怎么办呢?”
两人目光相交,一个幽邃无底,一个闪烁游离,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既是轻松无忧,又是危险凝重。
“敢得罪王爷的人,那是一定不能放过了。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这样的人,不必留。”雪瑶一字一句,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可表面上,她仍是一片平静地笑着。这个时候,他应该只是怀疑她,只要她伪装得足够好,就可以抹平他的疑虑。
只是有时,太紧张,难免走向另一个极端。
“你真是这么想的?”慕容谦仍旧是戏谑的语调。
雪瑶微扬嘴角,“怎么,这还有什么犹豫的,不就是个俊了几分的公子吗,你还真看上他了?”
“看上她?哈,”慕容谦莫测地笑了一声,“要是本王把她找出来,你想吗?”
“只要是王爷带进来的人,无论男女,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理直气壮地,雪瑶和他对视。
“哈,看来本王后半辈子,只能清心寡欲了。”慕容谦悠悠说了一句,似是无奈,更似是宠溺。
“政治上那么多合作的方法,谁让你当初非要和我们南楚联姻的,不然的话,父皇这时已经立我为皇储了。”雪瑶微扬着头,一副霸道的神情,好像心安理得觉得是慕容谦欠了她的。这个时候,适当说出一些南楚旧事,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行,公主这么‘知书达理’,本王只能自作自受了。”
“这道歉也太没诚意了吧。不过,既然都说了本宫知书达理,那我也就勉强接受了。”雪瑶一脸得意,继续道,“时间不早了,就不再打扰王爷欣赏美男图了。”说罢,雪瑶转身就走,快步踏出明景轩。
虽然表面上,雪瑶镇定如常,甚至可以说是轻松随意,谈笑风生,可心里的紧张焦灼,只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不过雪瑶自己暗暗佩服自己的演技。方才,那么危险的时刻,假如她有半分犹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此刻,还不知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只是,慕容谦的心思远远比她想得要缜密许多,“你是会武功的,对吧?”他叫住了她,在她自以为又一次安然度过试炼的时候。
第七十五章 东郊邻家女
“是又怎样,十弟教的。”雪瑶回答得干净利落。看来当初和慕容诠习剑,还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好啊,既然如此,本王倒有兴趣看看王妃精进了多少。”说着,他面上的邪惑不变,湛蓝的长剑已然逼来。
剑未离鞘,可迎面袭来的,已是刚浑的气力。
雪瑶虽然惊诧,却只好拿出慕容谦赠她的那柄短剑。
他的剑,重影翻飞,肃然袭来;雪瑶只觉眩晕一片,举剑相挡,一招横扫千军还未使出,臂上一麻,剑柄就已掉在地上,黯淡无光。
她的剑,同样不曾出鞘。
停在她身前三尺处的蓝剑缓缓垂下,他对上她迷离茫然的目光,那一瞬,情依涟动,不知何许。
拾起那柄短剑,重新放回她手里,轻轻握住,“既然学得都是夺命招,若不夺命,便只有陨殁。”他的话语飘荡在耳边,意味深沉,。
忽而,他握着她执剑的手,拔剑出鞘,直削远方。她随着他,身行影动,并蒂合一。
疾驰如风,蓄势如电。剑锋所指,睥睨无双。
就将毁掉那一树郁郁葱葱的时候,他又戛然止力,原本必杀的一剑,生生停止。
“记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慕容谦侧身看着她,两厢神交。
她也静静看着他,丹唇轻启,“那若不知是敌是友呢?”
“宁错杀,不放过。”他的声音是轻柔的,雪瑶听来,却重如千钧。
玉指仍旧相握,指尖无奈沁凉如冰。
他们到底算什么?
是敌?是友?
亦或什么都不是。
“我累了。”雪瑶轻轻说了一句,离开了他,独行而往。
眼看慕容诠封王在即,慕容谦身为操办之人,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再加上朝中其他大小事务,明景轩里的灯烛,常常彻夜不灭。
“当当”地敲门声响起,肖如风的声音传来,“王爷——”
“进来吧,如风。”慕容谦放下手中的公文,问道,“进展怎么样?”
肖如风进了来,反手又将门扣好,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不太好。祠堂的录史,”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个录史认定了一年前,是您的人去过祠堂。因为来人手里拿了您的腰牌,所以他才放行的。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改口。”
腰牌,他的腰牌一直在雪瑶手里。
是她?她去祠堂做了什么?
难道她是慕容骐的人,在帮慕容骐谋算自己?
或者她根本是南楚雇来的细作,来这儿是为了打探北翎机密?
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在门外偷听他和肖如风谈话的情景,一时间,心中阴云密布,百般疑虑。
当初在西照九死一生,后来平安返回暮城,第一件便是清剿上官维,上官维以为慕容谦已死,毫无防备,被一举攻破。也就是在他的府邸中,慕容谦发现了不少北翎的宫中珍品。当时,多年经验所形成的感觉是柳城庆或慕容骐买通了上官维;不过现在看来,操控上官维的,也许是南楚,而且这个细作,可能就在自己身边。
只听肖如风继续道,“景和宫那里,基本还算正常,只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常常出宫去东郊的一户人家,每次还都带出了宫里的太医。”
“好,立刻备马,本王这就去东郊。”慕容谦当机立断。
“是。”肖如风一应,刚要转身出去,只听慕容谦又道,“等等,找个认识路的侍卫就行了。你留下,时刻盯着王妃。一旦她有什么异常,直接拿下。”
肖如风愣了一瞬,随即答道,“末将遵命。”
在西照,跟随慕容谦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