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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曦云面色一片雪白,猛地站起来,动了动嘴唇,尚未开口,香兰已上前进了一步,她个头略高些,垂眼盯住姜曦云的双眸:“姜五姑娘胸中真是一副好算计,今日大爷与令兄亲自拜访请镇国公保媒,倘若官媒一定,这婚事便是板上钉钉,除非林家欲跟姜家撕破脸面,否则婚事绝无告吹可能。姜五姑娘自认容色无双,又会讨人喜欢,日后嫁进来自然有千百种法子哄夫君回心转意。况五姑娘早已摸准我的性子,认定我懦弱会权衡,如今顺水推舟断了我的子嗣,让我日后只能仰仗你鼻息过日子,反而要事事处处巴结你,讨好你,没有冲冠一怒之能,更无倚仗同跟你翻脸,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过日子?”
说到此处,香兰住口不说了,她忽然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笑得小腹坠痛,冷汗和着泪水从脸上滚下来。
姜曦云早已呆了,她万没料到香兰竟揣摩得如此精准,尤自强撑道:“我没有,我没有。。。。。。此事并非如此。。。。。。”她只觉袖子一动,侧脸一瞧,只见姜母喘息愈发粗重,正瞧着她,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姜曦云立时镇定下来,收拾情绪,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无稽之谈,你这是疯了。”却见香兰已敛了笑容,那艳若桃李的脸儿上神色淡漠,可那双盈盈剪水眸微微眯起,正盯着她!
姜曦云忽发觉那双眼中的目光极其可怕,仿佛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凛然杀气已透鞘而出!她吃了一吓,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香兰往前逼一步,与姜曦云几欲鼻尖对着鼻尖,伸出一只手,缓缓把姜曦云鬓边的碎发绾到她耳后,姜曦云忍不住向后瑟缩。“姜五姑娘,你这一手的算盘打得精明,几乎事事都算计到了,除掉心腹之患,不动声色保住了好名声,拉春菱和丹姑娘背了黑锅,至于我,被你一手算计了,日后哪怕知晓真相,还得对你一辈子感恩戴德,感恩你大人大量的收容我,在林家有立锥之地。。。。。。这般小小年纪就藏了一万个心眼子,手段如此阴狠,我活了两辈子也不见内宅妇人有出其右者,啧啧,可惜可惜,你偏偏漏算了。”
姜曦云猛抬起头,香兰忽往后退了一步,带着两分快意,微微笑着:“你失算在,你打算日后嫁到林家,妄以大奶奶身份给我的恩惠,我!压!根!不!稀!罕!”
姜曦云目瞪口呆,直愣愣的瞧着香兰,仿佛在瞧个疯子。
☆、288 不忍(五)
姜曦云究竟胸中别有丘壑,绝非等闲之人,低头抚了抚裙上的衣褶,仿佛要将满心的躁恼和慌乱抹平,再抬起头时,脸上已一片淡然宁静,连连冷笑道:“既如此,我说什么已毫无用处,你已认定此事是我们所为了?”
香兰在一旁的檀香木雕花百莲湘妃榻上坐下来,面色愈发惨白,冷汗几欲将小衣浸透,脸上却淡淡笑道:“姜五姑娘果不出所料,是抵死不认账的。”
屋中一时沉寂,忽传来几声咳嗽,姜母掏出袖中的帕子拭了拭嘴,道:“曦丫头,来,扶着我,咱们家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必跟她多费口舌。”姜母一行说一行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姜曦云连忙上前搀扶。姜母下巴微扬,神色优雅端严,淡淡看了香兰一眼,又扭头对姜曦云道:“一个贱妾罢了,也配质问你?你糊涂了,跟她多话。”
姜曦云姿态柔顺,垂头道:“祖母教训得是。”说着搀着姜母往外走,只听香兰扬声道:“姜家既不肯认,这倒也无伤大雅,所谓先礼后兵,方才我只是知会姜五姑娘一声。往后我做出一番好事回敬今日姜家之举,也望姜老太太和姜五姑娘拳拳笑纳才是。”
姜母身形一顿,姜曦云亦回过头来,面上隐带惊惶之色,继而姜母咳嗽一声,头也不回往外走,香兰微微低头,一手拿着缓缓拨弄着小几子上一只斗彩缠枝海棠盅,道:“倘若姜老太太迈出这个屋,不出一个时辰,京城内大大小小的豪门世家,民间小巷便满是姜家姊妹欲嫁进林家,下毒手害林家小妾断子绝孙的传言了。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倘若大江南北皆是这样新闻,以讹传讹,最后该传成什么样儿呢?”
姜氏祖孙大惊。双双扭转身,只见香兰抬起头,白得发青的脸儿上,气色虚弱。却浅浅笑道:“我没旁的本事,只会画两笔画儿,倘若把这事前因后果画下来,集个册子,日后流传出去,倒也是奇闻异事一桩,到时候保不齐哪个说书的先生,唱戏的戏子,还能把这事编一出戏,或是哪个御史言官以此参上一本直达圣听。倒也增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消遣。”语调中似有赞叹之意,“就叫‘种种嫉恨姜氏小姐下毒,般般委屈林家小妾受屈’,姜老太太,姜五姑娘。我这个回目名儿取得如何?”
姜氏祖孙只觉心肝皆颤,姜母拄着拐杖往前猛走几步,指着香兰厉声道:“你。。。。。。你。。。。。。你怎么敢!你胆敢如此,林家也饶不了你!”
香兰脸色陡然一沉:“我怎么不敢?我又为何不敢?我如今心里早已是千万恨!小心翼翼,缩手缩脚的日子我早已过腻歪了!你们姜家狠毒如斯,竟下这样的药,毁我后半生的指望。安身立命之本!逼我到这样田地,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如今鱼死网破,拼个玉石俱焚!就算林家逐我出去,或是用条绳子勒死我也在所不惜!”
姜曦云心头焦急惶然,流言如刀猛于虎也,若此事流传出去。只怕她跟姜丹云即便不找根绳子吊死,后半生便要守着青灯古佛度日了。她冷汗涔涔,盯着香兰的脸,倘若寻常姬妾这样撒狠,她尚可不屑一顾。可陈香兰乃是极有声誉的兰香居士,尤以林锦楼前几日刚刚将她画作送给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们与她做脸,如今上门来求画儿的险将门槛踢破。。。。。。姜曦云睁大双眼,只见香兰笑容冰冷,缓缓点头道:“我不过一个妾,贱命一条,倒也不值钱,却能捎上两个官家千金的声誉和姜氏一族名望,这买卖想一想,也确乎划算。”
这番话犹如重锤,直击得姜母心力交瘁,面露颓然之色,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姜曦云忙将她搀扶到椅上,抬起头,怒目看着香兰,道:“你究竟要如何!”
香兰站起身,看着姜曦云道:“我也不想如何。眼下给你两条路,要么,我同你们鱼死网破,姜家名声毁于一旦,姜五姑娘于世上难有立锥之地;要么……”说着将几子上的斗彩缠枝海棠盅举到姜曦云面前;“你把这盅汤水喝了。”
姜曦云低头一看,只见那圆瓷汤盅内有琥珀色的汁水,闻之,带着一股药气。姜曦云立时恍然,颤声道:“这是。。。。。。这是。。。。。。”
香兰冷笑道:“不错,这正是拜阁下所赐,我饮的那断子绝孙汤,幸而还剩几丸药没化开,我亲手泡了一碗,请姜五姑娘尝尝滋味。”
姜曦云那娇美似海棠花儿似的脸瞬间苍白如纸,双目瞠大,脸上头一遭露出凄惶惊悚之色。
姜母恨恨的瞪着香兰,欲举拐杖追打,却又无力垂下臂膀,咬牙道:“你,你!你好狠毒!”
香兰淡淡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倘若我下半生孤苦无依,凭什么姜五姑娘荣华富贵,儿孙绕膝,坐享天伦?”将手中的药递上前,面色无波道:“姜姑娘自己选罢。”
姜曦云冷汗滚滚而下,她只觉喉咙发干,身上的脉息皆无,瞪着那碗药如若洪水猛兽。她两样都不想选!一个是声誉,一个是她后半生的依靠!她愣愣的抬头,看着香兰精致白皙的脸蛋,忽然,一股愤恨从胸中溢出,全然不知自己双目已赤红,大声冷笑:“我选?为什么是我?哼!婚事并非我心甘,药分明是别人下的,与我有什么干系?我不过冷眼旁观!凭什么这笔账算到我头上?这世上的人都得认命,分明是你不认命,硬冒头出来,哪个家里容得下如此贵妾?坐着妾的名儿,占着宠爱,行的是正房奶奶的权,只怕日后嫁进来的正头奶奶都要瞧着你的脸色!单我住这些日子,林家操持家宴,丫头仆妇们都说‘先讨姨奶奶示下’;铺子进上来的新鲜绫罗绸缎,外头管事的说‘先留最好的给姨奶奶挑拣’;我不爱做针线,可点灯熬油做了护膝,手指头上戳得都是伤。可转眼大表哥就扔一边儿去,出门竟戴着你尚未做完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