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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璇玑不愿放过她,当然可以依计而行,方氏若死,何绍祖那遗孤没有母亲庇护,又无其余亲长照顾,能否长大成人那就真是要听天由命了。
“罢了。”沉吟良久,璇玑终是摇头,她看向天外那霞光明艳,眼中的讥诮与恨意终于一点点地消散了:“何绍祖既然‘认罪’,已为千夫所指,不需再担上个不孝之罪,名声也已是臭不可闻了,至于方氏,我与她本无仇怨,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与其再将心思消耗在这等不关要紧者身上,还不如仔细想想怎么对付毛维与谢饶平,还有韦氏!他们才是我之血海深仇!”
方氏只不过是毛维一介家奴,凭方大胆的份量,还不够资格参与污害裴郑二族,璇玑与方氏之间确不存在深仇大恨,何绍祖既然已经被方氏毒杀,她自然没有必要再夺方氏性命。
璇玑的情绪逐渐平息,这才留意见宇文盛眉心紧锁似有忧虑,不由问道:“何绍祖既然‘认罪’,说明韦氏并不打算再包庇江、洪二州刺史,数千无辜必然获释,一切可谓顺利,郎君却何故忧虑不安?”
“我原是欲借绚之、邵博容之力揭露此案,解救数千无辜,却不曾想,他二人藏伏不出,反而是林御史与汝阳王出面发难……温峤等六人不谙朝中人事,缘何会寻上汝阳王与林昔?故我疑心,这必是绚之不愿出面,却又不愿坐视无辜冤死,故而居中设计。”
“郎君是疑薛绚之亦为贪生怕死之辈?”
“绚之若贪生怕死,只怕便会将温峤等人移交太后,也不会闹出这番风波了!”宇文盛缓缓揉着眉心,沉声说道:“邵博容朴直,薛绚之谨慎,故而当初我才会建义子玉借助二人之力,原是打算,这二人颇获太后信重,有二人谏言太后趁事态恶化前暗令江、洪二州释放无辜,太后为笼络人心,大有机会采纳谏言,真没想到绚之却也不愿接手!”
“说不定薛绚之正是因为过于谨慎,才利用汝阳王。”璇玑显然不觉此事有什么值得忧虑不安之处。
“可邵博容朴直耿率,又存侠义之心,如何愿意眼见温峤等人送死?事态至此,邵博容却并没与薛绚之失和,说明他也甚赞同绚之之计,又是什么缘故才令一个朴直之人隐忍不言?”宇文盛看向璇玑:“也许咱们都看错了薛绚之,他是有意通过贺湛交好韦元平,那么所图必然不是仅为仕途如此简单。”
璇玑惊道:“郎君是怀疑薛绚之也是为了……”
“裴郑二族!”宇文盛沉声说道:“绚之若是处心积虑赢获韦太后信重,又非贪图权望之人,那么极大可能也是计划为裴郑二族复仇。”
“若真是如此,薛绚之岂不与咱们可为同盟?”
“不!”宇文盛摇头,眼中忧虑愈重:“若果真如此,绚之只怕心里已经有了意欲辅佐之君,而那个人,绝不会是子玉。”
璇玑也旋即醒悟过来:“是呀,薛绚之并不知玉坛主身份,甚至不知咱们与急公会有涉。”
“我既然都能想到裴郑二族为太后陷害,绚之必定也能厘清事实,他应当明白,要想为裴郑平反昭雪,就必须将韦太后拉下权位巅峰,只有一条路可选,便是另辅贺姓宗室夺位!”
“难道薛绚之是暗助汝阳王?”璇玑自然而然说道:“眼下贺姓宗室能与韦氏针锋者,唯有汝阳王……”
“绚之若佐汝阳王,贺淇应当不至于昏招迭出了。”宇文盛摇头:“或许是义川郡王,毕竟他为天子生父,而将来天子及亲政之龄,太后必定不肯让权,义川王与太后迟早反目,更或许是南阳郡王一系,毕竟贺湛与南阳王府关系密切,说不定南阳王这些年是在韬光养晦。”
“南阳王……”璇玑颔首:“皇族宗室,南阳王的确德高望重。”
“无论绚之暗辅者何人,但只要关涉权位之争,咱们都难以说服他转投子玉了,将来……或许是敌对双方。”宇文盛颇为惋惜:“为了子玉安危,不能让绚之知悉他真实身份。”
“可是玉坛主直到如今还没有夺位想法,妾身……实在以为郎君欲佐玉坛主中兴社稷之计太多险阻。”璇玑一直认为朱子玉虽然有庇弱锄强之义,但似乎过于优柔寡断,也根本没有问鼎九五的野心,宇文盛一心助其夺势,未免有些一厢情愿。
“子玉固然没有野心,但急公会这位新盟首却早就不甘草莽了。”宇文盛眉头轻挑:“否则他又怎么会授意莒世南暗害仁宗?所图无非仁宗无子,韦太后篡权,急公会日后起事即能名正言顺,子玉为太子铭遗孤,英宗帝嫡系孙,论来为仁宗帝叔伯长辈,急公会只能以他名义匡复社稷,到时,子玉可有其余选择?”
宇文盛看向窗外,那正沉西天的一轮红日,深深吸一口气:“璇玑,不知为何,我有一种预感,这一日不会太远了,急公会盟首已经摁捺不住。”
第563章 还是揭发了
就如窦辅安以为的那般,这世上之人,的确少见何绍祖一类连孝义骨肉都弃之不顾的,比如大理寺卿石震,就很明白自己已经断无生机,唯一能做的事便是认罪伏法,保得家小平安,所以谢饶平根本没用着严刑逼问,石震当被提审,便万念俱灰地交待了所犯罪行——因为贪财,被何绍祖收买,企图借着失火骚乱之机,将什邡人证杀人灭口。
虽然汝阳王这个监审对石震的罪供非常不满,可任凭他如何逼问,石震一口咬定主谋为何绍祖这个区区户部郎中,汝阳王也只好作罢。
什邡案真相大白,江、洪二州一案却悬而未绝,事关数千无辜及两地要员,自是不能轻率审断,谢饶平这个主审只好亲自前往两州,汝阳王明白江、洪二州并非自己主战场,他的目的可不是要解救无辜,是以力荐林昔作为监察御史,跟随谢饶平前往两州审断是非,他自己却留在了京都,鼓动党徒纷纷上谏,一为重惩石震等一应涉案者,二为举劾毛维荐人不当。
毕竟只有什邡冤民告发何绍祖,其余几个州、县官员是否也犯污杀良民之罪还待察实,而何绍祖又是为毛维荐举邀功,这一案件暂时还牵连不上元得志,贺淇党当然要集中火力,趁此时机逼迫太后自断臂膀。
宗政堂与政事堂就毛维之事尚在据理力争,没想到何绍祖这个畏罪服毒之人的家中又再生事端。
什邡案审结,石震判死,作为罪行更大的主犯何绍祖虽然已死,但依周律,其家属必须连坐,处流放之刑。
方氏已有心理准备,并得到了原主家毛维的保证,半点不觉忐忑,毛相已经打点妥当,流放之途虽远,押送官员却不会存心刁难,无非是受些奔波之苦罢了,待到了岭南,毛相也已经安排好居住之处,又予她一封书信,让转交流放地属官,方氏只以为日后多得照庇,大可逍遥自在,待这风头过后,经三年五载,也不是不能再回长安,相比家破人亡,这个结果自然让方氏喜出望外。
事情却坏在了一个婢女身上!
何母病逝之后,方氏为了匿哀不举,为防事漏,将原有仆婢一齐灭口,那时何绍祖才刚咸鱼翻身,家中仆婢本就不多,也只买了车夫一家三口,于是方氏行凶后便告了个奴婢逃匿,彻底平息了事,唯有一个贴身婢女,是方氏出嫁时带来的旧仆,为她心腹,方氏对她深信不疑,故而留了这婢女一条性命。
这回方氏被何绍祖之罪牵连流放,家产仆婢本应充公,唯有这婢女身契还在方家,本来是能够逃脱厄运的,哪知方氏过于器重这婢女,当她定罪之前就是一番交待:“说是论罪当流,有毛相国照庇,不过是换个地界过活而已,为了掩人耳目,才放你暂且返家,日后阿耶自是会遣人将你送往岭南。”
方氏这般“厚待”,不曾想对这婢女而言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婢女跟着方氏这些年,大事小情无一胆敢悖逆,又见识过方氏的狠毒手段,于是越发胆颤心惊,凭着聪明谨慎,固然是得了几分方氏信重,然而方氏这个主人生性吝啬,哪里会许仆婢月钱赏赐,衣食用度也都刻薄得很,婢女做为方氏心腹,也就能混个温饱罢了,她年岁已大,方氏也不考虑许她婚嫁,等着她的就是终生为婢孤独终老一途,这回何绍祖遭了祸事,方氏眼看也要被流放,婢女想着回去方家,好生求上一求方大胆,好歹能让她配个仆从,生养个一儿半女,今后纵然死了,还有人替她打理坟头,不做孤魂野鬼。
更加要紧是,方大胆虽是方氏父亲,为人倒还没有那般歹毒刻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