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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娘眼见贺湛不敌,只好出面救场,一个不到七岁的丫头,硬是将杜涛、李渔这等酒量豪阔的“先锋”喝得举手投降,李渔感慨:“真人可真会收徒,从前蒹葭伊就是个千杯不醉,十一娘年纪小小,就如此了得,今后岂非过无不及。”
这话不由得让莹阳思及过往,心中涩痛之余,却也庆幸身边还有一个十一娘相伴,相处下来,越发体会这丫头性情喜恶与渥丹许多贴近,只除了渥丹当年在她这年岁,技法远有不及,又更活泼好动一些。
关于十一娘的事,莹阳当然早就追问过贺湛,贺湛也承认蛊惑她收徒是为十一娘,至于原因,贺湛也有说法:“因着王七郎偶然救了这丫头,一路之上,侄子与她多有接触,只觉聪慧异常竟是前所未见,更觉其性情喜好,与裴五姐当年大有相似之处,眼看姑母近些年来日渐消沉愁郁不解,侄子也甚焦急,便想着若这孩子能时时侍奉姑母身边,未尝不能开解姑母放开旧事。”
莹阳至后再无多问。
她虽然依稀察觉贺湛有所隐瞒,也能体会贺湛苦心,必然是怕她受牵烦闷,才不将实情告之,出于一片好意,莹阳自然心领。
这时她也并不觉得允许小丫头饮酒也何不妥,执一木瓢,舀一勺酒,分在两个瓠子卮里,自己持了一盏:“这是我闲时按你师公收集那方子自己酿成,饮着却总觉得有些涩口,旁人不惯,我自己反而喜欢,就不知你可习惯。”
便见十一娘毫不犹豫品酒,竟也如十分受用般。
莹阳不由垂眸,便连这点习惯,也与渥丹相合呢。
“莫如也唤十四兄来,有他在旁助兴,这酒喝得才更添滋味。”十一娘说有莫如二字,却不待莹阳允准,便直接令碧奴去唤人。
莹阳又再失笑,小丫头必然知道十四郎最不喜这涩酒,这是存心促狭。
她心中一动,忍不住旁敲侧击:“伊伊是否瞒着我,常常与十四郎饮酒?”
十一娘的应对也是毫不迟疑:“学生可不敢纵饮,十四兄也不愿放纵学生饮酒,不过学生为了讨好十四兄,倒是废尽心思收罗了不少酒器相赠。”
莹阳又问:“你为何讨好?”
“为了打听真人喜恶,才能尽心侍奉。”十一娘当然明白莹阳真人必会疑心她如此贴心,干脆趁这机会说破:“早听十四兄说过真人自己常爱酿酒,学生可真嘴馋已久,只十四兄提起这桩事时,神情却十分微妙,学生今日尝这酒味,才知缘故,怕是十四兄不耐涩苦,饮不惯真人自酿之酒,真人等会儿可别先说破,看学生先诓十四兄喝这一大盏。”
这话逗得莹阳忍不住笑,当见贺湛兴冲冲跟着碧奴过来,果然没先说破。
十一娘又早嘱沉钩备下一个海盏,亲手盛满,就等着贺湛中计。
“姑母今日竟这般好兴致,赏雪饮酒?”贺湛盘膝而坐。
莹阳一贯不拘礼数,虽是长辈,可晚辈们也不在她面前跽坐,莫说趺坐,就算横卧也都使得。
“是我得了好酒,先不说明,十四兄也不能闻鉴,若能闭目掩鼻只评品鉴说出产自何处,才是真正识酒之人。”十一娘说着话,就拿出罗帕,亲手将贺湛鼻子捂系起来。
贺湛明知有诈,却也乐于中计以博姑母开怀,任由十一娘摆弄,尚且大言不惭:“也不需这一海盏吧,数滴沾唇,必能尝出名堂。”
“十四兄可别是酒量不佳罢,这酒的确烈性,就看十四兄是否敢饮尽一海盏。”十一娘卖弄着浅显的激将法,一副促狭模样。
莹阳袖手旁观,坐等看这好戏。
贺湛鼻子被捂了个严实,说话难免有些瓮声瓮气,捧着海盏豪气干云:“再是烈性,这一海盏还醉不倒我。”
“十四兄可别夸海口。”十一娘捂嘴笑道,已经有些坐立不稳的模样。
眼看着贺湛一大口酒下去,眉头蹙成了个铁疙瘩,那张不知引得多少闺秀淑女芳心暗动的玉面瞬间变作一条苦瓜,却在十一娘“果然烈性,十四兄不要勉强”的激将下,不得不捏着鼻子喝完那一海盏,还要装作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直到十一娘又要再盛一海盏,总算举手告饶的狼狈样,莹阳真人终于笑出声来,因为景致萧杀生起那点子愁绪彻底烟消云散。
“别再促狭,难得今日十四郎老老实实在家,咱们三人正该小饮谈笑。”莹阳真人这才交待沉钩另取一瓮剑南烧春来,贺湛终于如释重负。
三人正围坐着红泥炉火烫酒消寒,却有仆役入内禀报:“薛六郎请见。”
贺湛与十一娘对视一眼,神色未免慎重。
陆离在这当头这么堂而皇之来了上清观?
贺湛当然立即迎了出去,十一娘也忍不住去察问仔细:“这么寒凉,薛六哥却登门求见,我也免不得迎上一迎,若无要紧,莫若也邀薛六哥来此共饮?”
莹阳看出十一娘的急切。
便连对薛陆离,也如当年渥丹一般视为知己呢……
莹阳没有阻止十一娘,却当目送学生故作沉着的背影隐没在小径转角,脸上神色若有所思。
第188章 默契化解
陆离突然拜访上清观,当然不是没有察知险要。
事实上太后放出尤三试探,贺湛却毫无反应,便连十一娘也遣人来“告假”称冷雨不止,暂时不能继续学琴时,陆离已经想到贺湛必是受了太后嘱告,不能与他再有来往。
可他今日仍旧在韦元平耳目盯梢下堂而皇之来了上清观拜访,并且不是孤身一人,还扭送着尤三一同!
十一娘一见尤三,根本不需多问便想透其中关节,这才如释重负,只上前与陆离见礼,寒喧三两句后,就再回去与莹阳真人继续饮谈了。
贺湛眼见十一娘这姿态,当然也料到她必然洞察陆离来意,这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贺湛看向陆离的目光就十分微妙起来,可当着尤三这么明显一个耳目在侧,贺湛自然也没有显露太多情绪——他十岁离京,与薛陆离本无交集,只偶尔在裴五姐信中,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后来归京,倒是听柳彦抱怨过不少陆离背信弃义,后来又从柳彦口中听了不少陆离与裴五娘那段旧时情谊,再后来与陆离相交渐深,又目睹了许多这位与十一娘之间若隐若现的情愫暗流,凭贺湛擅察人心之长,不难洞穿陆离对十一娘的情意,绝非知己二字如此单纯。
不过在他看来,十一娘却当局者迷,仍是视陆离为知交故旧而已。
关于将来计划,虽然如今连个基本框架都未曾奠定,然而贺湛明白十一娘盘算,无论贺烨是否能利用夺位成为铲除太后的关键人物,只怕十一娘为她自己设定的姻缘都坚决无关男女之情,唯一考虑则是对大局是否有利,凭心而论,贺湛不愿眼看十一娘为了复仇连自己姻缘都彻底利用,倘若将来大功告成,十一娘又该如何面对一个残缺的人生?
那些逝去的亲人故旧,已经不可能再复生,踩着荆棘血恨艰险一路,临到最终,身边却非有情人携手终老,当大仇得报,十一娘心无牵绊,可纵然位于权势巅峰,也只是孑然一身,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这样的人生终非幸庆。
无论是从前裴五娘抑或现今十一娘,贺湛都视为至亲,他不愿坐视至亲执着于争斗与仇怨,可也明白劝说无用,那么,或许能鼓励陆离再进一步?
脑子里想着这些千头万绪,贺湛这时却惊诧莫名地盯着尤三打量,仿佛自己从不知这位底细一般:“绚之,这位……尤掌柜可与元三郎交好,难道今日无意冲撞?”
将人扭押送来,当然不算礼待,一看就是矛盾不浅。
陆离自然也十分配合,将眉头一挑:“此人确与及恩侯府有关?”
与此同时,太后已经得报陆离押着尤三径直往上清观一事,原本因为察知薛谦暗遣仆役重金收买尤三交待当年实情而大惑不解的她,这才恍然大悟,连连冷笑:“我还觉得诧异,薛谦明知于让不可信,为何还与尤三联络,暗约今日会面问询实情,原来是有意引薛绚之与尤三碰面,造成薛绚之确实意在为裴郑翻案假象!”
韦元平也跟着恍然大悟:“薛谦果然狡诈,对自家侄子都是这般狠绝,他也不怕引火烧身?”
“烧不着他,薛谦料定咱们不会重提裴郑逆案,即便忌惮薛绚之,也只能暗中下手,经过这桩,又会相信薛家余众清白,起初他可不是有意透露,薛家上下只有一个六郎暗怀叵测心系裴郑不忘旧情,而余众却只图自保,所以他这世父才多加打压薛绚之,害怕遗祸无穷。”
“可薛绚之却将尤三押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