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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才察觉?”太后睨了一眼兄长,有些不满韦大相国的迟钝:“难怪冯伯璋与薛谦醒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你手中耳目感觉到蹊跷,你这布局者竟然一无所知!若不是及时察断于让这条隐线已经暴露,咱们反倒被薛谦利用!薛绚之不曾入仕,要铲除他也找不到其余罪名,只好启动暗杀,可如此一来,咱们就再不会对薛家余众动疑,尤其是薛谦,说不定,薛谦与冯伯璋接下来就会收买说服你,利用你与饶平之间矛盾,说服我舍饶平与毛维改而器重他们两个,两全其美四角俱全之事,于我于你于薛冯皆无损失,便连圣人都觉趁愿!”
韦元平讷讷,心中暗自揣度,倘若如此,还真是完美无缺。
太后冷哼一声:“阿兄,这些年来,阴损事我一贯不让你插手,就连铲除裴郑,也全是饶平与毛维在前冲锋陷阵,他二人忠心毋庸置疑,我怎会自断臂膀反去信任冯薛等奸邪之辈,你也当有自知之明,若无我维护,将来可是冯薛二人对手?圣人心中,那两个可比你这个舅舅地位更重!饶平与毛维虽然与你不和,可念在我这层情份上,至少不会对你斩尽杀绝,事实上只要你胸襟放宽一些,与他二人之间何愁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不要有点机会就想着与饶平争强,这对你没有丝毫好处。”
太后虽然早知左膀右臂间争夺不休,可一直抱着放任不理的态度,鲜少如今日般与韦元平推心置腹,不过眼下她临朝一事受阻,眼看薛冯二相猖狂,当然再不允许己方实力消耗在内斗上,纵然太后这时已经偏向于薛冯两人并无为裴郑翻案之心,可只要圣人不愿交权,尚且信任非她器重者,她就坚决不容薛冯活跃朝堂。
再说太后也不会冒险,若真轻易相信薛冯而自断臂膀,放任薛冯势大,万一这两人心存二意挑唆天子彻底与她离心,莫说临朝听制,将来只怕涉政都不易。
“冯伯璋这般反应让我进一步确断于让已经暴露了。”见韦元平似有悔悟,太后才继续说道:“他原本就没想过为裴郑翻案,也洞悉我最忌讳何事,倘若他真信任于让,至少在得知尤三存在后不会置之不顾,抓住咱们把柄,就能威胁咱们彻底抛弃饶平与毛维,可他没有这么做,显然是怀疑尤三一事后是个致命陷井,只要他冒进,便有生死危机。”
“可是冯伯璋与薛谦为何要力保刘渡?”韦元平始终想不明白这点。
“因为力保刘渡,的确有望陷饶平与毛维入罪,这当中,或许也有迷惑咱们之意,薛谦身边那个耳目,岂不就被他利用了一回?倘若一早暴露洞悉耳目存在,咱们又怎么会险些被薛谦蒙蔽?”太后蹙紧眉头:“要说他们尽信于让,倒也未必,无论冯伯璋抑或薛谦,可一点没在圣人跟前进言翻察旧案,他们避开这个关键,便是为自保,而不涉旧案,咱们一番计划就会缺乏那置之死地一箭,最多借刘渡一案治罪两人庇恶,罪不及死。”
韦元平这才恍然大悟。
“再者,圣人因柳氏挑唆,已然确信饶平陷害裴郑,一心要将饶平与毛维治罪,薛冯两个得势可都靠圣宠,他们不保刘渡,便会失去圣心,因而薛谦才在此时使计,意图让我对付威胁他族中地位侄子,相信他绝不会翻察旧案,纵容其对付饶平与毛维,如此一来,他们便是全盘获胜,而表面看来,咱们似乎也没什么损失,纵然断了臂膀,也会得到他们两支新臂。”
韦元平冷笑:“感情咱们布局在先,他们反倒想利用。”
太后又睨了韦大相国一眼:“若非我剖析,阿兄可敢担保不受这两个蛊惑?”
韦元平的冷笑顿时变为干笑。
太后却又再蹙眉:“冯伯璋这头虽然明了,可还得看薛谦那头,那才是关键!”
第187章 贴心学生
不得不说,太后对冯伯璋的剖析的确丝丝入扣,冯伯璋就是这般打算,借着薛谦举荐站稳脚跟,逢迎圣意铲除与之旧怨深结的谢毛一党,在关键时候利用于让对太后示诚,通过说服韦元平拉其入己阵营,便能将谢毛置之死地,又顺便攀上太后这另一座泰山为靠,从此权倾朝野荣华富贵,无论太后与天子之争结果如何,他的地位都无人动摇,反而成为双方都必须争取的得力助手,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不过太后将薛谦划为冯伯璋同盟,确确实实是中了十一娘的设计。
事实上冯伯璋根本没有告知薛谦力保刘渡是出自于让的建言,否则薛谦早就反应过来一切是太后布局,又怎会中计?
冯伯璋这另一层打算,便如薛陆离与祖父薛子瞻所料了,眼看刘渡虽然得保然而薛谦却在这当头心生退意,不欲趁热打铁弹劾谢毛两人,反而规谏圣人切莫心急妄动当以赈灾为重,察实谢毛罪证后再将之治罪,冯伯璋简直想切开薛谦头颅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明明知道刘渡确有贪墨罪行,还察实什么罪证?在这当头若给予谢毛喘息之机,势必前功尽弃。
冯伯璋醒悟过来,薛谦决非成大事者,他利用太后布局的计划说不定在这最后环节毁之一尽,非但不能说服太后舍弃谢毛两人,自己反而岌岌可危。
于是只好拿薛谦挡箭,虽然告知薛谦尤三存在出自于让之口,却也有意无意引导——太后此计虽然是陷井,却也不会无的放矢,说不定尤三果然知道当年真相,若能暗察得知一二把柄,便能反过来要胁太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冯伯璋还真准确洞察了薛谦欲为裴郑翻案并且急躁冒进的行事作风。
只要薛谦有所行动,太后势必便能察知其心怀不轨,冯伯璋是意图将薛家这份大礼送予太后,好为自己博得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然而冯伯璋的殚精竭虑,十一娘却压根没放在心上,她这回计划并非要铲除奸侫,而在于安保薛家,一箭双雕的事虽然大快人心,然而万一谋划有误,就有可能弄巧成拙,要蒙蔽太后相信薛家并无翻案之心已经需要大废周章,冯伯璋怎么盘算下场如何十一娘暂时不能顾及。
而为防在这要紧关头导致太后怀疑贺湛其实与薛家同谋,无论十一娘抑或贺湛,都没再贸然与陆离联络,也没有打探太后究竟如何试探,十一娘固然相信陆离不会鲁莽行事,可终究难免忐忑挂怀,人在上清观中,心思却不知游离在哪里。
“哎呀,小娘子仔细!”碧奴一声咋呼,十一娘才意识到手中画笔沾着丹砂过于饱满,下笔又不及时,竟然滴在留白处。
这幅耗废整整三日才画好底稿的工笔算是毁了。
“撤去吧。”十一娘沮丧地挥手。
“就不能描补一下么?”连碧奴看着都觉惋惜。
“再怎么描补,也会被真人一眼看穿,这是练习技法之作,我心不在焉导致谬误,便不能用机巧蒙混过关。”十一娘放下画笔,转了几转手腕,干脆起身离了画案前,打算在院子里散上几圈,抒解一下这些日子以来绷得僵紧的神经。
昨晚又有一场风雪,此时仍有飞絮飘洒,院子里缤纷菊色已经凋残,却因被霜雪覆盖,倒也没有显出凄败来,不似前几日冷雨不断,反而更加萧杀。
走了没两步,却见莹阳真人坐在一角亭阁里,身边燃着红泥小炉,上头置着一口龙耳敞口铜釜,手边却未见茶具。
十一娘才刚接近,便闻一股暖郁酒香,她不由得加紧了脚步,人还在亭阁外,娇嗔已经出口:“真人又在饮酒?”
莹阳真人的思绪才被惊扰,眉心拢着那一股轻愁在抬眸时已经散尽,见十一娘虎视眈眈的神色,不由失笑:“天气寒凉,烫些酒来暖体不无益处,又不酗饮,值得你这般草木皆兵兴师问罪,莫不是也馋酒了罢?”
十一娘虽然年小,酒量却甚好,这事韦太夫人与萧氏不知,莹阳真人却见识过,那年她过生辰,在贺湛与小学生的蛊惑怂恿下,逼于无奈答应邀宴知己来贺。莹阳原是喜好交游的性情,但逢知己,一贯千杯嫌少,可自从渥丹薨逝,就再没设过酒宴,偶尔有杜涛、李渔这类旧交登门,才会设席招待,不过每年生辰倒是闭门待客时多,主动邀宴更是好些年都没有过的事。
那日获邀者无一缺席,大约都觉齐聚一处不易,酒到酣时,越发无拘,竟轮留灌祝起莹阳这个寿星来,纵然有贺湛助饮,也抵抗不住宾客们人多势众,整个人都喝得摇摇晃晃,说话都成了大舌头。
十一娘眼见贺湛不敌,只好出面救场,一个不到七岁的丫头,硬是将杜涛、李渔这等酒量豪阔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