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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并不详细,然而已经足够,韦太夫人自然明白贵妃在宫里已经有所作为。
“不能眼看阿妹身犯险境而毫无作为。”源平郡公几乎毫不犹豫。
“太后将曾经参预国政之事传扬,可见决心已定,势必是为公然听政,阿妹此时借裴后一案刺激圣人,无非是想挑发圣人与太后对峙,咱们柳家,也到选择时候。”柳拾遗虽然冷静一些,但显然也赞成兄长意见。
“我反而认为,这时还不到孤注一掷之无奈之境。”往常吊儿郎当的柳少卿却有不同想法,他这话一出,才让十一娘眼底一亮,颇有刮目相看的意味。
然而在韦太夫人的询问下,柳少卿却解释不出仔细,只翻来覆去强调:“要万一不能阻止太后听政,兄长们这么多年隐忍图谋岂不成了毫无作用?更甚至于,会引来阖族之祸。”
这种理由自然不能说服誉宜兄弟。
源平郡公说道:“倘若眼看太后听政,咱们依然奴颜卑微,这么多年隐忍还有什么意义?”
柳拾遗再度表达赞同:“母亲,既然阿妹已经孤注一掷,咱们不能回避,不能眼看阿妹孤身犯险毫无助益。”
十一娘再也忍不住:“大母,儿有一疑问,为何姑母在宫内行为,是由晋王之人泄露。”
源平郡公率先解释道:“你姑母为了不牵连家族,早些年就断绝了与咱们之间来往,也是为了迷惑太后,以为你姑母与自家亲人亦生芥蒂。”
柳拾遗却微咪眼睛,冲十一娘一笑:“你真正疑惑莫非是晋王用意?”
十一娘颔首:“正如世父之言,大母既然已经怀疑晋王登门叨扰是因避祸,那么江内侍应当便为晋王心腹,否则决不可能被晋王带在身边,那么他今日有心泄露姑母行为,自然是受晋王之令,依儿看来,似乎是提醒咱们,姑母已有行动。”
“十一娘继续说。”这回甚至不得太夫人许可,柳拾遗就已经心服口服。
“儿赞成阿耶之言,这时的确不到孤注一掷境地。”十一娘侃侃道来:“大母与世父虽然将太后接下来行为预料到八/九成,然则,却不能预料圣人会如何应对,依儿浅见,无非为二。其一,圣人的确无心政务,又因至孝而不愿违逆太后,甘愿让权;其二,圣人因姑母劝谏幡然醒悟,而反对太后听政重新掌管政务。”
见众人尽皆颔首,十一娘继续往下说道:“若是前者,即便咱们孤注一掷在这时就与太后正面为敌,可有分毫意义?非但不能安保姑母,甚至惹火烧身,岂不辜负姑母好意?若为后者……咱们更加应该维持中立,才能成为太后与圣人都需要争取笼络之筹码。大母、世父,若要保姑母平安,柳家绝对不能势败。倘若让太后察知咱们真实意图……万一圣人甘愿让权,姑母势必成为太后眼钉肉刺,不除不快,而咱们若不支持姑母,姑母反而会被太后忽视,以为不关要紧,至少,得保性命。”
其实十一娘压根就不相信贺衍会因为她的缘故彻底与太后绝裂,即便这回贵妃得偿所愿,太后也远远不至一败涂地,无非就是不能再进一步,继续维持现状罢了,总之,贺衍一日还是天子,就不能让太后血债血偿,想要为裴郑申冤,除非让龙椅上换人。
可这些话,十一娘当然不可能直接出口,所以才采取了这么迂回的方式说服。
太夫人长长一叹:“我难免当局者迷,因为担心韫儿而有犹豫,这回又多亏得均宜父女提醒,好在有江内侍此回一行,咱们才不至于做出错误决断,晋王既然有这嘱咐,想必心里对太后也不无怨恨,起码咱们现在清楚,韫儿在宫中并非毫无助益,至少圣人,至少晋王还会保她周全。”
说到这里,太夫人对十一娘颔首微笑:“十一娘分析的确不错,只要柳家在,太后始终会有顾忌,韫儿平安可保。”
柳府暂时决定按兵不动,太后也没有因为贵妃居间挑唆而停步不前的迹象,当然,她也十分关注紫宸殿的动向,得知天子自从霁德赴死之后并没有进一步举动,又恢复至醉生梦死,只留秦桑在身边形影不离,太后却也不觉多少欣慰——天子不理政务固然如她所愿,然则萎靡酗酒却绝非好事,天子毕竟是她唯一儿子,至今仍然膝下空空,太后又哪能真正安心?更何况秦桑虽看来得宠,然则贵妃依旧隆宠不减,莫说太后为了恩服柳家必须容忍贵妃,便是考虑到天子的心情,也不能置贵妃死地,毒杀裴后已然是逼不得已,天子直到眼下心里还存芥蒂,若贵妃再有好歹,就怕天子更加心如死灰。
投鼠忌器,这四字无疑是太后最大威胁。
既然不能把贵妃斩草除根,为大事计,太后也只好扫清隐患,未免再被贵妃察得蛛丝马迹惹是生非。
所以这日,谢饶平得诏,往含象殿谨见。
可与往不同则是,这回太后诏见谢相国的地点却不在偏殿,而是花苑里一处亭台。
甚至亲自动手烹制了几碟茶点。
当谢饶平被宫女春莺引领到场时,太后刚刚将茶汤均匀分至一双白瓷盏里。
第131章 郎有情而妾无心
榴花似火,妖娆亭外。
谢饶平被允隔案对坐,眼看琉璃碟里那几味茶点,俨然是他自幼喜爱,心情仿佛被忽然的一阵暖风掀起荡漾无数,再也不能维持平静。
青涩年华已经走得远了,从情窦初开到子孙满堂,很多事情已经走到无法挽回,就比如曾经青梅竹马,到了如今,是君臣有别,尊卑天渊。
可那熟悉的滋味蕴绕舌尖,谢饶平终究还是难免恍惚,仿佛时光流转,他们仍是年少的模样,共同期盼着美好未来,携手共老,比翼双飞。
“饶平,你又瘦了。”
他听见这不无关切又满带叹息的话,更觉辛酸不已,努力咽下口中已经反复咀嚼的绵甜,久久不能言语。
“清往性情历来倔强,不知体贴你诸多难处,你莫与她计较。”
男人微微一笑:“我从不计较。”又是略显寂长的沉默,他问道:“你可还好?”
其实相见时多,只这样平常的关切,却没有多少机会表达。
“事情总归还算顺利,我也没什么不好,事到如今,也唯有实现抱负这点愿想,才不至于行尸走肉而已……”太后似乎极其难得的追忆起旧事,唇角一抹温婉:“我从未想过会走到今时今日这样地步,从前,最大奢望无非是与你……阿耶虽然有意,然则,我毕竟只是庶女,倘若默默无闻,嫡母又有心满足亲生女儿,就怕你也只能屈服于父母之命,只万万不曾料想,有意张显才华反而被人利用,当入深宫,只以为从此永隔……如今还能与你时时见面追忆过往,终究也算幸事。”
关于旧事,太后并不经常提及,事实上除了当年为先帝产下子嗣晋升为贵妃后,想方设法促成谢饶平利用琴艺音律争取德宗赏识终于得以授职,一年宫宴上,两人终于有了私话机会,太后不无伤感追忆过往,解释自己当年的身不由己,隐隐透露入宫一事是嫡母在后造成,相隔这么多年,这次算是第二回提及。
仅仅点到即止,却再次触生谢饶平心里的不甘与怨愤,当年他虽得韦父看重,收容韦家教养,并一早得知韦父有联姻之意,然而自知家境困窘,是以颇有寄人篱下的屈辱心情,恩师两个嫡女金尊玉贵,韦滨往一贯眼高于顶,对人疏远冷清,韦清往又太过纠缠刁蛮任性,无时无刻不显出高人一等,只有善解人意的韦海池让谢饶平心生同病相怜,渐渐发展至相互倾心。
原本有韦父支持,以为迎娶意中人是水到渠成,当海池吞吞吐吐说出担忧,谢饶平才知道韦滨往姐妹对他也有好感,处心积虑要拆散他与海池,可当时他也看穿韦母颇为软弱,尚且以为海池未免有些杞人忧天,然而为了表达他的恳切诚意,仍旧一口答允配合海池助她张显才华,以为这样一来,即便韦母用嫡庶差别说服父母,总归也有转寰余地。
周人重才,只要才华出众,有时嫡庶也不是那样重要。
万万不想看上去软弱无为的韦母,果然因为私心算计海池,卢太后下了懿旨,恩师也无可奈何。
韦滨往奸计得偿,却因突然出现京兆柳这么一户显赫门第,立即“见异思迁”攀附显贵,谢饶平刚刚松一口气,却不想韦清往依然纠缠不休。
他犹豫过推拒,然则面对恩师却始终无法开口。
这就是谢饶平理解的真相,数十载来,信之不疑。
然而阴差阳错已经铸成,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谢饶平深深吸气,才能摁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