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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相国夫人略微一顿:“倘若阿耶是有意阿姐,我也不说什么,偏偏是韦海池,她凭什么,一个姬妾所生庶女,又心怀阴险,为了讨好阿母,连生母都敢训斥,就连阿母都相信她当真乖顺,更别说阿耶一贯就偏心!阿母却不知韦海池暗下挑唆,导致谢郎疏远你我。”
韦太夫人重重哼了一声:“我早看出三姐不怀好意,却也懒得分辩,谢饶平既然坚信三姐受我俩欺侮,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他已经对三姐一往情深因而对她信之不疑,要么就是愚笨不察才致被蒙蔽,无论是基于哪种原因,都非你我良配,三姐将谢饶平看作珍宝必争不让,在我眼里那人却一文不值,偏偏你不听我劝解,将女子如此珍贵之情意寄托予这么一个心里压根没有你之人,几十年过去,如今你已为人祖母,依旧还放不开。”
十一娘又听相国夫人一声哽咽:“我当年以为,韦海池已经入宫,饶平终归会回心转意……韦海池何曾看得上他,那女人心怀贪婪,当年无非是为了争取饶平助益才有意笼络,阿姐,咱们与韦海池是姐妹,她有几分才华我们心里清楚,当年卢太后举宴,她那首引得卢太后赞不绝口诗赋,明明就是出自饶平手笔,正因如此,韦海池才得卢太后亲睐,选入后宫。”
原来这当中还有这么一档事,十一娘心里不由冷笑——谢饶平对太后这般死心踏地,看来果真情深意长,应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在心上人眼里,无非也就是一枚棋子而已。
再听相国夫人说道:“他魂牵梦萦,只有一个韦海池,我不只一次听他梦里呓语,呼唤那个女人闺字,心里气恨,可他却不信我拆穿韦海池对他只有利用,有回醉酒,终于说出韦海池当年入宫只是因为无可奈何,竟然相信是阿母为了让你我受益,才促成韦海池入宫……”
“想不到谢饶平竟然如此自以为是!”太夫人不由也气愤起来:“当年他不过落魄子弟,若非我韦家照顾提携,简直一文不名,反而以为咱们堂堂韦氏女竟然非他不嫁?摆明是韦海池暗下中伤,他才如此信之不疑,却没细想这话荒谬可笑。”
太夫人怎能不气?当年她原本以为韦海池会得偿心愿与谢饶平结为夫妻,哪知最终这门婚事却落在她头上,她不愿意,不是因为鄙夷谢饶平家境,而是接受不了将来夫主心心念念只有韦海池,然而父亲却固执己见,不肯放过谢饶平这位“东床快婿”,太夫人一气之下在父亲面前表明心志——宁愿修道为女冠也不肯嫁为谢家妇。
当年韦母已然卧病在床,见女儿不肯退让,一番哭求下,好容易才劝得韦父暂时打消执念,然则,韦母生怕自己撒手人寰,夫主又再逼迫女儿,故而纵然卧病,也坚持要为女儿议定亲事。
韦父本就心怀气愤,尚不放弃要与谢家联姻,故而为嫡女择选婚事时便挑中柳正,以为女儿势必不肯屈为继室——在韦父心目中,柳正年长女儿太多,当然不比谢饶平风度翩翩人才出众。
哪知韦太夫人毫不犹豫答允嫁去柳家。
纵然听闻过柳正颇好女色,太夫人也不以为意。
可她万万不曾预料柳正竟然也被韦海池笼络,放着清闲日子不过,卷进储位之争,最让韦太夫人不能接受则是,柳正竟然强迫亲生女儿嫁为媵妾。
从那时起,太夫人心如死灰,她不再苦劝柳正保重安康而稍微节制——需知,当年柳正沉湎女色甚至到了服用合欢散等各色春药地步,太夫人为柳正康寿考虑,一贯不曾拈酸吃醋的她竟然雷厉风行处治了不少蛊惑柳正服药纵欲的家伎侍妾,为此还遭受了柳正一番训斥。
太夫人自从对柳正恨之入骨,便主动遣人为夫主择买美婢,个个都是出自烟花之地,大合柳正口胃,那些美婢为了固宠,大肆蛊惑柳正服食摧情药。
太夫人再也不愿理会柳正,柳正反而乐得清静,一昧只知与美婢侍妾颠/鸾/倒/凤,又有一幕僚受太夫人暗下知会,为讨好柳正苦心寻得古方五石散,柳正得此“良方”有若至宝,服食上瘾后,再也不能戒除。
没过多久,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柳正就卧病在床,药石无医死不瞑目。
然而想到女儿眼下处境,韦太夫人依然难消心头怨愤,她之所以草率嫁给柳正,就是为了避开谢饶平,哪知谢饶平却如此自以为是,竟听信韦海池诬篾,以为她们姐妹对他一往情深,甚至因而妒恨韦海池,使计让她入宫。
简直就是笑话!
不过太夫人尽管气恼,当然也不会为这些陈年旧事斤斤计较而有损大局,到底还是劝慰了妹妹两句:“你也莫再生这些闲气,太不值得,只要子孙孝顺可不也是福气?谢饶平就算看在阿耶过去恩情上,也不敢轻怠了你,若他真敢给你气受,我与兄长都不会放过他!”
太夫人原本考虑着事情到这地步,也该告知小妹太后早已掌管军政大权甚至企图垂帘听政,眼下不比从前,再不能明面挑衅,然而考虑到小妹一贯口直心快又冲动易怒,又担心泄露天机反而会让太后生防,这么多年以来的隐忍计划岂不毁于一尽?到底还是没有直说她清楚的那些内幕,只提警道:“今非昔比,那位眼下可是圣人之母大周太后,怨谤怀恨之辞咱们两说说倒也罢了,万万不能被旁人察知,圣人至孝,甚至不惜违背礼制为太后独建陵寝,倘若听闻你我对太后心存怨谤可不能善了,唉,这也是韦海池运数,我们也只能隐忍,阿清,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罢,咱们只顾安享荣华就好,何必再生毫无益处意气之争。”
第130章 按兵不动
看似太后只放了两个资深女官自由,一不留神将德宗朝陈年旧事传扬出去一件半件,在相国夫人寿宴上引起热议。自然都是奉承推崇之词,没有不和谐的声音——这日获得谢家主动邀约的人不多,除了姻亲故旧,大约也就只有毛、薛等政事堂同僚,薛家没有女眷到场,自然也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然而因为不邀而至的宾客大多都是谢毛党羽或者热盼成其党羽者,妇人们眼见毛家女眷那样态度,自然心领神会。
待宴席散却,妇人们当然难免将这一桩事说与各自夫主知道,男人们对政局更加敏感,虽然心里震惊十分,然则更加心领神会。
于是不过几日,太后得德宗许可曾经批览奏章主理国政之事就被广泛传扬,莫说各大贵族官宦之家,就连布衣平民小商小贩都有所耳闻。
在为数不少的有心人操纵影响下,市坊之间,百姓们大多不曾预料接踵而来会有一场变故,暗下议论来,基本都是赞叹推崇——当年卢太后在世,就称赞过太后才华,倒也难怪先帝除了端敬皇后之外,唯一恩宠者便是太后,必是爱惜太后之才世间罕有,要论来,韦氏从前就出过一位女中尧舜,端慧文皇后执政四十年,国富民安兴盛繁华,为大周盛世之治开端,说不定当今太后也有文皇后之才干,可不是大周之幸?
这一类声音太过鼎沸,原本听闻这件新闻后就揣摩着背后必有情由的世族勋贵们,心里更添几分微妙。
太后意欲何为?
这是许多人心里挥之不去的沉重疑问。
就算再是迟钝之人,到这程度也意识见风波将起,无奈的是这三年来天子高高在上深居简出,底下官员无一与之有过近距离接触,拿不准这位九五之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更不提有几分胜算,这样,衡量起得失利益决定站队这等关键大事上,就凭添了不少难度。
于是各大家族之间走动更加频繁,贵族们个个显得小心翼翼又暗怀兴奋。
唯少数早有预料的家族除外,比如京兆王,灵沼公突然染了微恙,告假静养,于是子孙无不侍奉床前,王家闭门拒客。
而对于柳家而言,也因为无意间得知另一件深宫密事让韦太夫人对于接下来的应对更添犹豫。
是在相国夫人生辰宴后次日,晋王身边内侍江迂便来了一趟柳府,奉上厚礼,表达前不久晋王叨扰半月的谢意,又“无意间”透露,贵妃最近尚好,虽说因为篷莱殿失盗一事,竟然察出当年毒杀裴后凶手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忙忙碌碌一番,圣人却大感宽慰,对贵妃隆宠又更厚重。
说得并不详细,然而已经足够,韦太夫人自然明白贵妃在宫里已经有所作为。
“不能眼看阿妹身犯险境而毫无作为。”源平郡公几乎毫不犹豫。
“太后将曾经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