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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眉跟他说过,傅柔已经在重臣面前挑明了他的身份,各个重臣也承认了他的身份。
剩下的她没说,穆建铮已经猜出,那些重臣应该不同意自己回王宫,而铁奴没有表态。
穆建铮并不想回王宫,但他在乎他生父对他的态度,甚至怀疑铁奴不认他是为了约束傅柔。
齐眉曾委婉地跟他提过,朔北人生性凶残,缺乏忠义,他们若不肯改掉他们的习性,对北国百姓来说便是痛苦和灾难。
但要这些人改掉习性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能需要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时间,如果太子是从小就在北国长大的穆建铮的话,对待事情的看法和解决事情的方法都不会偏向朔北人,这样才能让北国百姓解脱。
穆建铮明白,这些话是傅柔叫齐眉对自己说的。后宫之中向来母凭子贵,即便傅柔是王后,但她的儿子——自己——不在宫中,便无法真正有安全感。
区区一个安州都尉也敢围杀傅柔,可见朔北的蛮人对傅柔的忌惮和憎恶,穆建铮因此更怀疑是铁奴纵容蛮人看不起傅柔,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傅柔想接自己回王宫稳固自己的地位。
蛮人或铁奴惧怕傅柔的能力,不愿让她过多接触权力。
也许,在蛮人看来,杀掉自己,彻底毁掉傅柔的子嗣,等到立了太子、太子长大,傅柔的权力便被一点点剥夺了。
此时见穆砺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穆建铮皱了皱眉头,仍旧坚持道:“爹,还是我和你去,有什么变故,我可以回来报信。”
“大当家,我们去就好了,大公子无需再下水。”一旁的船伙计主动道。
“还是我去。”沈弄璋突然道,“这里我水性最好,过去将他们引过来,瀚云还能抢他们的竹排,顺道捉活口。”
“水凉……”穆砺琛本就是这样的打算,但又担心凉水会伤沈弄璋的身体。
沈弄璋对他嫣然一笑,说道:“游一游反倒暖和。”
话音一落,人已缓缓进入水中,水面只慢悠悠荡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沈弄璋的身影已然不见。
“我也去!”穆建铮不听劝阻,趁穆砺琛分神看着沈弄璋之际,倏地滑进水里,紧追沈弄璋而去。
夜色沉沉,看不出去多远。
两架竹排漂在水面上,十几个人绕着客船残骸用竹篙翻弄着破碎的各种木板,检查是否有尸体漂浮。
“怎么会一条尸体都没有。”
“我听到有孩子的喊声,大人可能逃走,孩子总不会也逃走了。”
“不会被石头砸中,沉到河底了吧。”
“哪有那么巧。”
“如果找不到尸体怎么办?对方不看到尸体,不会付钱的。”
“如果找不到尸体,他们就还在这河两岸附近。想要上山,只有这里一条小路,其他都是绝壁,守住这里,再向两边寻找即可。”
“是不是要多找些人来。那里有瀚船帮的当家人,启河帮都栽在他手里,应该很难对付。”
“他们泡在水里这么久,夜里又这么凉,身体一定支撑不住。什么船帮当家都冻成落汤鸡了,找到他们杀了便可以交差了。”
“哈哈,也是!倒是很想看瀚船帮当家人的狼狈模样。”
哈哈的笑声不断,显然这些人已沉浸在“杀掉”瀚船帮当家人的喜悦和骄傲之中。
“咕嘟”一声,竹排边冒出一个气泡,但大笑着翻找尸体的人们并没有发现。
突然,沈弄璋和穆建铮自水里窜出来,手中的刀剑在夜间划出两道带着水花的银线,划向竹排上的所有在攻击范围内的人腿!
猝不及防的偷袭引起惊叫声连连,有人捂着小腿尖叫,有人大喊:
“在水里!他们还在水里!”
“好像一大一小,只有两个人!”
“追!”
在沈弄璋和穆建铮不再潜游,而是疾速游离时,后面竹排上的人也迅速调换位置,替换下伤者,快速划动木桨追击前面时隐时现的两个人影。
穆建铮人虽小,却极好强,拼命甩动手臂向前游,努力不落在沈弄璋身后。
沈弄璋特意放慢了速度与穆建铮平齐,给他减轻压力,同时警惕地看着与后面的竹排的距离。
眼看着竹排即将追上来,沈弄璋拉住穆建铮的衣摆,悄声道:“准备,潜下去。”
穆建铮闻言立即猛吸一大口气,跟着沈弄璋安静地沉进水里,避开竹排的航线,向靠着穆砺琛等人落脚的一边山壁游去。
穆砺琛侧耳听到水声大响,对穆建镐和穆建敏使了个眼色,两个孩子马上跳着脚大喊道:“娘,大哥,快点游,他们在后面!”
“娘,找到爹他们了么?”穆建镐问。
“娘,我怕!你跟大哥快点游!”穆建敏不甘落后,呜咽着哭了起来。
就在两人卖力哭喊之中,竹排靠了过来。
“娘!娘!大哥!”
穆建镐和穆建敏看着陌生人离他们越来越近,瑟缩地抱在一起,呼救声却大得几乎震耳欲聋。
就在竹排停靠在岸边的那一刻,竹排上的人才发现两个孩子脚边的“石块”根本不是石块,而是一个个一动不动的人蜷缩在那里!
想跑已来不及。
除了那些“石块”冲上了竹排,水中水花翻涌,也有人影翻出水面,爬上竹排。
竹排上的人见到这么多人上了竹排,竟然毫不畏惧,举刀迎战。
这些人身手极好,瀚船帮的兄弟竟不是他们的对手!
好在有穆砺琛这样无可匹敌的强大战力在,竹排上的十几个人到底还是被杀了四个。
见自己的弟兄竟被轻易杀掉,剩余十二人越发拼命围攻穆砺琛。然而,有瀚船帮的兄弟和穆砺琛配合,到底将这些人全部活捉,用腰带将他们的手脚绑了个结实。
接回沈弄璋和穆建铮,众人从狭窄的石坡转移到平整的竹排上,终于可以放松地歇歇脚。
“你就是穆瀚云吧?”为首之人年纪约二十八九岁,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梗着脖子看向穆砺琛,问道。
“认识我?”穆砺琛挑眉。
“不认识。”青年干脆地回答,“只听说过,果然厉害。”
不认识,却来偷袭,是假话还是被人指使?
带着疑问,穆砺琛问道:“为什么要偷袭我们?”
“有人要买你们的命。”青年坦然地答道。
“什么人?”
“这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青年面现难色。
“杀我们的原因呢?”
“说你们挡了他们的路,害他们损失了很多。”
穆砺琛和沈弄璋同时挑眉。
生意上他们向来与人为善,和气生财,并没有结什么仇家——即便现在聿国已经有人知道了纸张的做法,继而涌出其他的商家,但沈弄璋已经解决了纸张定价问题,不使他们为了抢夺生意而恶意降价。
思来想去,唯一一个仇家,应该是虽然没有怎么打交道,却慷了他家之慨的麻万缕!
穆建铮皱眉,自己猜错了么?不是铁奴或朔北人,而是麻万缕?
第179章 暗杀(下)
去年赈灾时麻万缕私藏的粮食被蓉城县令搜到后借沈弄璋的名义施粥给了灾民,与麻万缕算是结了仇。其后他们之间再没生过龃龉,穆砺琛甚至在水运上给了麻家一些优惠。
时过一年多再雇人来要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这报复不仅晚了些,更过分了些。
麻万缕到底是生意人,怎么做出这等糊涂狠辣之事!
一边思忖着,穆砺琛一边问道:“什么人与你们联系的?”
“一个中年人,相貌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特征。”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当家的一定知道,做我们这/替/人/消/灾的行当,得练就一副好眼力。”
“敢暗算我们,你的眼珠子留着也没有什么用。”穆砺琛嘴唇一撇,不屑地说道。
“干得就是杀人的买卖,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翰章商铺和瀚船帮虽有盛名,却也并非碰不得之人物。”青年傲然道。
对于有骨气的人,穆建镐很喜欢,仿佛没有听出青年对父母的不敬,好奇似地问道。“什么人都杀?”
“只要出得起钱。”青年见一个孩子竟然对他露出质疑之色,轻挑嘴角答道。
“胡说!让你杀国君,你能杀么?”穆建镐嗤道。
“眼前这个国君虽然是朔北人,但总算做了实事,王后更是亲自去安州赈灾,有要他们的命的买卖,我姚三也不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