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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曲折,李太守家遍植桂树,廊下落了一地细细的金蕊,晚秋最后一抹桂花香气依旧馥郁。
一路上,我们的手始终紧紧交缠相握,七拐八绕的回廊走了好半天,宴会的喧嚣已经远去,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衍低头看我:“这么好笑?”随即挥手让在前引路的家丁和身后侍卫都退下。周围再无旁人,我们正好行到一处中庭,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屋檐上,在地上铺就一层银霜。
我笑得愈发放肆,牵着他的手往庭中跑去,他随我站在了月色下,唇角挂着一丝惬意的微笑。我仰视着他的脸,认真道:“当然好笑!可惜我曾经痛恨摆布我命运的人,如今,我也成了这样的人。”
高衍眯眸看我:“不过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以为你下不了手。”
我轻笑着抚上他的衣襟,往上抚到他的脖颈,顺着喉结滑到嘴唇,然后凝望着他的黑眸道:“夫君都为我搭好过河的桥了,我为何还要自己拆了它?李氏二女,本与我无干,可若是觊觎我的丈夫,我绝对不会手软!”
高衍扬眉诧异,笑着颔首:
“若是还有......”
我指腹按住他的唇,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若是还有,我也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我说过,我不会再把你让给别人,永远不会!我就是一个妒妇,那又如何?”
“如何?”高衍大笑一声,随即答道,“那就只好专宠你一人了。”宠溺地看向我。
我抓紧他的胳膊:“如果有一天我年老色衰了......”
“那时候,我也老了......”
“女人比男人老得快!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那些年轻小姑娘的。”
高衍作冥思纠结状,随即干脆道,“要有那么一天,估计我们的孩子也长大了,让他继位,然后我任由你处置,你要我陪你去隐居也好,游山玩水也好,都行!”或者回坐看青山老一起过过悠闲日子,种种地养养花......”
我觉得他的回答已经越来越偏离主题,无奈笑着叹了口气:“好吧,为了你,我不知又要毁掉多少思春少女的梦想!君不见静言瞅你那眼神之热切渴盼,就差当场冲上来献身了。不过,我们也算对得起她们了,齐颂年岁正合适,样貌身份也不算委屈她们。你说呢?”
高衍举目望向夜空,不屑道:“李敦太不知好歹,我已经饶过他们全家,他居然还妄图用亲妹来邀宠。”
“李敦不知好歹,他的妹妹可是知道好歹,这不就慧眼识英才地看上你了?”我调笑道,“话说回来,之前没有见过李家小姐,如今看来,倒也是两个名不虚传的大美人。今夜一见,感觉如何?”
高衍低头看我,坦然道:“无甚感觉。天下美人何其多也,若是每一个都值得我动心,我为何还要一直等你。”他深邃的眸子映着月华流转出万般旖旎。
我心弦一动,久久凝视他的眸子,一股暖意缓缓流过心间。上天待我何其公平,居然让我遇见了他,于千万人中相遇,在于千万个时空交错的路口相遇,这样的爱情要跨越多少的艰难与阻碍,所幸,我们在一起了。
他也静静凝视我,低语道:“王妃这般模样,可否理解为痴狂?再这么看下去,我也要痴狂了。”
我点头:“不错,我是痴狂了。”然后耍赖地勾住他脖子,“今早不是说让我惩罚你吗?那我现在就罚你把我抱回去。”
他温柔一笑:“遵命!”说着便将我一把抱起,沿着回廊往前走。倚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感觉全世界都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
他将房门踹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格局,我低叹了一声,高衍却敏锐觉察到了,低头笑着看我:“昨晚的梦不会成真的。”言下之意是指这房间的床不是塌的。
我忍不
出笑出口:“谁说这个了......”遂无奈又惆怅地抬头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每隔时间就搬一次家,换陌生的地方换一个陌生的家,这跟我想的家不一样。”说着高衍已经走到了榻边,就着抱住我的姿势两人坐在了床边。
我倚在他怀里,望向屋外如水的月光:“如果有一天,真如你所说,垂垂老矣的两个人在一起携手看夕阳,采菊东篱下,白首不相离,坐看青山老。那样的安稳平淡也许是人生最美好的事。”
高衍勾起一抹心疼的浅笑,吻了吻我的额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有一个安定的家,不会让你像现在一样跟着我四处奔波、担惊受怕。”
我摇头:“不,若不经历一番风雨,我们怎么会知道安定的可贵,我想要过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无论是苦还是甜。等将来一切安顿下来,回首往事,所有的苦也会变成甜的。”
高衍的眸子在黑暗之中亮亮的,低哑的声音极富磁性:“上天一定是怕我太苦了,所以把你从另一个世界带到我身边,让我从此不再孤单,不会再等候。”他温热的唇瓣越凑越近,最后衔上我的唇。
他的气息将我缭绕,滚烫的肌肤熨烫的仿佛是我的灵魂,我如一个溺水的人般死死缠住他,热烈地回应。
鸳床帐暖,满室春色。人生若有尽处,也是与君相许。
几天后,高衍吩咐人把安安从西建接来陪我,一年不见,这小丫头比以前成熟懂事多了。应该是有高衍吩咐过,她人前人后都是称我为王妃,少了一些往日的亲密,幸亏她性子倒是没有变,依旧活泼开朗。这样相处下来,也很轻松开心。
高衍想的的确周到,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也需要说说知心话的人。一开始,安安老是自称奴婢,把我听得一阵阵别扭,再三纠正,她终于能私下里自称为“我”了。
转眼已经初冬,天气渐渐凉下来。
懒得出门,闲来无事,安安和我坐屋里说些西建的见闻和传说。她说,西南夷部的依琳公主终于嫁出去了,她父亲再看不下去女儿这样长久地等一个不可能的男人,强硬把她嫁给了部族勇士,依琳开始死活不肯,后来据说日子过得还很幸福。
我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安安说就是那年洪水泛滥过后没多久,随即又有些神秘道,据说夷部每年都要骚扰一下西建,主要就是依琳公主想见睿王。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这姑娘的求爱方式还真是特别,这打还真能打出感情来?不过,幸好,她现在倒也算的上是圆满幸福了。
安安继续八卦道:“现在好了,她成亲生子了,以后就不会闲着无聊,时不时去骚扰一下
西建,吵着闹着要见王爷了。”
我愣了愣:“她有孩子了?”
安安点头:“嗯,就是我走前几天听说的事情,孩子出生后,夷部还举办了个什么特别热闹的活动庆祝。”
我陷入了沉思,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健康,可是为什么好几个月了,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难道以为我违背了紫陌老人口中的时空安排,所以要受到什么惩罚?只希望不是,而是时机不对,怀孕这事估计只有老天能说清楚。
安安没有觉察到我的失神,转而继续道:“王妃离开西建后还发生了好多事呢,西建对岸是容国的简州城,这您是知道的吧?今年夏天出一件很轰动的事,据说微服私访的容国皇帝在简州险些遇刺身亡,您说好笑吧?坊间传言,说他是去欣赏简州城外山谷的荞麦花,还是独自一人大晚上去的,结果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
安安后面的话,我都没有听进去,心早在她提到容国皇帝的瞬间猛然停滞了半拍,云铎......云铎,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他给我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和承诺如今都如雨打风吹去,再多的美好也只像是一场幻梦,如今忆起他,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安安蹙眉有些紧张地看我:“王妃,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没什么,估计是天变凉了,有些畏寒。”
云铎,他不是应该在京都郁陵城吗,去简州做什么?看荞麦花......荞麦花,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那个山谷吗?不,不可能,这些坊间传言,多半是杜撰。再说,我对于他,不过是曾经利用过的一颗棋子罢了。
如今,他有自己的天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从前种种都当真是一场梦吧。此时我并不知道,那些过往,有人当做幻梦,有人却仍旧当真。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