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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帽子街街边,一个腰上别着旱烟袋,四十岁左右,面皮黝黑的鞋匠正在收拾摊子,看样子是准备收工回家。
高非将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四处观察着并无异常,这才来到韩三家的门外,那个鞋匠挑着担子从他身侧经过,看来也是这里的住户。
“笃笃!”
“谁呀?”
“是我。”
屋门打开,露出韩三惊喜的一张脸:“高先生,您怎么来了?”
高非走进屋子,桌子上摆着两个馒头,加上一碟酱菜,就是韩三的晚餐。
“你平时就吃这个?每月给你的钱也不少,你自己拉车还赚钱,这么节省干嘛?”
韩三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高先生,都说小鬼子要完蛋了,我心想真有那一天,我回到北平,怎么也得攒点钱不是?要不然街坊邻居一问,三儿,在上海混这些年,一个大子也没赚着?我还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你要回北平?”
“小鬼子要是打跑了,您还要我这线人有什么用?留在上海我也是拉一辈子的黄包车,还不如回到北平做点小生意,家乡总是能容易一点。”
“我要是说,即使打跑了小鬼子,还让你继续跟着我干,你还走不走?”
“瞧您这话儿说的,您只要能用得着我,我当然继续跟您干。”
高非从怀里掏出一张表格,放在桌子上:“你把这个填写一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军统正式的外勤人员。”
“正式?……是不是说,我以后就是政府的人了?”
“没错!”
“这,这,我这怎么感谢您才好,高先生,我……”韩三激动的连连作揖。
“韩三,你不必谢我。这份差事,不是我赏给你的,是你自己赚来的!”
“不不不,我心里透明白,我一个臭拉车的,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要是没有高先生您的提携,谁会多看我一眼?”
高非把钢笔递给他:“行了,赶紧把表格填好,我要马上拿走。”
韩三:“高先生,要不然您替我写得了,我这狗爬字,我写完了自己都不认识。”
高非坐在凳子上:“好吧,你说我写。”
“成。”
“姓名韩三……你大名就叫韩三?”
“我其实是大山的山,大家叫顺嘴了,三儿,三儿的叫着,我自己也习惯了,随他们怎么叫都成。”
“哦……”
高非填写完表格,折叠好揣进怀里,说道:“韩三,成为正式外勤,你还需要进行培训。”
“去哪培训?”
“总部会统一安排,估计不在重庆就在湖南。你要记住一点,在军统做事,多听,少问。”
“高先生,我懂了。您放心,您指哪儿,我打哪,绝不多嘴多舌。”
高非迈步往外走,想了想又停住脚步:“这条巷子里十几家住户的身份背景,我都暗中调查过……什么时候搬来一个鞋匠?”
“鞋匠?没有啊……哦,您是说街口修鞋的小江西吧?他住在后面的巷子,不住这里。”
“住在后面的巷子?为什么要从这经过?”
“您……怀疑他有问题?”
高非沉思着:“我只是有些奇怪,一个人回家需要绕路回去,这是什么习惯……”
…………
鞋匠小江西挑着担子回到自己家里,闩上屋门,在床上坐了一会,迈步来到厨房,挪开一捆靠墙角堆放的劈柴,后面是贴着旧报纸的墙壁。
“笃笃,笃笃笃,笃。”
随着小江西有节奏的敲击声,几分钟后,伴着“轱辘辘”一声沉闷的声响,墙壁从里面被推开,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暗门。络腮胡从里面探出脑袋,低声说道:“今天怎么样?”
小江西:“进去说。”
他低头弯腰从暗门钻过去,络腮胡带着他穿过一间厨房,来到里间屋。屋子里围坐着七八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都是冯一凡的下属。
“怎么样?今天接上头了吗?”其中一个焦急的问道。
小江西摇摇头:“没有。还是没人来找我接头。”
靠在床头的一个汉子用力拍着大腿:“大半年都过去了,上面怎么还不派下来新领导?这让咱们怎么开展工作嘛!”
络腮胡:“要不然……用电台再催问一下上级?”
另一个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上级已经答复的很明确了,静默潜伏,等待命令!”
一个声音喃喃着:“潜伏潜伏,咱们这可真是潜伏,每天躲在屋子里,连门都不敢出。”
络腮胡:“问题是还要等多久?再拖下去,一凡书记可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小江西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不看着还能怎么样?咱们连一凡书记关在哪都不知道……”
“就是知道关在哪,又有什么用?丁默邨一定是派人重点看守,凭咱们这十几个人,难道还能去监狱抢人?”
“佘山不是还有吕洞宾的游击队吗?听说现在都发展到五六十人……”
“你们指望他?这家伙的脑袋就是一根筋,只听一凡书记的命令,咱们去传话,他根本不信,理都不理你。”
屋子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七嘴八舌争论着,每一句提议都会被另一个声音否决,然后不断有人提出新的建议。
络腮胡沉默了一会,说道:“要不然……请高先生帮忙找一找一凡书记的下落?”
“高先生?哪个高先生?”
另一个声音说道:“他说的是军统锄奸队那位高先生。”
“找军统的人帮忙?组织上能同意吗?”
“一凡书记被捕前也帮过他,组织上也没反对,国共合作嘛,都是一家人……”
“屁!谁跟他们国民。党是一家人!”
“姓高的据说神通广大,找他没准还真行……”
“问题是,上海这么大,找他不比找一凡书记容易多少。”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沉寂。
第248章 棋子
一周后。
高非驾车从大丰纱厂出来,刚刚行驶到洋泾浜桥,从马路边忽然冲过来一个人,一边跟着车跑,一边拍打着车窗:“高先生!高先生!停一停!”
高非一脚刹车,仔细一看,原来是冯一凡手下那个络腮胡。他拉开车门坐进来:“高先生,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你了!”
高非看了看四周,好在没人注意到他们,说道:“如果附近有敌人,你这样当街拦车,我们两个都有可能被监视、被跟踪,甚至暴露身份!”
络腮胡连声道歉:“对不起,高先生,是我太激动……我已经在这等了你十几天。”
“等我十几天?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在这出现?”
“您忘了?我第一次跟踪你,就是在洋泾浜桥。所以,我觉得你或许还会在这出现。”
“你们共党找人的办法,还真是特别。”
“这也是逼出来的办法……”
“找我什么事?”
“一凡先生被捕了!”
“被捕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七个月前。”
高非在心里一计算,七个月前,刚好是自己和冯一凡在福源茶馆分开的时间。怪不得他这么久毫无音讯,按说不管找没找到夏菊,怎么也该给自己一个答复。
“冯先生是被什么人抓的?是日本人?”
“不。是丁默邨。”
“落入丁默邨的手上,这么长时间,估计冯先生遇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凡先生并没有遇害,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是被秘密关押。”
听到‘秘密关押’四个字,高非心里一动:“你们找我,是想让我打探出冯先生关押在什么地方,对吗?”
“高先生,一凡先生怎么说也帮过你,所以……”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大虎。”
高非:“李大虎,三天后晚上七点,你还在这洋泾浜桥等我,有没有消息,我都会来通知你。”
“好。谢谢高先生,那我先走了。”
高非迟疑了一下:“等一下……你知不知道夏小姐的消息?”
李大虎摇摇头:“不清楚。”
“冯先生被捕前……有没有说要和什么人碰面之类的话?哦,这对营救他很有帮助。”
“……那到没有。但是他说过要去一趟什么教会学校,也不知道去没去成,就被敌人抓了。”
“他说的是不是慕尔堂教会学校?”
“对对,是慕尔堂。名字太拗口,我总是记不住。”
“好,我知道了。记住,三天后,等我消息!”
高非心里已经很清楚,冯一凡已经得到了夏菊的消息,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