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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烛光打量黑暗的四周,忽然觉得有人照着自己的脖子脸颊摸了一把。在这同时,蜡烛被一只巴掌拍灭。
“谁?”述空吓得缩成一团,攥住熄灭了的蜡烛蹲在地上。片刻,沙素笑了:“风,是风。”
蜡烛重新燃亮时,两人置身于一座七边形的房间内,七面墙上开有四个门。穿堂风轻轻地吹着,空气新鲜而干燥,跟下面潮湿霉烂气味充斥的走廊相比,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沙素做了一个深呼吸,好痛快呀!
这房间就着自然岩洞开凿而成,四个门的上方呈圆拱状,两边雕有门柱,因没有门扇,那门柱完全成了装饰。没有门的三面墙,打磨得光光滑滑,刻着大大小小的文字,成了三块名副其实的摩崖石刻。文字的刻痕里积满了灰土,看来很久没人打扫过。
两人穿过其中的一个门,来到另一座房间。这所房间里开有三个门,还有一扇窗子,说是窗子,其实只是雕刻出的装饰性窗框,不伦不类地镶嵌着半截石板,石板上刻着人首蛇身的伏羲、女娲交合的雕像。门的形状与走过的相同,只是其中的一个圆拱上斜放着一本书,用手摸了摸,原来是雕成的,跟真实的书本一模一样。书本是打开着的,书页上像是刻着一根根线条。三面没有窗的墙制作成摩崖石刻的样子,刻写着的都是秦篆,从那画如铁石字若飞动的情状,沙素可以断定,是秦宰相李斯《泰山石刻》的摹本。这座房间比前一座小了些,估计最初这个岩洞就很狭小。
两人来到又一间房子,窗子下卧着一块巨大的石板,开凿者只把石板上面錾平,形成一座粗糙的祭坛。祭坛上没有供奉什么,雕刻着一只既像虎又像猫的东西,身上刻着篆文,从篆文上可以断定这是秦代虎符。房间有三个洞门,除了已经走过的一个,另外两个分别通向两间格局完全相同的房子,其中一个门拱上雕着一本书,打开的书页上刻有整齐的线条,不像文字也不像图画。沙素用手抚了抚书页上的灰土,想看得更清楚些,却扬起一股烟尘,迫使两人迅速离开。
进入下一个房间,引起沙素注意的是三面高大的墙壁上刻满了的铭文。铭文是周初文字,中间肥厚而尾部尖细,形状像只蝌蚪,故有人称蝌蚪文,沙素在出土的钵盘器物上不止一次见过,但如此集中地刻写在三堵高大的墙壁上,实属首次。
从这里走进另一个房间。这间房特别,没有第二个门,进来的人不能继续前进,只得原路退回。
“让我仔细想想。”沙素说,“咱们走过了五个房间,有长的、有方的,都是七边形,其中一间稍呈弧形。这五个房间似乎都环绕着一个东西,现在咱们还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也许是一座房子,也许是一条石梯,也许是一个别的什么。如果我的想法没有错的话,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山顶。假设你我正站在辨才禅师的脚底下,咱们头顶上就是他的禅房,再往前走五十步就是万丈绝壁深谷险涧了。涧谷下是几十里的沙漠,干燥的空气从山岩溶洞的缝隙中透进来,将这些岩洞吹干,一座座干燥的洞穴成了绝妙的储藏室。不知什么年代,也不知什么人发现了它,便开始实践自己的宏伟构思,将岩洞改造成一座地下藏书馆。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慢慢形成现在的规模。如果我猜得不错,现在咱们正处在峰顶的东北方向,与辨才禅师门户的方向正好相反。现在,咱们循着房间的另外两个门继续寻找,定然能找到那个被七边形房间环绕的中心。”
沙素错了,修造溶洞的人比沙素聪明得多。他们一离开第五个房间,其它房间的方位和顺序与想象的完全不同,刚才构思的图景全被打乱了。一些房间有两个洞门,另一些房间有三个洞门,每个房间都有一方窗子。有时他们从一个略有弧度的房间走向另一个房间,心想,这一次我们是往中心走去,房间里偏偏还有另一个敞开的门,无法断定它通向哪里。每到一个房间,看到的是门拱上同样打开的书,同样摩崖石刻式的墙,墙上的文字各不相同,有的很难辨认,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仔细揣摩。
第一支蜡烛已经燃尽,当续上第二支的时候,他们分明看见又回到了最初的七边形房间。然而,门拱上打开的那本石书使他们生疑,书页上刻着整齐的线条。很清楚,这些是最初的房间里所没有的。可以肯定,这并不是最初的那个房间。
他们循着左转弯方向前进,尽量向着正前方,穿过六个房间之后,一堵墙挡住了去路。他们通过另一洞门来到另一个房间,再穿过一洞门继续前进。就这样,他们又穿过三座房间,面前再次出现了一堵墙,他们走回了开始有两洞门的那间房子,通过刚才没有走过的那道门,走了好一阵,这一次真地走回到最初的那个七边形房间。
“最后那间房子还记得吗?我们是从那里往回走的。”沙素问。
述空苦思冥想了片刻,两人只得掉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穿过几个似曾相识的门洞,满眼还是门洞、门洞、门洞,两人眼花缭乱,无法确定自己的方位,更找不到哪一个房间为最初或最后。述空将蜡烛举在头顶,继续前进。突然,一头形状难以说清的巨大怪物,晃动魔鬼一样的身躯向自己扑来。
“有鬼!”述空叫了一声转身就跑,一下子撞入沙素的怀中,几乎把蜡烛撞在地上。沙素夺过蜡烛,把述空推到一旁,毫不畏惧地向前走去,神态显得坚定而勇敢。沙素也看到了什么东西,猛然向后倒退了一步,接着举烛把身子探向前方,他失声大笑起来:“真是想得出来。谁在这儿装了一面镜子!”
“镜子?”
“一点不错!你被你自己吓破了胆。那是一面奇怪的镜子,它把你的身子扭曲又放大了。”
两人走近对面的石壁,烛光下,眼前闪出一块表面呈波状的凸凹不平的巨大铜镜,映出两个奇形怪物。他们向前走或者向后退,两个怪物的形状和高矮就随之变化,变得荒唐可笑。
“传说京师姓胡的杂耍世家有分身术,能把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一颗脑袋变成两颗脑袋。”沙素说,“我亲自拜访过他,他说他能把一个小人国的小人,顷刻变成一个大人国的大人。看来,他玩的就是这种魔镜。”
“阿弥陀佛!”述空叹息了一声,“吓人的,说不定就是这玩艺了。”
越过魔镜,走入另一间房子,三面高大的墙上刻满大大小小的圆盘,大的像漆盘,小的像碗口。圆盘里面刻有图形样的文字,有的像蚯蚓,有的像毒蛇,还有的像展翅的蝙蝠。述空疑惑地问:“是野人的蚂蚁文吧?谁把蛮文刻在这里?”
“是瓦当。”沙素说,“弘文馆里藏着瓦当实物,有秦朝的,也有汉代的,这些应是秦朝瓦当的摹写。”
述空佩服师兄知识的渊博,不解的是在这罕有人迹的岩洞里,刻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沙素看法却不同,他认为这是历史的积淀,是几代或几十代人所为,说不定是一个有史以来最丰富的地下书艺馆呢!
两人进入一座略显长形的房子,又穿过四所房间,这些房间都有不规则的窗子,每座房间内除了藏有各种书迹摹刻外,还夹杂着一些读不懂的文字。继续前进,又撞上了一堵墙,只得折转再往回走。
根据墙壁的弧度推断,沙素认为两人现在位于山峰的中心,头顶正对着辨才的小院,可这儿并没有通向中心建筑的门径,也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中心建筑,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如何解释这些窗子呢?”述空问,“怎么有这么多窗子?这些房间不可能都面向涧谷绝壁?”
沙素想想辨才卧室周遭竖立着的一根根石柱,说道:“可以这样猜想,辨才禅师的小院内有许多孔道沟通着这些窗子,尽管这些孔道很细,一只猫也无法通过,但气流是畅通无阻的。还可以设想,在这些曲折的孔道中,装有一个一个折射镜,天气晴朗的白天,通过铜镜一截一截地折射,外面的阳光折射进下边的房子,虽然不是那么清晰,模糊的光线还是有的。从刚才的那面魔镜推测,岩洞的修造者是有这种智慧和能力的。”
走着说着,两人又回到装有魔镜的那座房间。穿过第三个洞门,也就是以前没有走过的那个洞门,可以看见前面相通的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