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屋内。
“信看过了?”
“看过了。”秋颜宁浅浅一笑。
宁老夫人坐着,眼透沧桑,苍老双眸倒影着少女的容颜,仿佛又回当年,女儿宁清重现眼前。
老夫人叹道:不想时间过得这么快……你今年应该是十六了,一般女子本该是十五。对此,你可怨过你父亲?”
秋颜宁不料老夫人会这么问,反应却仍是平淡,“不怨。总是要笄礼,何必在意早晚?不也又些女子是十六七才办么?”
她其实怨过,恨过。
怨父亲不重视;恨苏殷虚假,平日看着待她好,笄礼推迟却从不帮忙提及。
笄礼本该是一人,以她为主,可与秋颜华笄礼,到访者皆是为了二妹。至于她?她无异于陪衬,与之相比犹如尘埃。当年,这与她而言无意于羞辱。
而以如今看来,这类想法实在幼稚。
宁家大儿媳笑道:“你不懂这其中缘故。当年你母亲也是十六才笄礼,说什么麻烦还想再推,以后绝不让子女受这麻烦,要推迟一年。”
“原来如此。”秋颜宁笑了,脑中冒出一个正絮絮叨叨的少女。她这才想起大哥当初束发、冠礼也是推迟了些,可她当年心思不在此,只是怨恨,却从未关注过这些。
宁老夫人也笑,拉着她的手道:“你随我来。”
穿过屏风,秋颜宁眼见面前之物不禁愣了。原来,那雕花木施上正挂着华丽异常,绣样绝伦的八重衣,饰盒中正一只雕工极致,造型精巧的紫玉木槿花长簪。
她上前触碰这八重衣,细腻的触感仿佛又将她拉回当年笄礼。笄礼前后宁家人不曾出现,只是送来礼盒,自然是欣喜不已。
只可惜,她嫌这套色彩不红,又不愿穿苏殷定做的,不顾白棠劝说私下将其胡乱改加。例如将白烟云纹改成金红,又加长拖尾,点珠加花样诸如此类。
再仔细回想,成品实在俗不可耐,惨目忍睹。
其中有些布料她后来才知,极难织成,十几年方能织得如此长度,绣上后再挑线拆解,无异于毁衣。
宁家大儿媳望着八重衣,不禁感慨道:“布料与绣图自你出生前几年就开始准备了,不过自你来这儿才开始制衣,前几日才做好。”
这一算,光是成衣竟就花了四个月。
宁家二儿媳指着衣上一处,却道:“这上头有些绣样,是姐姐绣的,可惜……”
可她恰巧拆了那些绣案。
秋颜宁哑然。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五味杂陈,假若母亲活时知道,以后她拆了自己的绣案,定是气得不行。
这究竟是什么衣裳?
屋外,白棠气得跺脚,心跟猫挠似的,只恨不能冲进屋里瞧一瞧。
“你想见一见你娘的画像吗?”
老夫人突然道。
秋颜宁闻言点头,道:“当然是想。”
话落,宁家三儿媳正从一处取出画卷,在秋颜宁面前展开。
画师功底极好,那画中人与如活了一般。只见画中宁清身穿雪白,挽雪青披帛,笑靥如花,神采奕奕。她托腮倚坐着,一只手捧书卷,羽黑的发丝细致分明,缀着簪花。
她的容颜与秋颜宁九分相似。
秋颜宁凝望画上的人,一时入神,这才明白宁家众人见她时的反应。
确实极像,可却与她是截然不同的人,举止与神色如想象一样,更像她二妹。
宁老夫人意味深长道:“秋家可向你提及过你母亲的死?”
“不曾,倒是从旁人口中听说一些。”秋颜宁收回神,对此早已释怀。
“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宁老夫人听罢摇头,对于往事已麻木,只是缓缓道:“当年朝中曾出现过叛乱,宁家有反叛之嫌,屈于乱臣叛王等待号令,那时王与你父亲一众臣子身陷困境,你母亲虽怀有身孕,身子虚软,却也参与此事中。不过几日后生产,原来有个乱臣被你母亲逼至绝境,虽是强弓末弩,却心怀怨恨。潜入王宫后火烧楼阁,杀侍女数名,以你为人质逼你母亲自刎。”
“赶去时,你娘已自尽了。”宁家大儿媳轻拭眼角,嘴中还骂:“这平日机敏,怎么关键犯了糊涂?那贼人心狠手辣,即便自刎了又怎会真放过你?”
秋颜宁心知宁清自刎逼不得已,若是拒绝,反贼定会杀了她,可要交谈条件自刎,还能拖延一些,又有火势相助,好等人赶来。
她重活一世感情已淡薄,对这位生母并无过多感情,但提及自刎却也心头一颤,不免暗嘲:难怪颜华说她煞星,原来自出生时就已害了人。
也难怪父亲兄长如此待她,如果没有她,以宁清的机敏,还怕逃不了?
“此事怨不得你。”
她望向这位外祖母,宁老夫人眼神慈爱,却硬气道:“这些年我知你过得辛苦,旁人疏远你、冷落你,但你要记着,娘绝不愿你这么活着,你要为你。还有宁家在,你要是不舒心就回这儿来。”
“宁儿,你可要记住了。”
“事事还有我们呢。”
“谁若欺负你,告诉你表兄,叫这帮小子教训就是了!”
宁家媳妇纷纷道。
秋颜宁眼角不觉留下几行眼泪,心中却并不伤感,她知是这具身体里当年那个她残留的意识,而这意识影响了自己。这番话不正是当年渴望吗?哪怕只是一句关切也开心的不得了。
而如今,多说只会徒增她对尘世的牵挂。
“……”
屋外,白棠早已被震撼,一时哑然。
关于宁清夫人之死,她听过数个版本,却不想原来是这样,难怪老爷、老夫人、大少爷会冷落小姐,也难怪宁家十六年不与自家小姐相见。假使,她最爱之人活生生在面前自刎……
白棠不敢想,想法刚冒出,就已心惊肉跳了。金玉之死她花了今年才走出,这种刺眼的死法会叫她癫狂。
她呆愣了许久,无心不再听下去,起身与宁若站回院口。不多时,秋颜宁也与宁家众人走出,走到她面前,与她道:“小棠,现在就该回去了。”
“啊?”
一时措手不及,白棠拖着为能反应过来的身子与宁若回院里收拾。
“宁若,你等一等。”秋颜宁叫住宁若,走到一旁交谈。
白棠撇嘴,只得一人回去,到院里时已有婆子仆人帮忙收拾,分工明确,十分有序。她插不上手,索性在一旁看,久而久之困意又涌了上来。
“好了!”
随着家仆一声,等她回神仰头望去,结果已是日暮之时,大半边天被染成金橙发红。
白棠起身,随一众人下了山,临行前再看这宁家,想起来时,竟生出几丝不舍。待坐上马车,她掀起帘布,见人群中宁若。
宁若肩上立着松鼠,瞧她探头,抬眼后神采已彻底不同,对她笑了笑。
这个结巴丫头……也算是她的友人了。
她回笑了笑,放下帘子,忍不住问秋颜宁,“小姐跟宁若姐姐说了什么?”
秋颜宁却揉了揉她头,笑着反问,“小棠猜猜看?”
“不猜,猜不到。”白棠果断答。
秋颜宁道:“一件好事。”
白棠靠在马车,再想宁若如今与四个月前对比,便也就释然了。
……
宁家众人目送远去的马车,渐渐散去。
宁若垂下眼眸,也返回家中。她与白经常嬉闹,颜宁小姐也没架子,每每都会出面劝说,三个人常聚坐谈心,帮她出谋划策。回忆与主仆的点滴,不免黯然神伤。
“混账东西!”
不等反应,掌风袭来,霎时落在脸颊上。
宁若耳中嗡鸣,重心不稳险些倒在地上。她抬头一看,原来面前是爹娘,这几个月里,因有秋颜宁与白棠相助,这才不曾在被爹娘打骂。
而随这一走,露馅了。
“你忘了为父的话?”
宁父指着她厉声高道,胡须直颤,“你怎就学不聪明?小时你就蠢人许多,我叫你勤勉努力,如此才能光耀门楣!岂料?你长大也是不争气,四个月连如此简单的事也办不成?”
宁母挺着大肚拾起棍棒,一棍打在宁若身上,脸气得红紫,嘴中还破嚷道:“早知如此,我便该在你小时将你一把掐死!”
“女儿果然难成气候,留之无用!”
“赔钱货还差不多,这大好的机会也错过了!”
宁若听着二人咒骂,不知因疼,还是心疼,险些要流泪。
她强忍泪意闭眼,深吸一气,彻底下定决心。
睁眼后,眼泪留下,宁若颤声道:“我怎就蠢人一等了?我口吃莫不是你们打出来的?我愚钝不是因为处处思量才这般?”
宁母闻言话语戛然,只差要气炸,挥棍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