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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溯当日正午。
兑昌君问道:“那湖里的东西呢?你蹲守几日就半途而废了?”
“是打算放弃,不过……”
秋颜宁望向昏迷不醒的白棠,笑道:“不过,现在我倒想试一试。”
“连心湖是块修行好地境,否则那鬼物三年绝成不了这两分气候,虽说是个小鬼,但于你还是有些难处的。要能将其度化,也算正式入门了。你与我本不是同道,却幸得这一机缘,许是命道如此,冥冥中有意要我领你入门不。不过我随性惯了,你也不必尊我为师。”兑昌君听罢,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
秋颜宁虽习以为常,却听得头大,她嘴上毫不留情道:“您老放心,我根本也没打算拜师。”
“……”
兑昌君一噎,随后又嚷道:“嘿呀!我老吗?你个没心没肺的!罢了罢了,你快去连心湖!”
随后这厮匿声了,任凭怎么唤也不应声。
秋颜宁替白棠盖好被子,起身出了闺房,只是她往院里一望,却见秋景铄坐在凤梧桐树下哼哼着小调,看架势是在等她。
自从弓馆扇了他俩耳光后,她本以为这冲脾气弟弟会有所收敛,哪料这小子反倒时常在她眼底晃荡。
秋颜宁瞥了一眼,也不与他搭话,心想对付那水祟所需之物。她也不是极端之人,若能度化最好不过。
据兑昌君所言,如今的修士多是将其除去又或炼化为除之所用,但此法违背修行本心,强行除祟戾气附着,戾气越重越不利修行,后果也可想而知。
但要是不能度化——
她也不介意除了它。今日若是她念咒使力,换作寻常人,想必是要一命呜呼,与那鬼祟做伴了。
“大姐近日不是能说会道么?”身后秋景铄跟上来,嘴中冷呵呵笑道:“怎么,今日又哑了?”
“景铄想我说什么?”秋颜宁收神,边走边道。
她忽然回首,莞尔一笑,反问道:“难不成说:好弟弟哟,你可真黏姐姐?”
秋景铄“噫”了一声,头皮发麻,险些吓得退后几步,啐道:“秋颜宁!脑子进水就要吃药,你跑出来吓唬人做甚么?”
秋颜宁不以为然,念叨道:“是了,是了,脑子进水了。你招惹我这脑子进水之人岂不是脑中长坑,病得更重。”
“我病?”秋景铄提高声,表情难以置信。
“难到不是?”
平视与她身高相等的少年郎,她突然发觉这小子与白棠有许多相似之处,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逗弄小孩很是有趣。当初她可是时长被秋景铄这小混账气哭,可回头再看……模样实在有些可笑,三言两语就叫他们气得跳脚。
但白棠可比这小子谈话暖心多了,女儿家还真不愧是暖心壶。
如此一想,秋颜宁不免更嫌秋景铄这厮了。
她狠拍了下秋景铄的脑袋瓜子,说道:“怎么小小年纪耳朵就不好使了,回头我让膳房熬些汤送你院里。”
说完便加快步伐,也不等秋景铄反驳,可走至半路又怔在原地了。
秋颜宁敛笑,那东西虽在水中作怪却未必是水鬼,连心湖境内除三年前那悬案以外,不曾听闻有人溺水或死在那处。
那人皮肉分解上千,七零八落的,人挂在亭中,可肉却在水中。此事三年未得进展,又没有可以辨认的衣物饰件,收尸后一直不曾有人认领,想必怨气极重,再加今日又是清元节。
鬼魂赦免,阴间开门故此得以入阳世,若是除了它,那便坏了规矩,定引来更多麻烦。
但她二人这些日子来来回回一直相安无事,可偏偏却在就在今日却出了事故,它是要作祟伤人,还是另有隐情?
秋颜宁凝眉,莫名觉得此事有些耳熟,却又说不上来。毕竟时隔二十几年,也只是有所耳闻,此事她早已记不起了。
“沈…家贫…三……”
沉吟片刻,她一时怎么也记不清当年此事的细节,但有一点记忆犹新:此案乃是祁宣贺所破。
“秋大小姐?”
温润的男声唤道。
秋颜宁闻声心中一紧,忽地一抬头,看向与她对立的男子。
偶遇
祁宣贺?
她神色复杂,望向那身穿淡色暗纹常服,华贵儒雅的公子。他腰系盘龙玉佩,俊容含笑,气场如沐春风,天生使人心生一股亲切。
多好的人。
时隔十六年,再见故人,秋颜宁不禁如此感叹。
然而也仅此而已,不再有半分爱慕热情。回忆当初,如今再回见祁宣贺,她竟搞不清当初如何爱上他的。
究竟因何?
再仔细一想,是在当年笄礼上。众目睽睽她出了丑,后又被人三言两语挑的处境尴尬,这时祁宣贺站出来解围。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夸她,也不曾有几个人真正直视她。
可他凭什么帮自己?这人对谁都亲切,出面也不过念在秋落鸾面上不想她难堪罢了。他对人好,却不滥情,出于礼节以外,视线不会在秋落鸾以外的女子身上停留片刻。
赐婚当天这二人远远相望,心底定是痛不欲生,但她更难忘在安公主的眼神。秋家也好,又或感情之事,她的存在都好似莫大的耻辱,疼痛与罪恶令她发窒。
她是没有底气抗旨,而这二人……是不能。
四位王子中,大王子夭折,二王子性子洒脱,只爱游山玩水作诗,而四王子则偏爱武道,是个武痴,立志拜她父亲为师,保定国疆土。
往后的定国需要他。
而秋落鸾?她是识大体的女子,出生将门,觉悟生来就比旁人更重,在儿女私情与国家社稷之间,二者孰轻孰重,她心底十分清楚。
但这个娇憨傲气的丫头,在她与祁宣贺成婚后,整个人性子变了,人也沉稳了许多。除非国宴相遇,二人私下从未见面,而祁宣贺待她一向尊敬礼让,从未碰过她,更不曾碰其他女子。
直到有次……
秋落鸾立誓也斩断情缘,再加大臣觐见试压。她想,那件事绝非她二妹的作风,想必是父亲与继母的意思。
多年后的她回过头来,这才明白,假若出丑的换作旁人,他仍会为其出面解围。
可她太愚昧了,自以为寻得光亮,实则飞蛾扑火。
她、秋颜华,与生母宁清与继母苏殷,她四人的命运可以说十分相近。宁、秋成婚乃是父母之命、君主赐婚,二人门当户对,君子配佳人。
定国百姓更是津津乐道,赞叹这二人是天作之合。
但有几人知道,秋天钧原本爱的是苏殷。起初二人年轻傲气,还心不甘情不愿。但她母亲宁清待人极好,性子洒然才华远甚许多男子,风采夺目不输今日的秋落鸾。他父亲则待母亲相敬如宾,谦逊有礼,两人相处久后,反而感情越发好。
连一看不惯文弱书气的老夫人,也挑不出毛病,甚至极疼爱这儿媳,直到如今仍时长念起宁清。
同是赐婚联姻,但她远不如母亲。
祁宣贺与秋落鸾之间容不下旁人,在外人眼中那才是天作之合。
而她?她在这其中扮演何等角色?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
秋颜宁不得不感慨,当初活得实在浑浑噩噩。这世上,对她好何止祁宣贺一人?侍女白棠、还有嘴不饶人的秋景铄,她常年提防的继母苏殷,哪个不是待她好?只是当初她眼底只有祁宣贺。
“颜宁?”
秋景云上前提醒道:“还不快行礼?”
祁宣贺闻言,忙劝道:“不必了,行逸兄。我此番前来是与你探讨棋艺,当我如常就是。”
秋颜宁收回神,轻笑道:“殿下,我兄长说的是。来者皆是客,理应以礼相待,否则我这岂不是欠礼数了?”
说罢,浅浅行了一礼,欲要退身却突然问:“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祁宣贺道:“尚早,未时末。”
“公主、颜华还同几位千金在西院花圃中。”秋景云说道。
秋颜宁闻言,微微颌首。她心底虽有些讶意,不想不过几句谈话,就到了还是未时末,不过再想,白日动身多有不便。
且不说随从,处理那鬼物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到时候要是被苏殷等人盘问起去处,那实在头疼。与其麻烦,倒不如等到傍晚后悄悄动手,如此省事又自在。
虽说时辰尚早,但她可不愿往千金堆里扎。
那帮小丫头谈论的除去箭术,无非是平京那家衣坊、配饰、新发髻新妆容,又或哪家的公子哥儿与近日发生的趣事八卦。
在当年,她还未出阁时迫切想融入这帮千金中,但在旁人眼里,她效颦穿衣打扮,终究比不过二妹。秋落鸾在平京名声极佳,与之交好的